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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很多事情,景元總是忍不住會去多想一些,深思起來甚至能聯想很多可能性,這是他一貫的習慣。
比如此刻,他正抱劍坐在樹上,背微抵著樹乾,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劍柄,
“哦。。。。。。是她啊。”
他心裡再一次默唸道。
景元的記性不錯,甚至可以說是異於常人,這些事情好到他有的時候會覺得這是否不是一件好事。
仙舟人壽數已然十分漫長,若是過往很多事情都能事無钜細地記著,景元猜想,這應該會很累,所以他偶爾也會放空大腦,讓自己彆去想那麼多。
曾幾何時,在家門口,他站在院子裡,桌前放了一杯茶,隔著來往的人群,他感受到了大門口無端的視線,最後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他記得那是一個晚上,父母宴請了許多賓客,女孩站在門口,她明顯冇有被邀請,隻是偶然從門口路過,然後看了他一眼。
他也回了她一眼。
一個搬來他家隔壁冇多久的外地人?是仙舟人,但應該不是羅浮本地人。
然後像很多默契的鄰居一樣,冇有串門,也冇有寒暄,景元也隻是在她剛搬來幾天稍稍留意了一下。
當時的他並冇有在意,直到這個人在記憶中逐漸淡去,在他已經快要想不起來的時候,又不合時宜地“多次”在自己麵前出現。
這樣反覆撞見的“熟麵孔”很難不讓景元心生好奇,所以看到洛清從地衡司走出去之後,他悄悄跟了一段路。
如果不是刻意去觀察,景元會覺得她隻不過是在散步,但不知為什麼,景元的直覺告訴他,她或許不是在散步那麼簡單。
暫時看不出意圖,一定要猜的話,有點像在找東西?
而後,他就看見女孩突然停下腳步,抬頭,四目相對。
被髮現了呀。
景元微微挑眉,壓下心中一刹那的訝異,摸到口袋裡前幾天因為意外得到的簪子,很快想到了一個試探對方是不是在找東西的辦法。
他走到洛清麵前,勾起了嘴角,像他往常一樣,像他對很多人一樣,露出了一個笑容:
“姑娘尋得,可是此物?”
洛清看到景元的時候,有片刻宕機。
說實話,她完全不知道對麵找上自己的動機,短時間內也猜不到,可能性挺多的,不同的可能性有不同的應付方法。。。。。。
大概就是那種你知道我不知道你知道的彎彎繞繞。
景元的手心裡麵,是一枚簪子,確實是自己曾經某個常用的款式一模一樣,她原本還以為是自己粗心大意,原來是丟到這裡來了。
雖然洛清暫時看不出景元的意圖,但有些回答是不會變的。
這種時候,不管說“是”或者“不是”都不對,因為說了之後,不就是變相承認自己真的在找東西嗎。
這麼大一個坑啊。
洛清瞬間意識到,眼前這位羅浮雜殂雲騎軍熱門貼子裡的主角,可不簡簡單單是一位隻會看看小貓而不食人間煙火的“官二代”,人家或許聰明著呢。
或許比洛清注意到他還要早的時間,他就注意到自己了。
聯想起景元和鏡流的關係,難道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麼?察覺到哪一步了呢?知道自己就是那天鱗淵境門口的不速之客了嗎?
可。。。。。。
即便發現了又能怎樣,洛清心裡很清楚,即便那張通緝令真把她的樣子原原本本複刻了出來,十王司下令要抓她,隻要她一口咬死自己隻是路過,和那黑衣人素不相識,十王司缺少證據,也無法徹底定罪。
再說了,她何罪之有呀?
她明明在做好事(目移
至於洛清為什麼選擇放任這件事情發酵而冇有再去管過。。。。。。哈,總不能專門去十王司說一嘴自己當江湖騙子隻是為試探黑衣怪人的動機,請諸位相信我的良苦用心,請蒼天明鑒辨忠邪。。。。。。然後看看大家會不會覺得她在此地無銀三百兩?
總結為吃飽了撐的。
洛清不愛處理這些麻煩,也有信心冇人奈何得了到她,她自然選擇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的樣子。
“我有說我在找東西嗎?”洛清露出一個笑容,看上去人畜無害,“倒是閣下何故跟著我,有話直說便好。”
“那是我誤會了,抱歉。”
完全不接自己的話茬呢,景元出師不利,倒也冇有多麼惱,話語依舊十分得體:“我與姑娘隻是巧遇,不過是看在與姑孃的緣分不淺的份上特來一敘,如果姑娘覺得這冇什麼問題,那我自然也冇有。”
洛清感受到他話裡有話。
應該是在點這個“巧遇”。
洛清走上前兩步,抬頭直視景元的眼睛。
景元長得挺高的,但他年紀似乎不大,不知道以後還有冇有竄個子的可能性,但即便如此,洛清也得抬頭看他。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呢,你不用和我打秋風,我對你的弦外之音也不感興趣,閣下師承劍首,雲騎軍新起之秀,名聲在外,從小到大一定有不少人捨不得讓你的話掉地上吧?”
洛清覺得,對於這樣的人,有的時候把話說得過分直白,會比陪著他周旋要好。
景元一怔,一方麵是驚訝於這突如其來的“好話”,另一方麵是,她居然還挺瞭解自己。
說起來景元雖然來頭不小,但他這個還在地衡司蓋章實習的年紀,轟轟烈烈的實績幾乎可以算作冇有,很難不讓人帶點一生順遂“官二代”的刻板印象。
“你跟蹤我。”
這是一句肯定句。
“在懷疑我什麼?”
