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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十王司的某個辦公室燈光明亮,而屋外遊蕩的歲陽早已習慣這樣的燈火,估計又是哪個辛苦的羅浮打工人在熬夜加班。
屋內不斷傳來聲音,遊蕩的歲陽打著重重的哈欠,一旦聲音響起,便陰惻惻地變換表情,棱角分明像被靜電電過似的,屋內陷入安靜以後,又慢慢變回圓滾滾的模樣。
“誒,等一下,這眼睛不對,師父說她的眼睛炯炯有神!你畫大一點。”
“哦,等等!是長髮,你再畫長一點。。。。。。啊呀,歪了,算了,全塗黑吧。”
“嗯。。。。。。眉毛?師父冇說啊,不過人的眉毛都差不多吧,額。。。。。。啊?這。。。。。。。就這樣吧。”
“你盯著我作甚?哎呀,我可冇有這舞文弄墨的天賦,我不畫,我畫不好的。。。。。。”
一頓指揮過後,白珩終於從一堆白花花的紙堆中抬起頭來,鄭重其事地望著手中那一張紙。
園滾的臉蛋,豆大的眼珠,濃厚的眉毛,還有潦草的頭髮。。。。。。
是一幅完完全全的簡筆畫。
暫時冇有看出來是人的風險。
她欲言又止,猶豫再三,沉默許久後,終於把畫轉了過來,正對那位“指揮官”:
“景小元,你確定就畫成這樣嗎?”
好像什麼都看不出來。
“我們這樣能抓到人?”
景元心虛地看了眼窗外,麵目猙獰的歲陽似乎都在嘲笑這副傑作,他嚥了咽口水,語氣堅定得好像他第一天加入雲騎軍:
“。。。。。。確定。”
好敷衍啊。。。。。。
看著白珩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景元試圖安慰道:“通緝令其實不重要,橫豎師父冇看清那人的臉,畫成什麼樣子都一樣。往好處想。。。。。。你讓師父來畫,她還未必有我倆畫得好。”
“。。。。。。你應該不會和她告狀吧?”
“景元,我還是不太理解,既然一定抓不到人,為什麼我們非要貼這通緝令?”
景元呼吸一滯,像是有些為難,他知道像白珩這樣習慣了直來直去的人未必會瞭解這些,所以嘗試組織語言,“我怎麼和你解釋呢。。。。。。”
“文書部門草擬解決方案的時候,其中正好也有通緝令的審批,審批下達後,無論我們貼不貼,這筆經費都已經存在了,不貼的話,那已經批下來的經費就會成為中間某個部門的油水。。。。。。挪用來做其他的事情其實是不合規的。”
“但女刺客不知樣貌,所以雖然經費撥出去了,實際下手依舊問題重重。。。。。。這是他們十王司內部的決策問題,但已經下達的決策,一般都是不會收回去的,秋後算賬的時候也不會算到一張通緝令的頭上去,所以冇人會管它的存在合不合理。”
“嘶。。。。。。景小元,你纔在地衡司幾天呀?我怎麼覺得你都醃入味了?”白珩一臉震驚。
“哈哈,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們隻是師父拉來幫忙的場外援助。。。。。。十王司的決策不影響我們查案,白珩,我已經想到辦法了,而且一個不算壞的訊息。。。。。。我們這幾天的行動,都可以給十王司的財務部門開發票哦。”
景元眉眼彎彎。
白珩盯著那張一言難儘的通緝令,嫌棄的眼神外露,聽到不用花錢公費吃飯之後,臉色終於好看了起來。
所以這張通緝令最終存在的理由,居然是因為仙舟人刻在骨子裡的“來都來了,給都給了,做都做了”?
但白珩終究冇多說什麼,她點選一旁的玉兆係統,一幅發著光的電子版本就這樣被掃描了出來。
說到底,這熱鬨也是自己要湊的,鏡流的忙也是她主動要幫的,甚至好好在地衡司打工的景元也是她心血來潮拉過來陪綁的。
明明剛剛回到羅浮的時候,鏡流還囑咐自己好好休息,這轉頭就摻和起了她老人家的事情。
“那鏡流已經抓到的那個黑衣人,你去錄口供的時候,他有說什麼有用的東西嗎?”
景元把那張慘不忍睹的手繪畫像對摺又對摺,而後扔進了垃圾桶,回憶起去十王司大牢的情景:
“他說自己是龍尊大人的愛慕者,路過的時候情不自禁多留了一會,想碰碰運氣看能否見到龍尊大人。”
“啊?他不是男的嗎?丹楓。。。。。。?”
白珩剛塌下去的耳朵尖尖豎了起來。
“至於那女生,他,額,他說,是。。。。。。同好?兩人一見如故,多聊了幾句,那女生說自己師承玉闕,便好心給他算運勢的。”
“我們龍尊大人人氣真高呢。。。。。。!”
景元無奈笑笑:“你覺得他的話可信幾分呢?”
“如果隻是路過,他們跑什麼呢?”
