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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貞自靈樹之內飛遁而出時,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詭異的畫麵。
白浩之懷抱長劍低垂眼眸,但麵色緋紅;付天成雙手環抱在胸前,氣鼓鼓地望著天;而一貫是淡然出塵的宋玉扶著額頭,嘴角隱隱有些抽搐。
這三人之間流轉著一種奇妙的尷尬氣氛。
阿貞不由目露好奇之色,身形化作一道赤紅遁光,一瞬間便落在三人麵前。
站穩後,她先是向三人拱手笑道:“三位道友,一月未見了,近來可都好麼?”
少女含笑的聲音清潤動人。
眼見一道紅色赤焰般的遁光閃現在麵前,白浩之渾身一震,懷中緊抱長劍的手不自覺鬆了幾分。
白衣的俊秀男子麵色微紅地大步向前,瀲灩的桃花眼中波光流轉,目光隻是定定地籠罩在含笑的白衣少女身上。
等白浩之以眷戀的目光將阿貞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才溫聲對著少女道:“阿貞師妹,許久未見。我……和門中那些弟子們都很想你。”
阿貞卻察覺到他澎湃的心緒中,隱有一絲凝滯沉重又晦澀難懂的情緒。
雖然她成功結丹,又花了一月時間在靈樹內閉關,但這隻是暫且穩固修為。若真想金丹穩固、更進一步,她還需閉關修煉個三五十年。
此時鏡心也不會比築基期時精進幾分,隻不過是對修士細微的情緒變化更為敏銳一些罷了。
況且不過一月未見,白浩之身上馥鬱無比的玉蘭香氣雖然依舊,卻透出一絲阿貞難以忽略的苦澀氣息。
這又是為何?但此時此刻並不是適合深究的場合。
阿貞心念微動,便抬起眼,迎上了白浩之深情的目光從容一笑道:“白師兄,這一月我很想你們和師父。”
白浩之聞言耳後泛紅,眼神閃亮,唇角含笑立刻道:“師妹,我也很想你。”
男子鼻梁高聳,眼窩深陷,睫毛濃密,眼珠烏黑如墨,嘴唇鮮紅如血,白皙的肌膚如琉璃一般,透出淡淡的粉色。
而他身前的少女負手而立,素白清秀的臉上嵌著一雙如寒星的明眸,唇角含笑,卓然靈動。她周身靈光微微,目光湛然,顯然是修為更進一步。
白浩之剋製又親密地緊偎在阿貞一臂之隔。
二人俱都沐浴在春日暖陽之下,此時暖風熏熏,彼此雙目對望,俱是眼中帶笑。
這在旁人眼中如此般配的一幕,叫宋玉微微一怔。
她忽然想起來付天成剛剛所言的道侶之事,唇邊便露出一絲欣然的微笑。
此時付天成卻悄悄對宋玉不忿傳音道:“嗬!老白這見色忘友之輩!虧我擔心他用情太深,一有線索便與你們道明臥底之事,想讓你們早做提防!可宋玉師妹,你看看,他們二人這一副天地間隻有彼此的樣子,倒顯得我們二人來得不巧了。”
宋玉笑容一僵:“……付師兄,算小妹懇求於你,你可千萬彆再傳音了。臥底之事也休要再提了。”
他二人為何一番傳音,並不在白浩之關心的範圍之內。
或者說,阿貞一出現,白浩之便自動忽視了在場除他們以外的所有人。
白浩之對著阿貞微微一笑,獻寶一般拿出自己的儲物袋:“這一月,我為師妹尋覓了一些煉器的材料,當作你出關的賀禮。”
他捧在手上的儲物袋看著鼓鼓囊囊,付天成看得眼睛都有些發直了。
阿貞道:“那我先多謝白師兄了。正巧接下來我得琢磨一番我本命法寶的煉製之事,師兄這可幫了我的大忙了。”
付天成咳嗽一聲道:“老白,等我結丹,你也能送我這樣一份賀禮嗎?一半也成。”
白浩之置若罔聞,見阿貞並冇有直接伸手來接,眼神有些黯淡,隻對著阿貞道:“師妹若還想要什麼,儘管告訴我。我定為師妹尋來。”
不待阿貞回答,一旁的付天成見此黑著臉咳了一聲,心中閃過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怒其不爭之感。
阿貞疑惑地轉向連連咳嗽的此人。
白浩之與宋玉也一齊轉向了付天成。
尤其是白浩之,將目光從阿貞身上移開後,便陡然一變。那涼涼的目光籠罩在付天成身上時,叫付天成汗毛倒立起來。
——嗬!見色忘義之輩!
在三人的注視之下,付天成渾身一抖,捂著額角咳嗽兩聲道:“師妹見諒,我近日偶感風寒。”
阿貞眨了眨眼關心道:“築基修士也會風寒入體麼?不過付師兄,我見你一直眼角抽抽,恐怕還要治治眼睛,對症下藥。”
付天成在白浩之的目光注視之中艱難一笑:“嗬嗬。嗬嗬。多謝師妹關心。”
他何需治眼睛?
要用明目的丹藥治眼睛的分明是白浩之與宋玉!虧他一察覺到這雲夢三宗的暗湧之勢,便巴巴地與他們二人分享呢!感情都說給倔驢聽了!真是氣煞他也!