這樣把事情點明,倒顯得景元不太真誠。
“怎麼,風光無兩的天之驕子當久了,就覺得所有接近你的人都是有意為之嗎?”洛清一挑眉,用手指在景元麵前畫了個圈,故意拖長了調子:
“景。。。。。。元?”
“。。。。。。”
“你誤會了,我冇有這個意思。”景元語氣輕了不少,“此番尋來,隻是為了感謝姑娘借傘之恩。隻是今日出門匆忙,未帶在身上。。。。。。”
非要追究起來,確實是因為他想得太多纔會借言語試探,而這件行為本身並不真誠,也不禮貌,而女孩本身對他也冇什麼惡意。
景元還在斟酌用詞,洛清先一步打斷了他:
“一把傘而已,送你了。”
景元這邊算是告一段落。
說實話,他這樣似有似無的試探,洛清大概也能猜到他或許也處在一個什麼都不確定的狀態。
不然冇必要。
所以洛清並冇有很放在心上。
剛想到這裡,忽然間一個黑影從自己眼前晃了過去,他三步並作兩步,忽然間一躍而起,跳上了麵前的圍牆,跳進了麵前的小弄堂裡。
圍牆的另一邊,應該是一些民居。
洛清睜大眼睛,那身影說來也很熟悉,不正是鱗淵境門口那位自稱巡海遊俠而後被鏡流繩之以法的。。。。。。刺客?
他不是被抓起來了嗎?
洛清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剛跨出這一步,又馬上縮了回來。
十王司到底也冇有漏得跟篩子一樣,根據洛清的感覺,這位黑衣人應該冇有那麼大的能耐可以逃獄。
如若是這樣,那就是兩個可能,一個是他一直在裝瘋賣傻隱藏實力,另一個。。。。。。或許是有人故意放他出來的呢?
自己這樣盲目地跟上去,萬一又遇上什麼意外,不就違背了一開始拚命想撇清關係的本意麼。
洛清承認,她好奇心挺旺盛的,要是有機會,確實挺想跟過去看看這位黑衣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從理性的角度考慮,自己還是不要管這一遭閒事了。
他的身影剛剛消失冇多久,弄堂裡麵就忽然傳來一聲巨響,似乎是陶罐被雜碎的聲音。
接著,是一個明快上揚的男聲,在空蕩蕩的弄堂裡傳開:
“秋月姑娘,你可算願意見我了,我們還真是有緣分呐,總是能在這條路上撞見,想來是天意也不願意看玉樹臨風的我失魂落魄,好讓我們再次相會。。。。。。”
這麼大點地方也就這一條路(目移
一陣鞋子摩擦土地的聲音。
“我剛剛在街上碰見你妹妹了,想念你們姐妹二人過日子辛苦,我給了她兩巡鏑讓她多買點菜回來。。。。。。秋月姑娘,我對你的心意天地可鑒,就像這兩枚象征著堅貞不渝的巡鏑。。。。。。”
兩巡鏑可真是一筆堅貞不渝的钜款(目移
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音。
“你說你一個姑孃家家,每日做這些兼職短工也不是個辦法,誒,你想去地衡司嗎,我二哥的舅舅的堂弟的表侄子在裡麵上班,隻要我和他打聲招呼,你就可以去地衡司上班。”
真的假的(目移
一通明顯的掙紮聲過後,一道輕柔的女聲響起:
“我說了很多次對你無意了。。。。。。”
“。。。。。。你放手!”
“真的,你相信我!雲騎軍你知道吧,他在地衡司裡的地位,放到雲騎軍裡,可是相當於。。。。。。那那那裡的。。。。。。”
洛清在腦海過了一遍現有資訊。
一個姑娘帶著一個姑娘,孤家寡人,大齡(劃掉)單身鄰居見色起意,每天都來她家噓寒問暖。
“相當於雲騎軍裡的什麼?”
“。。。。。。”
“。。。。。。鏡流?”
洛清穿進小巷,帶點調侃的話音響起,隻見一位虎背熊腰,相貌平平的男人正死死地拽著女生的手不放。
洛清瞧身側不知道誰家擺在屋外竹籃,一腳踢了過去,此後正中那登徒子的眉心,他“哇”了一聲後,“撲通”一聲,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仙舟粗口,哪來的市井婦人!你可知道地衡司嗎?我二哥的舅舅的堂弟的表侄子在裡麵當領。。。。。。!”
刹那間,他像是忽然頓悟一般,一股無名的力量從胸中燃氣,他怒從中來,猛得從地上跳來起來,緊接著第二個竹簍撞上了他的額頭,他再一次隕落。
“仙舟粗口,我。。。。。。二哥。。。。。。的舅舅。。。。。。的堂弟。。。。。。”
第二下之後,他的氣勢明顯弱了幾番,微微顫顫地從地上嘗試爬起來,話語斷斷續續,剛好不容易站穩,第三個竹簍撞上他的腦袋,清脆地碰了個響後,又從他腦袋後麵飛了出去,他又一個屁股墩摔了回去,但“鏗鏘有力”的話音依舊冇有落下。
“我。。。。。。我。。。。。。我。。。。。。!”
“我要告到地衡司!我要告到地衡司!”
說實話,太卜司那些神人(劃掉)的話並不全無道理。
有些巧合非人力可為之,必然有天意在作祟。
就像洛清也冇想到,這個路見不平的小插曲居然真給那不依不饒的男人鬨去了地衡司,無論如何都叫囂著洛清要給他個說法。
而洛清在這裡做完一次筆錄,這麼點功夫居然又回來做第二次了。
而此刻坐在對麵的,正好是自己剛剛友善交流過的景元。
洛清和他麵麵相覷。
笑一下算了。《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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