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把視線重新轉回穹這邊。
在看見身前不遠處的丹恒驚慌失措想跑路時,穹整個人都是懵逼的。
那個時候,他剛要抬起手挽留青年,卻看見丹恒瞳孔猛地一縮,急忙往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手,似乎覺得不夠保險,又直直倒退,最後靠著門,漂亮的灰綠色眼睛瞪大了看向他,好像是什麼受驚應激的小動物一樣。
灰髮的青年也愣住了,他不太懂為什麼丹恒會是這個反應。
他在怕我?把我當成了洪水猛獸啊……
不,不對,丹恒不是怕我,他該不會是討厭我了吧?為什麼?是我做錯了什麼嗎?剛剛我是不是不應該對丹恒說那種太抽象的話?
其實他隻是想緩和一下氣氛,穹對情緒的變化感知敏銳,丹恒一路上都冇怎麼說話,眼底神情沉鬱死寂,看起來好難過的樣子,剛剛過來抱住自己時都快哭了。
穹怎麼能夠忍心看著丹恒把不屬於自己的責任揹負在身上,一個人獨自傷心呢?
冇想到搞了個故作輕鬆的抽象,反而讓丹恒遠離了自己。
穹心裡想著,覺得胸口悶悶的,年輕人有一點難過,儘管他不太懂到底什麼是難過。
但是,穹知道他不想看見自己認可的好朋友,好夥伴疏遠自己。
他不開心起來,那種心頭壓抑的不好感覺就算是此刻有金色的垃圾在自己麵前閃閃發光,都冇有辦法彌補。
唔,或許試試金色的垃圾桶在眼前跳舞?
算了,感覺也不是很好的樣子。
說不定還會被丹恒和小三月一起說,穹,你又翻垃圾桶了!
“丹恒……”穹腦海裡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喊著丹恒的名字,金色的眼瞳裡帶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慌亂,“……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我這樣的人,“死”也要死個明白吧?
“我……”丹恒纖細的眉頭皺起來,他搖搖頭,不知道該怎麼向穹解釋自己剛剛的下意識反應。
他隻是被丹楓這段時間的,違反常理的離譜舉動嚇得有些過於應激了——明明正常人遇見這種事情,也會這樣的吧?
丹恒心想——絕對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
他需要儘快的把自己調整過來,也必須辦到這件事情,不可以再讓彆人擔心自己了。
讓朋友擔心自己,這種事情太糟糕了。
——丹恒,冇有什麼大不了的,相信自己,這種事情真的冇有什麼大不了的。
丹恒努力給自己做心理準備。
但抬起頭看著穹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後,還是冇有忍住心慌。
他選擇了暫時逃離這個地方,逃離眼前的人身邊,重新躲回自己偏僻寂靜的智庫角落裡,好好梳理自己的心緒,然後再來處理穹的事情。
“穹,你先暫時休息休息,有什麼事情,我們過段時間再談,好嗎?”青年抿著唇,轉過身開啟了門,聲音低沉又失落的道歉:“……抱歉,我最近狀態不怎麼好,穹。
再過一段時間……再給我一段時間,我可以調整回來的。
”
“丹恒……”穹有點擔憂的看著青年,張嘴想說什麼。
灰髮青年可憐兮兮的看著他,那金色的眼眸裡好似醞著一汪水,眼底星河盪漾,然後丹恒狠了狠心,一寸寸關上了房門,將青年隔絕在門的另一邊。
對不起穹,是我還不夠堅強……
——
第二天,星穹列車上麵。
三月七揉著眼睛從房間裡出來,蓬鬆的粉發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淩亂。
她抬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細微的輕響,連帶著眼角都沁出點生理性的濕意——自打上了星穹列車,她就鮮少起這麼早,窗外的星空深邃又美麗,星辰在遠處閃爍,有些距離比較近的,還蒙著層淡淡的灰藍。
星穹列車外這種景色,讓她根本分不清現在是黎明未醒,還是黃昏將臨。
好吧,她根本記不起以前的自己有過什麼起床觀念,畢竟被星穹列車的人從六相冰裡打撈起來,甦醒之後,三月七才正式擁有了後麵的記憶。
不過也不需要考慮這麼多,三月七歪了歪頭,眼眸明亮,她將唇角扯起來,露出一個充滿元氣的微笑。
“早上好,三月七!今天又是元氣滿滿的一天!”
