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琳絲的抽泣聲漸漸地弱了下去。
她不覺得自己今晚能得到法蘭妲的回應，於是便撐著草地起身，晃晃悠悠地想要往客房的方向走。
“朵琳絲……”
法蘭妲也跟著站起了身，但是她根本無法開口，也不知道怎麼安慰朵琳絲纔好，不知道此時此刻怎樣的話語，纔不會讓朵琳絲感到更加難過。
有一種無力感深深困擾著法蘭妲，她甚至覺得，就算朵琳絲不是貴族，而自己是平民，是不是也不會迎來這樣的局麵。
“我有些，困了，法蘭妲……就當我，沒提過這些。”
朵琳絲的腳踩在了草地上，一步一步向外挪著，卻被後麵的那個她拉住了手。
卻怎麼努力也甩不掉那隻溫暖的手。
“我不會放開的。”
如果在這裏放棄了的話，法蘭妲知道，自己甚至可能一輩子都要和朵琳絲形同陌路了。
如果連安慰重視之人的勇氣都沒有，那自己還算什麼布赫洛德家的二女兒，又還算什麼所謂的貴族。
法蘭妲捧起了朵琳絲的臉。
“聽我說，朵琳絲，我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話，以我布赫洛德之名發誓。”
連你都鼓起勇氣和我坦白了，我還有什麼理由對你有所隱瞞呢，朵琳絲。
“我從來，從來沒有，把朵琳絲看作是什麼平民之類的，從小時候到現在，我說這句話的此時此刻，從來都沒有。”
樹葉被風吹的沙沙作響，兩人的睡裙也跟著飄了起來。
“我們之間可能是有什麼，所謂地位之間的差別，但那都無關緊要，其實我一直都把朵琳絲你，當作我最好的朋友來著，你在我眼裏，比那些所謂的貴族女生要重要無數倍。”
朵琳絲的表情有了明顯的變化，可法蘭妲壓根不敢去看，雖然仍捧著她的臉，但法蘭妲的目光卻一直盯著自家院子裏的籬笆牆。
真要是捧著朵琳絲的臉，還和她對視的話，法蘭妲覺得自己的心臟，怕是真的會原地爆炸。
“其實我，我不是因為瞧不起朵琳絲，才顯得和朵琳絲有距離一樣的，我隻是，隻是……”
她紅著耳根，猶猶豫豫地說出了最後一句心聲。
“隻是害羞……”
就像是準備好的一樣，那陣不知從何而來的風，也很快停了下來。
寂靜無聲。
法蘭妲緊張到了極點，她鬆開了朵琳絲的臉，還是不敢抬頭看她，隻好低頭盯著自己的腳趾。
“你說的，是真的？”
朵琳絲以一種俏皮的語氣說道。
“很可笑吧，因為害羞什麼的……”
法蘭妲被朵琳絲拍了拍肩膀，她下意識地抬起了頭，卻看到朵琳絲甜甜地笑了。
無盡的漫天星辰下，白色短髮的少女踮起腳抱住了法蘭妲。
許久。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法蘭妲。”
鬆開法蘭妲後的朵琳絲，紅著小臉留下了一句話，便一路小跑離開了法蘭妲的身邊。
法蘭妲在原地愣了好半天，就連朵琳絲不在自己麵前了，她也絲毫沒有察覺，直到夜巡的傑德發現了她，被老爺子叫了好幾聲名字後，法蘭妲才緩了神，癱軟在了草坪上。
“沒事吧，敬愛的二小姐。”
傑德向她伸出了自己的白手套。
“嗚，嗚哇——”
法蘭妲沒忍住，竟撲在傑德的懷裏哭了起來。
“冷靜些，二小姐……不，沒什麼，在下會陪著您的。”
一主一仆，一老一少，一位哭哭啼啼的貴族大小姐，和一位正安慰她的，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老管家。
妙極。
“就是這般，我沒受什麼委屈，就是，太開心了。”
抽泣的法蘭妲接過了傑德手裏的方巾，擦了擦眼淚，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確實是件好事，二小姐，我由衷地為您和朵琳絲小姐，能解開誤會而感到高興。”
看著喜極而泣的法蘭妲，傑德的思緒甚至有一瞬間，飄回了多年以前的布赫洛德家。
傑德的記憶還不至於到模糊不清，他清楚地記得，那時的他自己還沒有鬍子花白，身體也比現在硬朗不少，算不上正值壯年，卻也是寶刀未老。
而那時的小法蘭妲，也正是會像今晚這般，時不時便一路小跑到他的身邊，非要拉著他坐下來，和他滔滔不絕地講起，與那位白髮少女又做了些什麼令人開心的事情。
“傑德爺爺，朵琳絲她今天給了我一個蘋果誒！”
每當這種時候，傑德總是會摸摸小法蘭妲的頭，然後接著專心當她的傾聽者。
“傑德爺爺，我不是小孩子了，雖然我願意您摸我的頭……”
傑德愣了愣，脫下手套揉了揉眼。
哪裏還有什麼小法蘭妲，眼前明明是那位已經成了魔法學院學生的，能擔起布赫洛德之名的法蘭妲小姐。
小法蘭妲在哪呢，原來小法蘭妲在過去啊。
“失禮了，二小姐，有那麼一瞬間，在下把您當成小時候的二小姐了。”
傑德嘿嘿地笑了幾聲。
“如此說來，能讓在下都恍惚了那麼一瞬，說明您和朵琳絲小姐，還是曾經的那對好朋友。”
法蘭妲不好意思地低著頭，看著手裏被自己哭濕了的方巾，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在她的心裏染了開來。
“謝謝您，傑德爺爺，這麼晚的時候，不僅讓您看到了我弱小的一麵，還讓您陪著我胡鬧了一番，實在是有損顏麵……”
傑德搖了搖頭：“依在下來看，這纔是真實的您，二小姐……不，法蘭妲大人。”
“真實的我……嗎……”
傑德扶起了法蘭妲，把自己的管家外套脫了下來，披在了法蘭妲的身上。
“時候不早了，在下也得接著去守夜，二小姐的話，也請儘快回去休息吧。”
“實在睡不著，想在外麵欣賞星空的話，也請披著在下這件外套，那麼就這樣，在下就先告辭了。”
穿著白襯衣的傑德拄著自己的手杖，慢慢悠悠地離開了草坪。
法蘭妲若有所思地看著傑德的背影，裹緊了老人留下的外套後，慢步回了自己的房間。
“明天叫上朵琳絲，一起去市集買東西好了，給傑德爺爺和僕人們帶點東西，母親大人雖然不在家，嗯，也買點什麼好了……”
法蘭妲把那件黑色長外套整整齊齊地疊好後，放在了一邊的桌子上。
這是她最開心的一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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