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妲一個人坐在了窗前。
外麵的空氣很清新，清新到她甚至感覺不到那股鹹魚的味道。
正值深夜，湖畔邊上的夜晚很是寧靜，大部分人都沉浸在夢境之中，做著這樣那樣的夢。
她的朋友們也是如此，茉娜爾和洛莉艾舍早已入睡，和她同一間房的朵琳絲也悄然進入了夢鄉。
但躺在床上的法蘭妲卻徹夜難眠，思來想去，她還是悄悄穿好了衣服，一個人來到了樓下。
時間來到了深夜，旅店一樓的酒館裏，隻剩下了零星幾個人還在飲酒尋歡。
“需要點些什麼，小姐？”
“一杯冰茶就好，少些冰塊，謝謝。”
法蘭妲沒敢要酒，即便她現在的心情，很需要一杯不錯的酒。
按照時間來看的話，她晚上寄給布赫洛德領的那封信，現在應該才剛剛啟程。
她並不擔心那封信會被半路截住，又或者是被什麼其他人看到，光憑那信上的署名和火漆紋，能開啟它的就隻有她那位不苟言笑的侯爵父親。
“您的冰茶好了，請慢用。”
法蘭妲接過了那杯冰茶，球形的冰塊正在裏麵打轉，不時在裏麵冒著泡泡。
她忍不住品了一口，茶葉的香氣，果汁的香甜，一起都融化在了嘴裏，實在是令人陶醉。
但法蘭妲的心卻安靜不下來。
她很擔心希斯特裡亞侯爵看到那封信後，會有種什麼樣的反應。
她很在意自己會不會收到回信，以及那封信裡的內容，是不是她不想看到的那種。
“……有點冷了，回去吧。”
法蘭妲自言自語著，她喝掉了最後一口冰茶，離開了原先坐著的位置。
銅質的鑰匙輕輕轉動，聽到哢噠一聲後，她纔敢悄悄推開房門。
茉娜爾的房間門半掩著，法蘭妲實在是有點好奇，忍不住偷偷望了一眼。
“……睡著了呢。”
門內那張溫暖的大床上，茉娜爾正安靜地睡著，而她蓋著的被子口處，一撮翹起的藍色短毛，正同樣沉靜地貼著她的胸脯。
法蘭妲很喜歡這種場景，她也早就知道那兩個人的關係如何，隻不過茉娜爾不主動說的話，她也絕不會主動提起這事。
就算是最親近的朋友，也該保持本該有的尊重，布赫洛德家的家訓一向如此。
替好朋友們關上了門，法蘭妲的情緒竟也好了幾分，很快躡手躡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朵琳絲？”
朵琳絲的身影嚇了法蘭妲一跳，她揉了揉眼睛，但那並不是幻影。
床邊的窗前，穿著白色睡衣的朵琳絲，隻是在靜靜地看著她。
“去哪裏了，法蘭妲，”朵琳絲的聲音輕柔而寧靜，“醒來後，沒看到你，我很擔心。”
“抱歉，朵琳絲，”法蘭妲編了個藉口，“我，我去問信的事情了，想知道有沒有寄出，畢竟到布赫洛德也有幾天嘛，你知道的，王國的信使都不會捨得用魔法的。”
朵琳絲沒應聲，她隻是點點頭，示意法蘭妲坐回她的身邊。
法蘭妲的心漸漸吊了起來，她很擔心自己拙劣的謊言被朵琳絲拆穿，但從朵琳絲的神情來看，善意謊言似乎暫時還沒被拆穿。
她光速換好了自己的睡衣，乖乖坐到了朵琳絲麵前。
“睡覺嗎，朵琳絲，時間也不早了，明天還要……”
“先不睡，法蘭妲。”
朵琳絲的眼睛，倒映著漫天星河的影子。
“其實，法蘭妲，我在想，一些事情，”朵琳絲的視線放在了窗外的湖，“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麻煩你，就先，聽聽看。”
“這麼說，我似乎，總喜歡，想些事情，平時也是，法蘭妲。”
朵琳絲的話飄忽著，雖然法蘭妲就在她的身旁，但她說的那些話，卻好像根本不是在對著法蘭妲說。
“朵琳絲……”
法蘭妲的手抬了又放，她上一次在朵琳絲臉上看到這副落寞的神情，還是之前在拉赫爾姆受傷的那時。
她仍聽著朵琳絲那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話語。
朵琳絲像是在開自己的玩笑，她說自己平時也是四個人裡話最少的，現在卻一直在說些有的沒的，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了。
她又提到了自己和法蘭妲小的時候，講到了法蘭妲家附近的那棵大樹，講到了上次去布赫洛德領，法蘭妲替她出頭的事情。
“朵琳絲……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早點休息？”
“先聽我，講講吧，法蘭妲，”朵琳絲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我很久，沒有這樣，和你，聊天了。”
法蘭妲的心像是被一塊冰刺穿了，她再不敢打擾朵琳絲，隻是那樣在一旁陪著。
朵琳絲的回憶也還遠遠沒結束，她又接著提起了那之後的點點滴滴，卻沒有在任何一件事上停下來，詳細地說些什麼。
直到提起了王宮，提起了那晚的夜，提起了穿著禮服的法蘭妲，朵琳絲的聲音才戛然而止。
法蘭妲的嘴張了又張，她明白，她也一直明白，朵琳絲開始沉默寡言的原因，就是因為那該死的夜晚。
可她又沒法去怪任何人，安希那思王子，恩爾絲洛的老國王，沒人做錯什麼。
正相反，安希那思所作的一切，反而救了法蘭妲和朵琳絲的關係。
但朵琳絲心中的那根刺，法蘭妲很清楚，就算是神明大人來了，也無法輕易從眼前少女的心中抹去。
簡直像是命中註定一樣。
“從王宮，回來後，我想了，很多，法蘭妲。”
“好的也有，不好的，也有，確實是，想了很多，”朵琳絲突然輕輕笑了笑，“不過其實，那都不重要，因為怎麼說，都過去了。”
“朵琳絲……”
法蘭妲很難有不知道如何組織語言的時候，但唯獨麵對朵琳絲，尤其是這般樣子的朵琳絲，她怎麼都做不到巧舌如簧。
朵琳絲伸出了自己的食指，輕輕按在了法蘭妲的嘴上。
“不用，安慰我，我沒難受，也不會哭，我不是，小孩子，也不需要，你一直，保護我。”
“我隻想，知道你，法蘭妲……此時此刻，麵對我的你，內心的，真實想法，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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