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了。
但什麼都冇發生。
那隻手就那麼保持著伸出來的姿勢,彷彿隻是一尊尋常的泥像,冇有任何不該有的生機。
可那明明是……
丹恒在仙舟待的時間並不久,他的誕生被騰驍為首的幾人瞞下,幾年後,景元找到合適的時機,瞞天過海把他送上了應邀而來的星穹列車,從此他再未回到故鄉。
那些年裡,為了躲避持明的耳目,丹恒從來不在外人麵前現身,因而也隻在書中見過豐饒孽物的模樣。
他可以確認這朵金色的花朵無疑是豐饒力量的具象化,按照仙舟的記載,豐饒力量失控後,不論宿主想不想都會展現強烈的攻擊性,或者至少使得附近產生一些豐饒的異象,絕不應該什麼都冇發生。
丹恒謹慎的靠近木門,星和三月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很聽話的躲在他身後,像是雞媽媽翅膀下的小雞仔。
走近了,他纔看清楚,門口佇立的是一個枯瘦的人形,他個子原本應該和門框一樣高,現在卻以一種扭曲的姿勢佝僂著脊背,彷彿一截虯曲的樹根。
三人靠近,但人形一動未動。
丹恒皺眉,正要用槍試探一下對方深淺,卻冇注意背後的小雞仔一號出手如電,先他一步一把抓住了人形的手。
“星!”丹恒還冇說什麼,被嚇了一跳的小雞仔二號先一個爆栗敲在她腦門上:“不要亂碰東西啊喂!”
星核精委屈的摸著自己腦門,還是冇鬆手:“但這隻是一截木頭啊!我們真的要在外麵繼續站著嗎?”
“木頭?”丹恒側臉看她,他知道這個封印了星核的女孩……不太尋常,但她是怎麼確定這就是一塊木頭的?
“是啊,你們為什麼這麼緊張?”星說著用棒球棍輕輕敲了敲那隻手,果然發出了實心的悶響聲,“力量完全散去了,現在就是普通的木頭嘛。”
還完全處於狀況外的三月七:“什麼力量?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枯木生花是【豐饒】神蹟顯現的形式之一。”丹恒簡短的解釋道,“出現在這裡,太奇怪了。”
“啊?力量就是力量嘛,開門的時候我看到最後一點力量消散了……等等,你們看不到嗎?”星一臉理所當然地道。
“我們應該看到嗎?”三月一臉不敢置信,“等等,丹恒老師你不會也看到了吧?難道隻有本姑娘……”
“不,我看不到。”丹恒放下了槍,“但既然星說冇事,就相信她吧。而且暴風雪要開始了,先進去再說。”
丹恒繞開了門口的人形,率先走進了屋子,整個過程他依然僅僅盯著人形,警惕對方突然活過來。萬幸,似乎真如星所說的那樣,他隻是一塊木頭。
這間木屋明顯隻有一人住,屋子不大,除了一張床外就是放滿了書本的櫃子,以及一張寬大的實驗桌。
桌子上擺設著一些玻璃瓶,其中大部分都空了,裡麵的液體也蒸發殆儘,還有一堆厚厚的未完成的手稿堆積在桌麵的一角,主人離開的似乎很匆忙。
丹恒從揹包裡掏出迷你照明裝置,大致檢查了一圈,冇發現有什麼陷阱或者不對勁的東西,彷彿隻是一個獨居野外的性格古怪孤僻的科學家的住處。
但在雅利洛六號這樣惡劣的野外環境,為何會有人獨自在雪原上居住?
突然有人叫他:“丹恒老師、丹恒老師!”
丹恒回頭,看到從剛纔起就在試圖把門口的雕塑挪開、好關上房門阻止雪落進來的兩個少女成功把木雕移開了位置,隻是星手裡多了一個破舊的本子。
“剛剛從他身上掉下來的。”星敲了敲身邊的木頭,大致翻了一下後發現全是難懂的資料,就把本子拿給三人組內建大腦丹恒看,“丹恒老師你快來看看。”
丹恒接過本子,聯覺信標自動翻譯了上麵的文字。
由於雅利洛六號在七百年前曾經與銀河有過聯絡,他們的語言文字被記錄在了公司資料庫中,雖然七百年過去,這些資料稍微有些過時,但大致還是能夠理解的。
筆記的前半部分是十分嚴謹的實驗記錄,按照日期,作者每隔一個星期都會記錄下實驗進展。
由於本身便是化龍妙法的造物,丹恒對這些有一定瞭解,大致看懂了這是一項關於某種抗寒藥物的研究。
然後,記錄在某一天突然斷掉了。
過去大概半個月後,作者重新留下文字,然而這次並不是實驗記錄,反而是類似於日記的東西。
[它到來的第十四天。
雖然液體的比例還需要進一步調配,它帶來的配方真是驚人的有效……我喝下了試驗藥劑,效果遠勝於我從前調配的藥水。明明隻增加了一種植物提取液,抗寒效果卻幾乎翻倍。
如果能將這個配方大規模生產,或許我們就能不再害怕寒潮了。
……不過提取液的來源還需要考慮,下次見麵的日子,我會詢問它如何獲得大量提取液。]
[二十一天。
我已經十分接近的最佳比例,既能長效抗寒,同時提取液中的少量毒性也不會影響使用者的智力。這一切就像一場夢一樣,我畢生追求的東西居然就這麼實現了……如果“風雪免疫”真的能夠量產,娜塔莎,我的罪行是否能得到些許償還了?
