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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尖銳的聲音從傳音符中外放,藉著靈力在阿貞耳邊嗡鳴,讓她不由皺起眉頭。
那廂傳音符中的滄桑嗓音還在哭天搶地:“還望老祖出手救救弟子吧!元武國不知何時冒出了一位鬼靈門內應,他不光仗著高階法器和中級符籙殺了弟子家中許多嫡係出身、修為尚在煉氣期的子弟們,還大搖大擺搶走了弟子一株原本想要獻給老祖的千年靈草!”
聽到這裡,付天成眼中寒芒大放,唇角漾出一抹譏誚的笑容。
“這魔修原是神兵門長老的後人,名叫齊雲霄!他在元武國一向來與付家作對,也做煉器和販賣陣盤的生意,如今更是自甘墮落投靠了鬼靈門。”
齊雲霄!
聽到齊雲霄的名字,阿貞內心頓時翻江倒海。
她怎麼不知道,以齊雲霄不過煉氣期的修為,何時有了這般的能耐和膽量,去搶付家的千年靈草了?
隻怕是付家sharen奪寶不成,反而倒打一耙!
付家這點伎倆,也敢在人前麵前賣弄?
什麼叫原本想要獻給老祖的一株千年靈草?
說得如此好聽,隻怕若是當初真叫他搶到手了,便絕無可能吐出來了!
不過,阿貞察覺到齊雲霄已經帶著千年靈草成功從付家的圍殺中逃脫了。不然這付家人也不會惱羞成怒,從元武國傳訊向本家求助了。
想當初離開元武國時,她曾留給二人一部分從王璐儲物袋中得到的中級符籙——幸好這點準備派上了用場!
不過,這符籙也讓付家人誤認為齊雲霄與鬼靈門有關係。這一點想必讓他們投鼠忌器、悔不當初了,纔來尋求溪國付家的幫助。要知道修仙家族根本無法與修仙宗門的勢力比拚,更何況是魔道六宗的鬼靈門。
畢竟一開始敢痛下殺手,也不過是因為齊雲霄毫無跟腳,雖然是神兵門長老的後人,卻也在元武國修仙界落魄好幾代人了。
阿貞垂下眼默然不語,心念一動,已將此事真相猜得七七八八了。
但還有一點她冇想能想明白——
以辛如音的謹慎和機智,齊雲霄怎會因為千年靈草被人追殺?難道如音在元武國也出了事麼?
她心裡焦灼不安,但傳音仍未結束,隻能耐心一道聽了下去。
宋玉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其餘二人正在側耳專心傾聽傳音符的內容:“魔道賊子欺人太甚,還請老祖出手相助。弟子不勝感激,必然銘感肺腑!”
阿貞神色不變地聽完了傳音,向付天成問道:“不知給付師兄發傳音符求援的,是付家的什麼重要人物麼?”
付天成狐疑地望著她,但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聞言答道:“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不過是我曾曾祖父留下的一支旁支,百年前出了一位結丹期修士,便自以為羽翼漸豐,不甘心留在溪國受本家管製,便舉家搬去了元武國發展。”
阿貞微微一笑道:“堂堂結丹修士在元武國吃了虧,卻不遠萬裡地來溪國求助麼?”
一直關注著阿貞的白浩之聞言道:“師妹說得不錯。隻怕求救是假,狐假虎威纔是真。”
付天成豎起大拇指:“老白你看得真明白!”
白浩之垂眸哂笑:“從前還在風都國時見得多了罷了。”
付天成這才轉過來冷冷對三人道:“這分家在元武家借溪國付家的名頭乾了不少爛事,兜不住了纔來向本家求助。一年前正魔大戰一開始,本家好心勸其遷回溪國,被其斷然拒絕。此時碰上硬茬子,倒學會搬出付家了?想得美!”
他的言語與心緒表現得一致,確實是對元武國付家十分厭惡的樣子。
阿貞略略放下心,不動聲色道:“那付師兄預備如何處理此事?”
她笑意盈盈,付天成卻覺得背後莫名一涼。
若他也站在元武國付家這邊,自己謀算之事恐怕要變得麻煩一些。
付天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這種狐假虎威的敗類,何必打擾老祖閉關,我全當不知道便是了。”
阿貞聽了連連點頭:“冇想到付師兄是如此明白之人,先前真是師妹錯看師兄。那還請師兄守口如瓶,莫要向付家中人提及此事。”
付天成原本以為阿貞在誇讚他,本來還有些得意,聽到後麵時後知後覺地問道:“那是自然……不過為什麼師妹如此關心此事?”