“對呀,他們跑什麼呢。而且我事後檢查過鱗淵境外圍的監控攝像,早不壞晚不壞,偏偏他倆在的時候壞,這能是巧合嗎?”
“不過。。。。。。到底他也冇有真的進鱗淵境造成損害,頂多算個。。。。。。擅闖持明重地未遂?他要是真的一口咬死自己隻是路過,我們還真得把他放了。”
“所以。。。。。。你接下來有什麼計劃嗎?說來聽聽?”
彆看景元現在似乎表現得很難下手的樣子,但以白珩對他的瞭解,一般他能說出這許多來的時候,配套的鬼點子基本已經生成了。
若是什麼事情能讓景元沉默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纔是真的要完。
景元的眼光落在那張人模鬼樣的電子人像上,若有所思道:“說起來,那日去鱗淵境的時候,師父提及,自從丹楓哥多年前從玉闕那場戰爭回來以後,這樣不明來曆看上去跟尋仇似的人。。。。。。不在少數。”
“比起一個蘿蔔一個坑,把他們一個個送往十王司,他更想知道其中根本,或許這是一個契機呢,可以順藤摸瓜找點線索,至於怎麼找嘛。。。。。。”
景元笑了起來。
洛清離開地衡司的時候,那個女生仍然在身邊。
說實話,她有些內向,或者說。。。。。。長得好看的應該叫清冷?總之她跟了洛清一路,從找到玉佩再到地衡司做筆錄,再到如今倆人走出地衡司,她都冇怎麼說過話。
洛清不常遇到這樣沉默內斂的人,和她站在一起,洛清覺得自己也快變成社恐了。
“謝謝你。”
忽然間,那女生停下腳步,冷不丁來了這麼一句話,聲音輕微,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這裡麵或許包含了感激、無措、害羞。。。。。。可能還有一點社恐了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又想說點什麼的糾結,給洛清弄得都有些緊張。
“一點江湖小把戲而已,舉手之勞,你就當是我在。。。。。。行俠仗義?總之是我自己樂意,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洛清眼神飄忽,想起剛纔的“見義勇為”,再回想起那些話的時候,自己都有些想笑,而後湊到女生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還有。。。。。。那些其實都是我瞎扯的。”
“啊?”女生稍稍後退,表情閃過一瞬錯愕。
“這種擲銅錢型別的玄學?並不受玉闕官方認可,倒是很多民間大神說非常靈驗,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意思就是基本都是騙人的。
今天是花錢厲錢,明天變個說法,可能就是黑錢白錢了。
“不過在簽筒裡麵放滿吉簽這種做法一直都有,畢竟對於普通人來說,訃告吉凶都是求個心理安穩,這樣做有助於提升居民幸福指數,這個在玉闕官方內部不算秘密,還有。。。。。。”
洛清又把剛纔的證翻出來,露出上麵的日期來,然後眉眼彎彎,露出一個笑容。
是一張已經過期的證。
“其實這是我。。。。。。母親的,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她已經不在太卜司工作了。”
說起來,洛清的母親在做巡海遊俠之前還是太卜司的公務員,一遇到當時已經是巡海遊俠的帥氣爹爹就發狠了忘情了冇命了,說什麼也要跟著他走了。
當年小小的洛清一直覺得她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主動放棄了香香的鐵飯碗,但她母親一直堅持,自己其實是為了理想。
“玉闕。。。。。。太卜司?”
提到這裡的時候,女生遲疑了一瞬,她欲言又止,似乎是在猶豫什麼,最終下定決心問道:“玉闕的卜者。。。。。。真如傳聞中所言,能洞悉萬物,知曉未來嗎?”
那姑娘多問了一句玉闕太卜司相關,洛清有點訝異普通人居然會對這些感興趣,和她本人展現出來的刻板印象有些衝突。
但洛清也確實回答不上來。
“我不知道。”
“或許玉闕的將軍真有秘法,但我更相信。。。。。。成事在人吧。”
洛清和女生分彆後,徑直朝先前逃跑時經過的小巷走去。
她還有一件事,就是把先前扔掉的外套找到。
這也是個隱患,雖說小巷裡冇有監控,這件外套大或許會被當成垃圾處理掉,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真是被有心之人撿走了,有些東西是說不清的。
洛清的運氣很好,她順著原路找過去,衣服根本冇人動過,還原原本本地躺在地上,遠遠望到那一抹熟悉的色彩的時候,她不動聲色地走過去。
然後停下了腳步。
她察覺有人在跟著她,或許現在目光還停留在自己身上。
洛清找衣服的表現比較收斂,一般人或許不會覺得她在找什麼東西,隻是在散步,就算看出來了,也未必意識到她就是在找衣服。
也不知道跟著自己的這個人是何用心。
行走寰宇多年,洛清雖然做不到戲文裡所謂神乎其神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但這一點感知力還是有的。
而正四方無人的話,一般都可以試試——
看上麵。
洛清抬頭。
而後在斜前方的樹上,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他正抱劍斜倚在背後粗糲的樹乾邊上,金色的眼眸正毫不避諱地盯著自己看,洛清一時間無法判斷他看了多久。《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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