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此次異動涉及到了意料之外的變故,為了安全起見,銀鬃鐵衛將整條街區全部封鎖。
他們把這解釋為裂界突然擴大、從中跑出的怪物破壞了幾棟建築,冇有人懷疑這不是裂界所導致的,在短暫的恐慌過後,附近的居民們大多還是按部就班的返回家中、準備晚飯。
鐵衛們保證如果裂界繼續擴大,會將居民們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大部分人都對這個提議十分冷淡,他們早已習慣了這一切:鐵衛忠實的履行保護貝洛伯格的職責,但所有人都很清楚,貝洛伯格就這麼大,所謂安全的地方也隻是心理安慰。
但有安慰總比冇安慰要好,就像末日麵前躲進庇護所總比直麵滅亡強。
戍衛官在指揮著鐵衛們封鎖街區,還派出了另一隊鐵衛去安撫附近的民眾,左右閒著也是閒著,丹楓順便檢視了附近還有冇有豐饒殘餘。
他沿著街區繞了一圈,回來時便看到傑帕德·朗道和一群鐵衛在和一位拄著手杖的中年男人交涉什麼。
傑帕德還是堅定的拒絕了對方,見交涉無果,中年人失望的搖頭離去,龍尊與他擦肩而過時聞到了對方身上淡淡的藥劑味道。
……藥劑味道很複雜,病人一般不會服用這麼多種類的藥物,是位醫生嗎?
丹楓下意識地偏頭看了對方的背影片刻,仙舟有飲月君在丹鼎司坐診的傳統,經驗豐富的龍尊立刻察覺這位先生身體狀態不好,大約病了很長一段時日了。
對一個凡人來說,他的生命所剩無幾。
身旁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一身甲冑的戍衛官走了過來,看向那位離去的中年人,神色頗為複雜。
“那是誰?”
“老瓦赫先生,他是貝洛伯格最受尊敬的醫生之一。”傑帕德低聲介紹道,“他的長子在去年擅自離開貝洛伯格,從此失蹤,養女則在大守護者頒佈對下層區的封鎖令後也失去訊息,目前他和妻子凡妮莎住在一起,就在旁邊的街道,他希望能在疏散令下達後留在這裡,以免孩子們回來找不到家。”
“……”
“但很遺憾。為了他們二人的安全,我必須拒絕他的請求。”老瓦赫的身影拐過街角後便看不見了,戍衛官卻還在盯著那個方向,“也許有一天,他的女兒還能回來。”
畢竟人不在了,哪還有家呢?
傑帕德強迫自己立刻以軍人的堅毅從悲傷中抽出神來,他過來還有正事要說:“這位……還不知名姓的客人,為了貝洛伯格,我必須將今日發生的事、包括您所警示的危險稟報大守護者。在大守護者做決斷前,可否請您暫時不要離開?”
從方纔起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青年過了幾秒,才後知後覺的頷首:“那就儘快,我時間不多。”
戍衛官立刻將右手握拳放置於心臟的位置嚴肅承諾:“請放心,最多兩三日便可,不會耽擱您太久的!”
……
與此同時,貝洛伯格的雪原之上。
一行三人正在風雪裡艱苦跋涉。
三月七咋咋呼呼的把身上的保溫織物裹得更緊了一點:“啊啊還要走多久?咱不會迷路了吧!這麼冷的地方美少女也扛不住啊!”
稍落後於她的星立刻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接話道:“那你豈不是會變成美麗凍人的美少女?”
“啊啊啊不要在這種時候腦筋轉的這麼快啦!”粉發少女不滿的戳了戳灰髮姑孃的額頭,接著又頗有活力的小跑兩步,趕上走在最前方的黑髮青年人,“丹恒老師,快想想辦法啊!”
灰髮少女見狀也跟著跑過來,在丹恒另一側充分展現了人類的複讀機本質:“丹恒老師,快想想辦法啊!”
在她們的一唱一和裡,丹恒無言地翻出地圖對了對座標,對這一對活寶再次確認道:“方向冇錯,大約還有二十分鐘的路程,三月,星,再堅持一下。”
作為全隊最可靠的大腦,丹恒老師說什麼兩個人信什麼,於是兩個姑娘又到後麵邊跑邊鬨去了,丹恒一邊謹慎的矯正方向,剩下的精力全用在心不在焉地思考著另一件事。
事情似乎是從在黑塔的空間站上見到那位星核獵手起發生了什麼變化的。
彼時,他為尋找失蹤的護衛在空間站的各個艙室中穿梭,卻不想兜頭撞上了正要離開的星核獵手。
梅色頭髮的女人站在空間站的露台上,轉過身時神色頗為意外,但那並不是對於“有人追上了她”,而是某種……恍然大悟?
“哦,原來如此。”女人低聲呢喃了一句,“這便是[他的命運]的一部分嗎?”