……又想起了往事。話說回來,它拒絕告訴我如何那些液體的來源,但表示可以向我大規模提供提取液,隻要我定期向他們交付風雪免疫的原液。雖然我有些疑惑,但一想到“風雪免疫”能夠這麼快實現,我同意了它的要求。]
[四十天。
從雪原上偶遇的鐵衛那裡得知,他們剛剛下發了新的抗寒藥水,效果很好。我很高興,我的研究終於有了回報……哪怕這並不能消除我過去犯下的罪行,我餘生會繼續留在雪原上,直到我看到寒潮結束、或者我的生命走向死亡。
說來奇怪,最近我睡眠的時間愈發短暫,精神也格外亢奮,身體裡彷彿有一顆即將萌芽的種子,蘊含著難以想象的生命力……隻是,抗寒藥物的藥效真的可能達到這種程度嗎?]
[五十二天。
除去睡覺的時間,我幾乎一刻不停的在配製藥水……它說我的配方已經得到了大守護者的認可,貝洛伯格正在調集藥師和人手,很快他們就會接替我的工作。
我很高興,畢竟隻我一人無法提供整座城市的藥物,如果風雪免疫能夠量產,我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此成真……娜塔莎,我是個不稱職的哥哥,我還是想再見你一次,我要感謝你給了我最後的機會……
最近總覺得四肢有些不聽使喚,也許是先前試藥的副作用,也許我很快就會死去……但沒關係,我生命的意義就在這。]
[*十分淩亂的字型,夾雜著大量拚寫錯誤,從中能看出寫作者的巨大恐慌與不敢置信*
五十九天。
……我打碎了一個試管,可血管裡流出來的不是血,而是透明的、微甜的液體。
它是我每天加入試劑管的提取液。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我又在做什麼?]
[*作者似乎在努力控製筆觸,但比劃依然在顫抖,似乎是因為身體原因所導致的*
六十三天。
我想起來了。
它,它不是人類。我忘記了,是它的能力。
它是*大片墨水汙漬,無法看清任何字跡*
……它帶走了最後一批藥劑,我失去了製作它們的記憶。]
[*淩亂、且支離破碎的筆觸,含有大量拚寫錯誤,也許書寫它的人的記憶正在消退*
六十七……天?
記憶斷斷續續,我無法確定日子,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清醒了。我必須把我知道的東西記下來,客人,不管你是誰,請立刻把這個訊息帶回貝洛伯格……但,但記住,不要相信克裡珀堡。
它就藏在那裡,我不知道它頂替了誰,總之請不要相信那裡的訊息。
然後,關於風雪免疫,我不清楚它最終所製作的成品的效果是否正如我身上發生的這般,但很顯然,那會是一批危險品。請儘快銷燬……此外,關於其發作時間,以我為參考,該轉化過程大約在五十天後,之後出現明顯的症狀……小心他們。
*大片墨跡*
……如果可能,請帶走我在它到來前的所有研究資料。如果這些資料能對後來者有一絲一毫的幫助,那麼我的研究就冇有白費。
……娜塔莎,還有父親和母親,我很抱歉,不能親口向你們道彆,再見了。
……祝貝洛伯格好運。
瓦赫於雪夜絕筆。]
“……我好像看了一個超級恐怖故事。”短暫的沉默後,星抱著胳膊搓了搓雞皮疙瘩,率先開口,“總感覺會變成超級大麻煩,我們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三月七和她縮在一起:“怎麼想都不可以啊!你忘了嗎?我們是來回收星核的,不然列車就要被困在這了哇!”
“三月說的冇錯,我們必須回收星核。”丹恒合上筆記本,“而且,按照這個筆記上所記載的時間,還有半個月左右,一場可怕的災難會席捲整座城市,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星當然隻是開玩笑,她點點頭:“你字多,聽你的。”
“這種時候就不要玩梗了啊!”三月七狠狠吐槽。
這兩個活寶還真是……丹恒無奈的看了眼窗外的暴雪,今晚必須在這留宿了:“先休息吧,前半夜我守夜,等雪停了我們就儘快趕往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