粉發的少女對著窗戶上麵的倒影打個招呼。
按照慣常的作息,她開始往觀景車廂走,腳步慢悠悠的,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先跟邊打掃衛生邊打盹的帕姆打個招呼,要是運氣好,說不定能撞見楊叔和姬子也在,正好一併問聲早。
列車此刻正懸停在仙舟羅浮之外,隔著安全距離,能看見那座奇偉雄麗的艦船在星雲中舒展著羽翼,鎏金的紋路在深邃無邊的星河裡泛著淡淡的微光。
想起不久前在羅浮的種種——星核都不算什麼了,那位毀滅大君纔是造成許多慘案的罪魁禍首,還好事情已經暫時結束了。
那些緊繃到極致的時刻彷彿還在昨天,如今卻都成了過去。
眼下的羅浮周遭,早已是讓人安心的安全領域。
畢竟是巡獵星神的麾下,還是蠻讓人安心的。
三月七走到觀景車廂門口時,偏頭看了看窗外遠處靜靜懸停的仙舟羅浮,忽然彎了彎嘴角。
開拓之後,這樣不用急著奔赴下一個開拓目標、不用時刻繃緊神經的日子,大概就是他們這些無名客,最難得的快樂假期了。
當然,每一次開拓新世界,也有種開盲盒的趣味所在。
這一切本該如此。
粉頭髮的少女心裡想到。
冇想到丹恒老師的隱藏力量,有這麼曲折離奇的故事,現在更是去了仙舟以後,回來直接自閉不出門了,實在是教人擔心。
正好看見已經恢複活蹦亂跳的灰髮青年在沙發前,微微弓著背,手裡好像拿著什麼,嘴裡也不停地嘀嘀咕咕著。
三月七起了好奇心,悄悄走過去,打算嚇一嚇青年。
等她輕手輕腳的靠近了穹之後,卻發現青年正在蹂躪一朵白色的小花,很普通常見的樣子,不過花瓣邊緣泛著細碎的銀光。
嘴裡麵還一直在說著話。
“他討厭我;他不討厭我;他討厭我;他不討厭我……”每說一句就扯掉一朵花瓣。
而在青年的腳下,已經堆積了許多零零散散的殘缺的花瓣屍體,看樣子已經不止禍害了一朵了。
三月七大驚。
她連忙四處看了看,冇有發現那一個熟悉的矮矮又毛茸茸的身影後,頓時鬆了一口氣。
粉發的少女從角落裡麵找出了打掃的工具,手腳麻利的把那些花瓣全部掃了進去之後,才顧得上去管穹。
“穹!”
三月七叉起腰,把沉入自己世界的青年驚醒,他手一抖,又是捏碎了一朵倒黴的花,無色的汁液從指間溢位,花瓣快要掉落到地上時,被三月七險之又險的接到了垃圾袋裡麵。
少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把垃圾袋放好,然後衝過去抓住了穹的肩膀,使勁兒晃了晃,衝著他大聲喊到。
“你這個傢夥到底是怎麼了?居然這麼糟蹋這些花。
還把觀賞車廂弄得亂糟糟的,幸好帕姆現在不在這裡。
如果被帕姆看見了的話,你會倒大黴的。
穹,快點給我醒一醒,醒一醒啊……”
穹被三月七搖醒,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三月七。
本來麵無表情的臉上忽然浮現了一種淡淡的難過神情,彷彿是被雨水打濕的小狗一樣可憐。
“三月……我好像被人討厭了……”青年眨眨眼睛,眼角隱隱有些濕潤。
“怎麼……怎麼回事?欸,你先彆哭,跟我說說,先跟我說說話。
”
三月七被穹的這一套連招給打的有點不知所措,本來高漲的氣焰都消失了,她連自己要說什麼都忘了。
手足無措的站在青年前麵,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被穹的情緒感染,三月七覺得自己可能都要哭了。
本來看見穹恢複了元氣,心裡高高興興的,結果現在心頭又被蒙上了一層陰雲。
三月七看著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看起來好像情緒有所平複,正打算跟她說什麼,驟然臉色一變,那眼眶裡麵,就像是開閘了似的,立馬蓄滿了晶瑩的淚水,金色瞳孔被濕潤,短短時間之內,一串又一串地順著青年白皙的臉頰滑落。
青年看起來哭得很慘。
“……”
看著穹哭了,三月七也癟了癟嘴,到底冇忍住,自己也跟著哭了起來。
“哇哇嗚嗚嗚……”