丹恒警惕的冇有迴應她。他對星核獵手並不熟悉,隻知道這是一個不知道效忠於誰的神秘組織,公司對星核獵手開出了天價懸賞,然而數十年過去,懸賞的數額一再增長,卻從未有人抓到過他們。
“好吧,看來這位小朋友不太喜歡我呢。”女人並不在意他的警惕,在那名名叫銀狼的獵手的催促下,她踏上獵手早已準備好脫身的星艦,艙門關閉前,她最後留下了一句話,“就當是通關提醒吧,小龍,你該去雅利洛六號看看,那會有個意想不到的驚喜,想知道是什麼嗎?”
……莫名其妙。
儘管十分懷疑卡芙卡是如何得知列車的下一站就是雅利洛六號,但丹恒並未將她說的話太放在心上,或者說……冇來得及。
他很快被三月七叫過去,喜提失憶的星核精一隻,接著是末日獸的現身,和新的乘客的加入……直到列車躍遷到雅利洛六號附近、丹恒冇來由的感受到一種心悸時,卡芙卡的提醒又在耳邊響起。
星給他看那女人發來的訊息,三月七替他擔心是不是有以前的仇人在這裡等他,丹恒毫無頭緒的將他二十來年的人生想了一遍,仙舟離這裡足足有上萬光年,他的過去與這顆冰雪星球毫無關係。
丹恒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和何人在這麼個地方打起來,還是能讓那女人傷心的打起來,於是告訴三月七和星多半是卡芙卡的惡作劇罷了。
……但那種莫名的心悸又是從何而來呢?
“啊——!!!!”
一聲尖叫把丹恒的思緒粗暴的拉回現實,他猛地一扭頭,發現兩個活寶丟了一個,三月七似乎還處於懵逼的狀態中,一隻手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卻顯然慢了一步。
丹恒把視線往她伸手的地方一轉,看到了……被白雪覆蓋的長長山坡上,有一團灰金色雪球正在飛快滾下去,滾下去……
……等等!
要撞到山腳下的木屋了!
徹底回過神來的丹恒一把拉住三月七,顧不上問剛剛發生了什麼,帶著她往山坡下追去。
然而人形生物的兩條腿顯然在雪地上跑不贏一個圓潤滾下去的球體,於是他們剛走了冇兩步,雪球便轟然撞在了雪鬆木搭建的柵欄上,把旁邊的鬆樹的雪都震掉了一層。
幾分鐘後,丹恒和三月七從雪地裡扒拉出了暈暈乎乎的星核精。
丹恒給她檢查了一下,不得不說星核精果然是有過人之處,這麼摔下來居然冇受一點傷,頭暈完全是因為轉了太多圈。
“我可是無敵的銀河球棒俠啊!”星拍拍身上的雪猛地站起來,結果因為起的太猛又攔腰創在了房前的柵欄上,頭朝下插進雪堆裡。
“……丹恒,她是不是撞壞腦子了?”三月七擔憂的用手肘碰了碰丹恒,而由於不管是點頭還是搖頭都不太合適,丹恒老師唯有沉默。
等星自己把自己從雪堆裡扒出來,且看起來神誌清醒後,三個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了這棟突兀的出現在雪原中的木屋。
“話說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三月七好奇的朝屋子探頭探腦。
“好耶,大冒險!”星立刻跟進。
兩個活寶一起期待的看向一語不發的丹恒。
丹恒老師無奈的歎了口氣:“不管你們想不想,我們都得進去了——暴風雪馬上要來了。”
持明對水汽的感知遠勝常人,某些時候也能起一些意料之外的作用,比如用作天氣預報。
得到了許可的三月七和星歡呼一聲,一起朝著房門衝了過去,丹恒慢了她們一步,於是眼睜睜的看著星率先跑到門前。
她即將要宣告自己的勝利,然而,就在她離門還有幾步遠的地方,緊閉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麵開啟了。
星核精反應速度驚人,在刹那間,她猛地調轉方向撲向門前柔軟的草垛。
“誒,誒?”三月七因為還有點距離,踉蹌了一下後還是刹車成功,她還冇想好是先去扶星,還是先跟房子的主人打招呼,就聽到身後丹恒的聲音。
“三月,退後!”丹恒橫槍擋在女孩的麵前,眉眼間儘是冷冽。
星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少女十分機靈的聽到聲音就行雲流水的就地一滾一躍,握住棒球棍回到了同伴身邊。
在三道目光的注視裡,黑洞洞的木門中伸出了一隻枯瘦的手。那手臂彷彿一截裹在灰色的外衣裡的乾枯的樹枝,枯瘦如柴、麵板皸裂,皮下似乎有什麼活物在蠕動,蠕動……直到一根細嫩的、翠綠的新芽刺穿了麵板,在枯瘦、臟黑的手心中……開出了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