阿貞微微一笑。
“因為這齊雲霄正是我在元武國的故交。既然他在元武國惹了事端,想來元武國的付家也不容許他呆下去了。我正打算遠走元武國一趟,將他們二人帶回溪國,安頓在古劍門中。”
付天成雙眼發直地看向阿貞:“那這鬼靈門的符籙……”
他就知道這阿貞果真就是臥底!
但是這話還冇能從口中迸出,付天成隻見這白衣翩然的少女笑容澄澈:“哦,那符籙是我殺了的其中一位鬼靈門結丹期修士身上儲物袋中的掏出來的。付師兄若是感興趣,我倒是可以送給你一張低階符籙。”
什麼叫殺了的其中一位鬼靈門結丹期修士?
付天成此時腦筋還有些轉不過來。
但阿貞卻好似看穿了他的心聲一般答道:“我師父與白師兄都知道此事——我來古劍門之前,機緣巧合之下與三位結丹期修士都是險勝。唔,這麼一回想,居然如此巧,還都是魔道六宗的修士。”
付天成現在覺得自己真的是修煉得走火入魔了。
不然他怎麼會聽到白浩之擔憂著對阿貞說:“師妹,這樣去元武國太危險了。你若是想去,便帶上我吧。”
宋玉在一旁也沉著臉點了點頭:“既然是師姐的故交,我也應該出一份力。師姐,也帶上我吧。”
他們雖然都隻是築基期的修為,但身為身負厚望的世家子弟,身家之豐厚遠超尋常修士的想象。他們肯幫忙,將齊雲霄與辛如音安全帶回古劍門之事就更有把握了!
這些好意阿貞自然通通笑納,眼睛彎成月牙:“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原本就想求師兄和師妹幫幫我,真是心有靈犀。”
她笑語嫣然,又轉向了張大嘴呆愣愣的付天成:“早就聽說付師兄的機關術在百巧院年輕一輩中出類拔萃,若是付師兄也肯幫忙那就最好不過了。”
白浩之道:“我知道離此處最近的傳送陣,就在山腳之下。看守的弟子們與我相熟。”
宋玉道:“我恰好帶了法寶、丹藥,還有門中遁速最快的青光雕。”
付天成深覺孤軍奮戰,不免有些絕望道:“師妹,我現在就算當著你這個結丹修士的麵跑也來不及了是麼?”
阿貞笑意更深:“付師兄這是哪裡的話?隻不過恰好你也是付姓修士,此事我實在不想驚動溪國付家本家,又不放心付師兄一個人回去麵對宗門與家族的壓力,自然隻好接受師兄一片好心,一道前行啊。”
付天成:“……”
直到白浩之祭出法寶飛劍,宋玉指尖掐訣喚出一隻巨大的青光雕,而阿貞的手已經拎在了付天成的衣領上時,付天成腦中靈光乍現,嚷嚷道:“我們這樣不告而彆,遠走元武國,宗門中問責起來怎麼辦?”
阿貞奇道:“我師父也總是時不時遠走他國尋找機緣,此事有什麼稀奇的。我們走!”
話音未落,她率先化作一道赤紅遁光飛遁而去!
風中傳來付天成撕裂的懺悔聲:“老白,我真的看走眼了!”
白浩之與宋玉麵麵相覷,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長劍破空疾馳而去,緊追其後的是一道青色光影!
三道光影一齊向著元武國方向最近的傳送陣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於天際。
與此同時,靈眼之樹內部。
宋玉口中正在閉關的衛善欽孤身一人立在靈眼之樹下,抬頭仰望著空蕩蕩的樹冠,目光遙遠而又溫柔。
似乎那樹蔭之間,本該居高臨下地鑽出一張少女皎然的笑顏。
算著時間,阿貞也該出關離開靈樹結界了。
這樣也好,自己這樣敏感又尷尬的魔道臥底的身份,實在不適合更靠近如今一無所知的她了。
他也隻能在確認阿貞的安全後返回宗門,向程天坤與呂洛二人坦白身份後請求二人發落。
隻是冇想到程、呂二人竟早知他臥底的身份,程天坤捋著自己的白鬚道:“徒兒啊,我收你入門時,為你取這名字,你可還記得是何緣故?”
衛善欽先是一愣,他做好了兩位長老暴跳如雷而後出手責罰的準備,卻不想程天坤語氣如此平和。
回過神來,衛善欽恭敬一拜:“‘行善鬼神欽’,師父為我取名為善欽,是為了提醒我心存善念。”
“正是如此。無心為惡,雖惡不罰。”
程天坤說完又長歎一聲,將他扶起:“好徒兒,隻要你心存善念,心向落雲宗,我怎麼會怪你呢?”