宋玉靜靜立在付天成右側,等二人說完,對著阿貞微微一笑道:“恭喜阿貞師姐成功結丹。”
阿貞道:“多謝師妹。師妹的修為比上回在試劍大會又精進了許多。師妹你天資過人又如此勤奮,真是令我佩服。”
宋玉聞言微微一笑道:“自從師姐結丹閉關,我自覺不能落在師姐身後太遠,這一月便勤修苦練。若是師姐有空,還請來落雲宗白鳳峰做客吃茶。”
聞言阿貞望了一眼宋玉。
宋玉含笑而立,日光之下眼中毫無陰霾。衣袂飄飄,仿若神妃仙子。
阿貞對通透秀美的宋玉好感大增,登時展露出了一個燦爛笑容:“好好好,師妹有請,我必然是要去的。”
宋玉怎麼知道自己想與她好好聊一聊通明玉髓之事?
況且宋玉生得絕美,說話輕聲細語,身上幽香陣陣,如此亭亭立於日光之下,簡直像是玉雕成的一般剔透。
她們二人談笑風生,也不知道阿貞如何做到的,竟哄得一貫冷淡疏離的宋玉頻頻掩唇一笑,明眸中笑意流轉。
而白浩之默然立於阿貞身後,專心致誌地含笑望著她。目光專注凝視著少女的側影,彷彿她纔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風景,唇邊那絲如飲蜜一般的微笑更是看得付天成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下好了,他付天成眼看著倒成了唯一一個來得不巧的修士了!
付天成暗道一聲邪門。
若這阿貞真的是什麼臥底,隻怕修習的便是那些迷惑心神的**術!
眼下倒好,摯友倒戈,他明明有理有據,卻直接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了!
付天成苦澀地將雙手環抱橫在胸前,眼睛一轉望天眼不見為淨去了。自然也冇察覺到阿貞含笑將神識外放,審視的目光在他身上一轉而過。
此時宋玉對阿貞道:“師姐,付師兄這個人冇什麼壞心眼。若他將來言出無狀惹惱了你,還請你看在白師兄與我的麵子上寬容一二。”
白浩之也道:“老付人不壞,就是太聰明瞭些。”
阿貞笑了起來:“所以方纔你們三人便是在討論我的事?而付師兄對我有些誤會?”
付天成道:“算我求你們,莫提此事了。我回宗門便治一治我的眼睛。”
宋玉道:“阿貞師姐,我也有一份賀禮。”
卻見宋玉手上藍光一閃後,取出了一個白瓷小藥瓶。
宋玉將這瓷瓶雙手遞給阿貞:“師姐,衛師叔聽說你今日出關,特地讓我為你送來養心丹。”
她手中的瓷瓶通體潔白,正在日光下散發淡淡的靈氣。
衛善欽?
阿貞聞言一怔:“聽說我結丹之時衛師叔替我護法,還想找個時間親自去落雲宗拜謝。有勞衛師叔費心了。”
宋玉道:“衛師叔並不在宗門內,他半月前就前往靈樹閉關苦修了。”
說完,宋玉有些惆悵地垂下了眼,出神地望著地上一塊晃動的樹影,麵露迷茫之色。
衛師叔臨走前將瓷瓶交給自己,即使不靠通明靈犀,宋玉也能看得出他眼中對宗門的不捨之情以及對阿貞的關心。
可他還是決然地離去了。
即使師父與師叔也挽留再三。
可衛善欽對他們道:“師父、師叔、宋玉師侄,我意已決,不成元嬰,我便不出靈眼之樹。”
他語氣中毫無轉圜的餘地。
可真要衝擊結嬰,留在落雲宗之中,既有宗門護山大陣的保護,又有兩位元嬰修士的看顧,這不纔是最為穩妥的選擇嗎?
衛善欽此舉,在宋玉看來更像是自我放逐之舉。在確定阿貞無虞之後,他便決心閉鎖於靈樹之中自我封閉。
可這又是為何?
衛師叔他難道真的……
宋玉不敢細想下去,隻是不自覺緊緊捏住了手中的瓷瓶,纖細的手指用力地有些發白。
聞言阿貞也麵露吃驚之色,回頭望了一眼已經悄然關閉的靈樹界門:“衛師叔就在靈樹內閉關麼?可惜我並不知道,不然還能在出關前向他當麵道謝。”
白浩之道:“師妹你有所不知,衛師叔發誓苦修,恐怕一閉關便是二三十年。你就算與他同在靈樹結界之內,也見不到他的麵。”
付天成也說道:“靈樹苦修一向如此。若不是聽說苦修能將修士折磨得形容枯槁,我也願意來此苦修一番,爭取早日結丹。”
他話音未落,一道火光卻從天際飛至他的身前,赫然是一道萬裡加急的傳音符。
看著這傳音符,付天成的濃眉卻糾結成了一團,厭煩地注視著這傳音符,久久都不去開啟符咒,傾聽其中的內容。
白浩之奇道:“萬裡加急的傳音符?可真是財大氣粗。老付你不聽一聽是什麼要緊事需要花費數百靈石嗎?”
付天成哼了一聲:“能是什麼要緊事?多半是元武國內的分家又惹了什麼了不得的仇家,這會子倒巴巴地來求助本家了。”
一聽到“元武國”三個字,阿貞也抬起了眼。
宋玉為她解釋道:“付家在溪國也是數一數二的修仙世家,付家老祖已經閉關二十年了,付家的大小事一貫是付師兄親自處理。”
付天成漫不經心地雙指凝出靈力點開傳音符,一道火光便隨即竄高,一個有些滄桑的低沉嗓音尖銳地響了起來:“老祖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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