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粉白色睡衣的朵琳絲拉開了窗簾，偷偷望著外麵已經遍佈星辰的天空。
午休過後，換上那身黑白色衣裙的朵琳絲，思來想去，還是聽了法蘭妲的提議，和她一起走出了布赫洛德家的大門。
下午的天氣很好，法蘭妲帶著朵琳絲轉了一圈，直到天空變得暗淡，她才戀戀不捨地和朵琳絲又回了自己的家。
但無論是下午一起在河邊散步，還是晚飯後一起在法蘭妲的房間裏學習，朵琳絲始終沒怎麼說話，這讓法蘭妲很是苦惱。
總是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硬生生地隔在兩個人中間。
朵琳絲卻也是同感。
她不知道這屏障究竟源自於自己，還是明明近在眼前，卻觸而不得的法蘭妲。
究竟誰纔是封閉自己的那個？
寬敞的客房裏，朵琳絲又坐在了那張大床上，她試圖裹著被子，但即便不去想些現實的事情，她也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出去轉轉吧。”
她稍微理了理自己睡亂掉的頭髮，鼓起勇氣開了客房的門。
朵琳絲探出頭去，左看看右瞧瞧，確認走廊上沒有其他人後，才走在了布赫洛德家的走廊上。
然後就遇見了同樣穿著睡衣，正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法蘭妲。
法蘭妲其實也察覺到了自己和朵琳絲之間，那道看不見的屏障，她同樣也在自己的床上無法入睡。
但法蘭妲不打算隻是出去轉轉，她想直接去找朵琳絲，就算沒有機會能觸碰她的內心，能陪在她身旁哪怕一秒，那道屏障也許就會破碎一分。
看到朵琳絲的法蘭妲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朵琳絲也沒睡著。
“這，這麼巧啊，朵琳絲……”
法蘭妲半天憋出了一個蹩腳的開頭語。
“嗯，我想，出來轉轉，就沒有麻煩，女僕小姐。”
朵琳絲也沒預料到法蘭妲會出現在自己麵前，她的眼睛左右閃躲著，生怕和法蘭妲的目光接觸上。
法蘭妲覺得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那要不，和我一起在莊園裏走走？”
“……嗯。”
在莊園裏漫無目的地又轉了一圈後，朵琳絲坐在了莊園後麵的草地上，法蘭妲隨即也坐在了她的身邊。
漫天的星河之中，幾顆星球格外地耀眼，就連旁邊點綴的其他星辰，似乎也漸漸變得黯然失色了。
“試著躺下來吧，我們家的草叢很乾凈的。”
法蘭妲沖她笑笑，慢慢地躺在了草地上。
朵琳絲半信半疑地跟著躺了下去，確實如法蘭妲所說，很乾凈也很舒服，她甚至覺得有一股草的清香在自己身邊。
“你還記得嗎，朵琳絲，我們小的時候，也有過這種情景呢。”
朵琳絲咯咯地笑了。
又怎麼會忘記呢，自己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我記得的，法蘭妲。”
在她的記憶裡，小時候的法蘭妲也是如此，喜歡拉著她，躺在布赫洛德領的某棵大樹下，在那片草地上欣賞遠處的晴空或星辰。
就算什麼話也不說，兩個人也會一直躺下去，直到飯點，或是被人出來尋了，法蘭妲才會依依不捨地和她分別，一溜煙跑向莊園在的地方。
“對對，還有一次，”被勾起回憶的法蘭妲有些興奮地看著朵琳絲，“我連課都沒上就跑了出來，然後被家庭教師出來找了，你還幫我圓謊，說沒見我來過呢，哈哈哈。”
朵琳絲記得那位老師，是個脾氣不怎麼好的黃頭髮女人。
“後來我被那壞女人逮到了，她跑到父親大人那裏告狀，害得我被狠狠教訓了一頓，好在後來我去布赫洛德城上學了，要我說，那女人就不是當老師的料，哼。”
朵琳絲突然覺得，那道看不見的屏障，似乎突然消失不見了。
是因為提起兒時回憶的法蘭妲，纔是自己熟悉的那個法蘭妲嗎。
“後來我記得第二天再見到朵琳絲的時候，你還哭著跟我說，說被自己的父親罵了，我當時還想著要——”
意識到自己提了不該提的，法蘭妲騰地坐了起來，內疚地看著朵琳絲。
“對不起啊，朵琳絲，我有些得意忘形了，因為提起了小時候的事情，我真的很開心……”
朵琳絲撐著草地也坐了起來，但她完全沒有生氣或難過的樣子。
“沒什麼，法蘭妲，我也，很開心的。”
朵琳絲知道，無論是小時候的法蘭妲，還是現在穿著睡衣坐在自己麵前，和自己聊著以前那些經歷的法蘭妲，都不屬於自己。
隻有學院那位受人崇拜，成績優異的布赫洛德家二小姐，纔是她所熟知的那個法蘭妲。
她一直都不屬於名為朵琳絲的平民女孩子，也不屬於其他任何人，也不該屬於什麼人。
一切的一切，隻是某個白色少女的一廂情願罷了。
如同一處虛假的溫柔鄉。
法蘭妲很快察覺到了朵琳絲的情緒變化，她拉起了朵琳絲的雙手，但卻也被朵琳絲下意識挪開了。
“那個，說起來，要不要白天和我一起，去找我們小時候的那棵大樹？”
朵琳絲一言不發地盯著法蘭妲的裙擺，很久，很久。
她不打算隱瞞了。
“法蘭妲。”
“我在，朵琳絲。”
法蘭妲的心有些疼，但她說不出為什麼，隻是覺得朵琳絲現在的樣子很讓她難受。
朵琳絲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她不想在這裏退縮，更不想被法蘭妲就此討厭。
她想知道法蘭妲的真實想法。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自己隻是，微不足道的，平民。”
“法蘭妲，你和我不一樣，你是貴族，我，我配不上你的，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但……”
朵琳絲說不下去了。
她以一種極其僵硬的語氣，像是壞掉的機器一般，把話斷在了這裏，想要直接站起來逃跑，但身體卻也僵住了，隻好轉過了身去，不願麵對身後的法蘭妲。
眼淚滴落到了她麵前的草地上。
現在的我，在你眼裏一定是像小醜一樣的角色吧，法蘭妲。
“朵琳絲……”
法蘭妲半天說不出話來。
和朵琳絲多年後在學院相遇，直到朵琳絲說出這句話之前，法蘭妲想過兩個人無法拉近關係的無數個原因，也想過是因為地位的差距，但從小和朵琳絲一起長大的她，不認為朵琳絲會在意這點。
結果到頭來，原來自己纔是那個想當然的笨蛋。
為什麼沒有早點意識到呢，為什麼那麼理所當然地覺得那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應該早點關注她啊，你這高高在上的貴族。
這樣的你真是令人作嘔。
法蘭妲在心裏狠狠地罵著過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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