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妲不知所措地看著朵琳絲那可愛的臉。
此時此刻，麵對著我的你，內心真實的想法究竟是什麼？
這輕描淡寫的問句，在法蘭妲的耳朵裡卻是那樣的震耳欲聾。
她和朵琳絲都不傻，能在全王國最好的魔法學院裏名列前茅，朵琳絲那句話的意思，她不可能不明白。
可她還是不敢鼓起勇氣。
這世界上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從在布赫洛德家降生的那刻起，法蘭妲就註定背負了不屬於她的責任。
她恨不了命運，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成為布赫洛德家的女兒是她的命，和身為平民的朵琳絲相遇，也是她的命。
可她偏偏是個不為人知的膽小鬼，她想背負的，家族和領民的責任，偏偏和她想和朵琳絲一起的那顆心，相互糾纏碰撞著。
她不能，也不敢隨隨便便對朵琳絲做出保證，即便她知道，朵琳絲想要的隻是一句話。
偏偏就是那句話，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和決定，是幾百萬句話都抵不上的。
“說不出來嗎？”
“朵琳絲……”
朵琳絲笑了笑，她將被子裹在了自己身上，然後敞開了一點。
見法蘭妲猶豫，她乾脆抓住了法蘭妲的手臂，將法蘭妲也一起拉進了被子裏。
“怎麼了，法蘭妲，放輕鬆，這不像你，”被子裏隻能聽到朵琳絲那如細水般的聲音，“我記得，小時候，也有這樣的，時候呢。”
“朵琳絲……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我想？”
朵琳絲的手輕撫著法蘭妲的臉，雖然看不清對方的麵龐，但她還是感到法蘭妲正在微顫。
她沒怎麼見過法蘭妲的這副模樣，在她的眼中，法蘭妲一直都是那副堅強的，富有正義和責任感的領主之女。
可沒人說過法蘭妲必須那樣做，強加在法蘭妲身上的束縛，實在是太久太久了。
朵琳絲自己卻也是一樣。
“無所謂，法蘭妲，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不是，膽小鬼，我纔是。”
法蘭妲的手顫了顫，朵琳絲好像真的會讀心，從她口中說出的話，和法蘭妲想的簡直一字不差。
“是我，法蘭妲，我從一開始，就不敢，邁出那一步，是我才對。”
話音未落，朵琳絲的手便從法蘭妲臉上垂了下去。
法蘭妲有些焦急地摸索著，她在自己的大腿旁找到了朵琳絲的手，但朵琳絲卻很快又掙脫了。
“我隻是，想和你，聊聊，我會很快，就睡的，明天還要，出去。”
“不是的，朵琳絲，你不是什麼膽小鬼，我纔是……我……”
法蘭妲語無倫次地說著，可她越是焦急，那句話就越是怎麼都說不出口。
她從未有如此恨自己的時候，也從未有如此希望，自己是個普通的平民，又或者，朵琳絲是個和她一樣的貴族。
明明朵琳絲就在眼前，明明隻需要說出那句話就好，但她卻怎麼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自己如此懦弱的話。
如果不是自己如此堅持所謂責任和正義的話。
如果自己能夠再自私一點，再不顧未來，不那麼深思遠慮的話。
如果自己能夠再強大一點，強大到不用考慮那麼多，能夠無憂無慮地保護好朵琳絲的話。
“……你在哭嗎？”
法蘭妲擦了擦不爭氣的淚，她生怕朵琳絲看到自己這副樣子——即便今天晚上，在朵琳絲麵前的她，輸的已經足夠多了。
朵琳絲反而有些慌了。
她本意隻不過是想聽到法蘭妲的肯定，聽到她本就該擁有的那個回答。
法蘭妲的抽泣完全在她的計劃之外，這樣隻會讓她覺得自己是個無理取鬧的笨蛋。
可她確實是如此——正是她那份不安和焦慮，才讓她說出了今晚的那些話。
她還是選擇握住了法蘭妲的雙手。
“對不起，法蘭妲，”朵琳絲輕聲安慰著，“我沒想，讓你難受，是我在，胡思亂想。”
“我會一直，等著你的，答案。”
一直。
法蘭妲的心猛猛地刺痛著。
那個詞不斷在她的腦海中重複著。
一直，法蘭妲，她居然對你說了一直等著，法蘭妲，這是你想要的嗎？
不是，顯然不是，她回應著另一個自己，這絕不是自己想要的。
如果說要讓自己喜歡的人，就隻是因為自己的懦弱，而一直等著那個虛無縹緲的答案的話。
“那還談什麼責任和義務呢。”
“嗯？法蘭妲，你剛才說……”
朵琳絲的臉被輕輕捧了起來。
雖然仍看不到法蘭妲的臉，但她能十分清楚地感受到法蘭妲的呼吸——和一個十分沉重，但又十分清楚的吻。
這似乎是朵琳絲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親吻，那一瞬間的她，心臟感覺像是被暫停了一樣。
“朵琳絲。”
法蘭妲下定了她的決心，她輕輕拽開了被子。
星河的淡淡光芒下，朵琳絲那紅透了的臉，比平時見到的還要可愛動人幾分。
“也許我一直以來都錯了——事實上，直到你剛才那句話，我才覺得自己真的錯了。”
“如果真要你一直等著我那句話，那我根本無從談起，我那些本該負的責任和義務，和我的理想與未來……我想我明白了，朵琳絲——在我的責任和理想之前，我首先應該是你的依靠。”
法蘭妲忍不住嚥了下口水，她難以想像自己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
不過她能想像到，接下來的朵琳絲是什麼樣的表情。
“我想清楚了，朵琳絲——我喜歡你，從小時候的某個下午開始，我就喜歡上你了，什麼地位身份，都不重要，我不會再逃避，也不會再讓你傷心了。”
“這一切我本該就說給你聽的，可就像你說的，我是個膽小鬼，不過那都不重要了，”法蘭妲的聲音顫抖著，“朵琳絲，對不起，這麼長時間之後才說出這些話，實在是讓你等太久了。”
“所以……朵琳絲，你會和我一起麵對嗎？”
朵琳絲伸出了手，擋住了法蘭妲的眼睛後，慢慢靠在了她的懷裏。
“明知故問，”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法蘭妲的懷中冒了出來，“我還以為，隻有死了，我才能，聽到這些話。”
“和你一樣，法蘭妲，我的回答——我喜歡你，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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