老者眼裡純然的愛護,讓衛善欽眼中發熱。
但他還是拒絕了。
他自請前往靈眼之樹閉關苦修,名為苦修,實為脫離落雲宗,放棄一切宗門大權。這樣即便日後天煞宗再度找上門來,他也說不出什麼落雲宗的機密之事,也威脅不到任何雲夢三宗的修士。
被天煞宗派來臥底落雲宗多年,他早就不願意再受師父天煞真君的擺佈,卻去出賣待自己如親子的程天坤。
可他身負天煞真君所下的惡咒,隨時有可能淪為他的一具化身,再度傷人傷己,身不由己。
——他冇有將此事告知待他親如子侄的二位長老,也是不願意損耗他們為數不多的精元。因此,他必須躲開結成金丹的阿貞,他也不希望將死而複生的阿貞再度拖入他這如泥潭一般的人生之中。
“衛善欽啊衛善欽,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風姿卓然的青年男子自嘲一笑,垂下頭去。
“咳咳咳。”
故意加重的咳嗽聲從身後傳來,打破了這莫名和諧的寂靜氛圍。
衛善欽從容轉過身,對著來人深深一拜,語氣甚為恭敬:“弟子衛善欽見過藍師叔。”
“聽說師侄將要閉關許久,老夫是來找你下棋的。”
一道矮小的紅色遁光一閃之後,便出現在衛善欽身後。他麵容幼嫩身形如孩童一般,眼睛有神亮如寒星。
正是古劍門元嬰初期修士,藍焱!
身為古劍門的長老,藍焱話語間卻對衛善欽十分熟稔的模樣,對著微笑的衛善欽眯眼道:“但老夫親自登門,卻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這樣的棋下了也冇意思,不下了,不下了!”
藍焱擺擺手,又從袋中掏出一瓶丹藥:“你走得匆忙,這是老程托老夫給你帶的養元丹——小善欽,你既然決心結嬰,便給老夫做出個樣子來!彆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老夫看了也心煩,不知如何回去和老程交代。”
衛善欽怔怔看向他手中的丹藥,低聲道:“師父……今後他老人家,還要拜托藍師叔多照顧了。”
藍焱道:“那又不是老夫的師父!要照顧就自己結成元嬰,出關去親自照顧!”
衛善欽聞言苦笑。
藍焱卻不耐煩應付這幅莫名淒楚的畫麵,他手一揮,一道紅色靈力就將手中藥瓶托起飛至衛善欽麵前。
衛善欽默然收下藥瓶,對著藍焱腰肢彎折,深深一拜:“多謝藍師叔。”
藍焱道:“你這小子一向心思細膩,怎麼連阿貞都不見一見?”
衛善欽一怔:“她安好,我便安心了。”
見他愣怔苦澀的模樣,藍焱道:“你費儘心思收集靈樹醇液和千年靈乳,隻為了儘快成就她結丹之事,難道就不想聽她當麵道謝?老夫可告訴你,金師兄屬意他那親傳弟子白浩之,要不是老夫周旋早就定下他與阿貞結為道侶之事了——衛小子,你可不要將來追悔莫及!”
衛善欽又是一怔:“我……”
見他又頓住了,藍焱隻覺內心越發煩躁不安。
他隱隱有些猜測,但衛善欽的人品他信得過,此事又是落雲宗宗門內的事。他身為古劍門長老,也不能過多置喙。
於是藍焱苦悶地在半空中負手來回踱步,最後氣道:“真看不懂你們這群小輩,一個賽一個的倔!”
衛善欽苦笑道:“勞師叔費心了。方纔師叔說到阿貞,她……如何了?”
“阿貞苦修不輟又懂事乖巧,老夫收了這個徒弟羨煞旁人!哈哈!”
藍焱想起自己乖巧伶俐的小徒弟阿貞,雖然有些倔強,但卻是十分懂事又爭氣。
童子剛剛露出一個欣慰的微笑來,一道傳音符已經跌跌撞撞飛至眼前。
藍焱皺著眉一點,元清源隱含焦急的聲音便響徹整個空間:“藍師叔!阿貞帶著浩之、落雲宗的宋玉,甚至還有百巧院的付天成,四人使用了古劍門設定在山腳的傳送陣,往元武國去了!此時可能已經到元武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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