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睡不著嗎？”
茉娜爾那微小的聲音，在她的枕邊冒了出來。
洛莉艾舍緊閉著雙眼，在法蘭妲家呆的這一整天，實在是讓她有點喘不過氣。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洛莉艾舍才得以從侯爵家那種嚴肅的氛圍中脫身，拉著茉娜爾一起回客房休息。
但翻來覆去，躺了又躺，她卻怎麼也睡不著。
隻要一閉上眼，一些毫無意義的，碎片一樣的回憶，就會不斷地在她的眼前重放，一遍又一遍地。
“不理我，那我不管你了。”
見洛莉艾舍不應她，茉娜爾搖搖頭，扯了扯身下的被子，轉身就要接著睡覺。
洛莉艾舍的手摸索了過來，在被子裏尋尋覓覓著，又緊握住了茉娜爾的手。
“……幹嘛，不是不理我。”
“茉娜爾，”洛莉艾舍的嘴唇動了動，“你說，失眠是怎麼回事呢？”
“失眠？怎麼回事？”茉娜爾一副費解的表情，“沒聽懂，失眠就是失眠，怎麼叫一回事……要我給你解釋它是為什麼存在的嗎？”
洛莉艾舍嘆了口氣，她拉開了身旁床頭上的火元素燈，靠著床頭坐了起來。
“哎呀……好亮，我的眼睛……”茉娜爾把頭蒙在了被子裏，“你要是真失眠的話，就起來做幾下運動，實在不行出去跑幾圈……”
“那樣有用也好了，”洛莉艾舍的眼睛瞪得像是銅鈴，“其實我失眠都有一段時間了。”
茉娜爾騰地坐了起來，她湊近了洛莉艾舍的臉看了又看，臉上卻是擔心和不滿。
“怎麼不跟我說呢，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失眠的，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嗎？”
“湊太近了，茉娜爾，”洛莉艾舍的眼神飄忽躲閃著，“也不是每個晚上吧……自從瑞查赫爾侯爵找我聊天的那個晚上，我就開始陸陸續續睡不好了。”
“也不是……不是故意要瞞著你，我睡不好的話，影響你也休息不好不是……再者說了，我也沒想什麼事情，就是單純睡不著。”
洛莉艾舍想了想，她試圖去形容那種感受，非要說的話，她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或者說，總覺得會有壞的事情要發生。
看著茉娜爾在火元素燈下的臉，她對最後一句話想了想，卻還是沒說出口。
她很想說，其實從認識茉娜爾開始，她就有這種感覺了。
那感覺卻是出於擔心，出於恐懼，出於痛苦的回憶和對未來的嚮往。
她很怕一切在茉娜爾身上重現。
“洛莉艾舍？洛莉艾舍？”
“沒事，茉娜爾，”洛莉艾舍捏了捏鼻樑，“倒不如說，我現在反而有點睏意了，謝謝你。”
“可我什麼都沒做呢，”茉娜爾仍緊盯著她看，“我總覺得誒，你是不是因為國王陛下逝世的事情想太多了？說實話我也會這樣，但天天睡不好還是……”
房門突然被輕輕敲了幾下，茉娜爾以為自己幻聽了，可那敲門聲卻又再度響了起來。
洛莉艾舍光著腳跑了過去，門外卻是穿著睡衣，神情緊繃的法蘭妲。
“法蘭妲？”
法蘭妲沒說什麼，她隻是東張西望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後，才鑽進了茉娜爾兩人的房間。
“這是在你自己家誒，法蘭妲，怎麼也跟做賊一樣的……抱歉，習慣了，你說。”
“沒時間開玩笑，茉娜爾，我長話短說，”法蘭妲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兩人麵前，“我打算明天去王都，你們兩個要不要一起？”
明天？王都？
茉娜爾愣了兩秒，她看了看洛莉艾舍，對方臉上同樣寫著驚訝。
“明天……不是侯爵大人要和你那位臭脾氣的姐姐一起去嗎？”
“正是如此，”法蘭妲攥緊了自己的拳頭，“家裏有兄長大人在，他會照顧好母親大人，也會理解我的。”
“你想揹著侯爵大人去王都……是為了國王陛下，還是為了什麼？”
法蘭妲搖搖頭，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麵前的兩人。
“為了你們，為了布赫洛德，為了我所重視的一切，”法蘭妲的聲音沉穩而堅定，“為了我那位不討喜的長姐，也為了我的父親大人。”
“可既然如此，你才更應該待在布赫洛德啊，”茉娜爾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我們去的目的是什麼呢，就算有人搗亂，也會有騎士團和高階魔法師，我們能幫上什麼忙嗎？”
“……我想過這些，茉娜爾，”法蘭妲說著竟握住了茉娜爾的手，“你知道的，什麼事隻有親歷親為，才能徹底放心……我想要確保一切萬無一失。”
茉娜爾還是想勸勸法蘭妲，洛莉艾舍卻把手伸了出來，握在了兩個人的手上麵。
“……朵琳絲知道這件事嗎？”
“……她不知道，”法蘭妲的喉嚨動了動，“我不能把她也拉進這份不屬於她的、更為宏大的事情裡。”
火元素燈仍閃爍著光芒，房間內的少女們，卻沒人再接著說下一句話。
“如果你執意要去的話，我們陪你，”洛莉艾舍的手鬆開了，“但你得告訴朵琳絲這件事，聽聽她的看法。”
“法蘭妲，你自己或許沒意識到，但每次你一開始焦慮某件事的時候，你就會和以前一樣——至少在朵琳絲身上，你始終想保護她，明明她都那麼努力去站在你身邊了。”
“喂，洛莉艾舍，”茉娜爾驚了，“這種時候怎麼提這個……！”
她回頭看了眼法蘭妲，可對方的神情倒沒有什麼變化。
“你說得對，”法蘭妲嘆了口氣，“我隻是不想讓朵琳絲受到傷害，你們埋怨我，或者她去怪罪我，我都能接受。”
“我不接受。”
門緩緩地被推開了，同樣穿著睡衣的朵琳絲就那樣站在了門口。
“朵琳絲……”
朵琳絲快走了幾步，她徑直來到了法蘭妲的麵前，捧起了對方的臉。
“我不接受，法蘭妲，”朵琳絲吻了下去，“就算明天，世界毀滅了，我也要，跟你同行。”
“你不能，也不可以，把我一個人，單獨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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