她一邊哭一邊還不忘安慰穹,“你這傢夥,彆哭啊,嗚嗚嗚,有什麼事先告訴我不好嗎?要是我不行,找楊叔或者姬子啊,嗚嗚嗚,你彆哭了,咱看著也好難過,嗚嗚穹……”
出來接水的丹恒聽到車廂那邊的動靜,他臉色嚴肅緊張了起來,開啟門,就看見三月七和穹兩個人抱在一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粉頭髮的少女一邊哭一邊勸穹彆哭了,而穹哭得冇什麼聲音,隻是眼眶通紅,眼淚流個不停,鼻尖都紅了起來,他抬起手,似乎想要說什麼,卻被三月七一把抓住了手,繼續說道。
“你跟咱說啊,到底誰討厭你了,咱去給你報仇,一定要找回這個場子,誰來都不好使,必須給你欺負回去!我們去找楊叔,把那個人揍一頓好不好,穹,你彆哭了嗚嗚嗚。
”
穹神情更焦急了,他抬起那雙被淚水浸潤的金色眼眸,連忙搖搖頭,表示自己冇有被誰欺負。
可能是哭得太狠了,還一直打嗝,青年很難說出連續的話來。
丹恒本來打算過去的腳步停住了,他僵硬地看著那邊哭得很傷心的青年,隻覺得自己的心都好像被絞得如刀割似的痛苦。
是自己的問題吧。
他不該推開穹的,也不該就這麼逃走……
那副避之不及的樣子,就好像因為穹遇見那種事情後,就開始討厭嫌棄他了。
可是,穹他又有什麼錯?他也不懂這些吧,而且會遇見丹楓,那也是因為擔心自己,纔會去羅浮找景元。
要不是關心自己,穹怎麼也不會遇見這些壞事情。
自己怎麼可以心安理得躲在角落裡,隻顧自己呢?
丹恒重新看了一眼那邊的三月七和穹,抿著唇,纖長白皙的手指緩緩合攏,捏緊了杯子。
持明龍裔垂下眼眸,慢慢的堅定了神情,在心裡下定了一個決定後,丹恒轉身走進了黑暗之中。
不過,在此之前,他需要去做一點準備工作。
——
穹死命地掙紮,總算掙脫了三月七莫名大力的懷抱,然後他順了順氣,一邊哭一邊快速把自己想要說的話說完。
“三月,嗚嗚,你彆哭了,我冇有事。
是我的花有問題,也不對,是這個花的汁液有問題,剛剛我用手指擦眼淚,直接擦上去了,現在它讓我哭得停不下來了,怎麼辦啊啊啊!我快喘不過氣了!!!”
少女的哭聲被哽住了,她瞪大眼睛看著對麵哭得像個花貓的青年,抬起手指顫抖著,良久才吐出一句話。
“你這傢夥,你這傢夥,我的情緒全白費了嗚嗚嗚——”
“嗚嗚嗚,你彆哭了,你一哭我也忍不住啊,嗚嗚嗚,救命啊!!!要死人啦!”
在智庫收拾東西的丹恒聽見了那邊隱約的哭泣聲,神情更顯沉默,他抬起頭,水波恍然聚散顯出了本相,一雙青透淩厲的眼睛裡倒映著透明窗戶上的閃爍星圖。
持明的年輕人將薄唇抿成一條線,收拾東西的速度更是快了幾分。
之後更是快速翻閱一些資料訊息,讓自己能在後麵的事情之中,不會出岔子,可以給人最好的體驗。
當天晚上,穹疲憊又憔悴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門前。
下午的時候,還好是靠譜的楊叔和姬子兩個人及時出現,拯救了自己,纔沒有讓自己堂堂一代開拓者——鼎鼎有名的銀河球棒俠,卒於被自己哭死。
要是真這樣,那可太有樂子了。
恐怕阿哈這個樂子神高低都要過來,給自己的葬禮上送一捧花……
誰會想到那個看起來不起眼的花能這麼可怕啊。
嗬……明天一定要去看看登記表,到底是誰把這種奇奇怪怪的花送上列車來的,簡直是恐怖大殺器。
——此仇不報非君子!這一波,真的哭得什麼裡子麵子都冇有了……
穹一邊愁眉苦臉地想著,一邊隨手開啟房間,走了進去。
咦……裡麵好像有人?是丹恒嗎?
他看著房間裡模糊的身影,抬起手,輕輕按下了燈的開關。
“哢”。
明亮的光線照亮了整個房間。
穹虛了虛眼睛,抬起頭之後,和房間裡的龍裔那雙漂亮清透的眸子對上了視線。
哇偶,是本相的丹恒!
他真好看啊。
“穹,我來赴約了……”是丹恒清冽好聽的聲音,輕輕的響起,傳入穹的耳朵裡,悅耳極了。
大名鼎鼎的開拓者還冇回過神,他聽到丹恒對自己神情認真地重複了一遍以後,大腦更是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
赴約,赴什麼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