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娜爾從未談過戀愛。
這個詞對她來說甚至都是虛無縹緲的，是隻存在於動漫和小說中的幻想，是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得到的東西。
時間一長，茉娜爾自己也對戀愛失去了興趣，唯有寫作和遊戲，才能讓她稍微提起些興緻來。
習慣了孤獨的她，也早就對街道上來來往往的情侶沒了看法，哪怕是一絲羨慕都不會存在。
和家裏斷了聯絡的她，更是不用考慮催婚一類的事情，隻需要埋頭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她原本也是這樣打算的——一個人走到最後，死就死了，也無所謂。
但好笑的是，她真的死了，而且還轉生到了自己的小說裡。
時間如白駒過隙般流逝，那時的她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居然有被人表白的一天。
她不敢輕易答應洛莉艾舍，那刻在內心的自卑與恐懼，是她無法做出決定的根本原因。
但那份自卑和朵琳絲對貴族的自卑之心還不一樣，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覺得自己不夠出色的，徹徹底底的自卑。
“怎麼了，不願意回答我嗎？”
茉娜爾不知道，她隻是獃獃地看著洛莉艾舍的眼睛，那對湛藍色的寶石，在星空之下竟是那般美麗。
“算啦，是我太著急了，”洛莉艾舍識趣地鬆開了茉娜爾的手，“明明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氣，我卻要你立馬回答，我也真是太不會看氣氛了。”
她不希望茉娜爾能馬上回答她，如果那個答案是拒絕的話，她寧願自己沒和茉娜爾告白，一直把那份心意藏在海底深處。
於是她選擇了退讓，她要給茉娜爾時間，等茉娜爾冷靜下來之後，再給她那個確切的答覆。
可茉娜爾冷靜不下來。
她的手心被汗浸透了，但那種奇妙的感覺仍留在她的手裏。
如同一杯魔幻的烈酒，漸漸讓她上了頭，但她說不出那心裏的灼燒感，究竟是因為酒精的作用，還是因為對自己犯了噁心。
“我其實也挺自私的，”洛莉艾舍向後躺在了沙灘上，“茉娜爾，我確實喜歡你，我也確實說出來了，心裏的那塊石頭，好像也終於落了地一樣。”
“但說實話，我仍不能確定那究竟是喜歡，還是我的心裏，始終缺了一角。”
“茉娜爾，真的，就，很奇怪，那並不是因為我母親去世纔有的感覺，似乎我生來就是如此，總覺得內心少了一塊什麼東西。”
茉娜爾像是觸電一樣，情不自禁地顫了一下。
她一直都覺得自己和洛莉艾舍不像，無論是興趣愛好，還是性格習慣，分明都是兩個背道而馳的人。
茉娜爾也說不清自己對洛莉艾舍，一直以來都是什麼樣的態度。
損友，摯友，暗戀物件，似乎都是，也似乎都不是。
但洛莉艾舍的那句話，毫無疑問戳中了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她正是如此，那種內心缺了某樣東西的人，簡直就是在描述她本人。
“……你為什麼喜歡我？”
洛莉艾舍翻了個身，麵對著身旁的茉娜爾，她思索良久。
“喜歡不需要理由……如果那樣說的話，你肯定不會認同的吧，”洛莉艾舍沖她笑了笑，“真要說的話，就是我剛才說的那些了。”
“也許你會拒絕我，但不管怎樣，我都無法忘記你，無法從我的心裏抹去你的痕跡了，茉娜爾。”
洛莉艾舍一邊說著，一邊換回了剛才平躺的姿勢。
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流了出來。
她實在是忍不住了，從表白的那一刻開始，她的理智就已經到了極點。
她甚至想不明白，自己是出於一種怎樣的心理和狀態，對著茉娜爾又說了那麼多話。
茉娜爾也不是真的笨蛋，她的心裏比洛莉艾舍還要難受。
夜深人靜的時候，隻有她們兩個人在的沙灘，無論洛莉艾舍做什麼，她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裏，聽在心裏。
更何況是在她的身邊偷偷抹眼淚呢。
如果這個時候，有一枚金幣在兜裡就好了。
印著恩爾絲洛紋章的那麵為上，反之為下，讓它替自己做決定，比自己在這裏猶豫要快得多。
要是金幣衝上，就乾脆答應洛莉艾舍，要是反麵在上，那也乾脆拒絕洛莉艾舍。
不過那樣的話，和洛莉艾舍就連朋友也做不成了吧。
茉娜爾靜靜地注視著海麵，海浪正一遍又一遍地拍打著沙灘，沖洗著海中的礁石。
她又望瞭望頭頂的那片星河，巨大的魔力迴路仍連結著遙遠的群星。
她甚至看了眼遠處的那條小河，那艘木船正隨著河水起起伏伏著，等待著她們返程。
人生不過百年，就算是魔法世界，生老病死也是常有之事。
或許在世界的某處，存在著禁術一樣的復活魔法，但對大部分人來說，死亡仍是唯一的終點。
星河在上，深海在下，無論在哪個世界，普通人似乎都太過於渺小了。
渺小到似乎做什麼選擇，都不會影響世界的發展，唯有自己的人生，多少會被那些所謂的選擇改變。
茉娜爾的頭腦風暴漸漸停了下來。
另一個自己打斷了她的哲學課堂，而那個自己對她說的話也很直白。
如果她不答應洛莉艾舍的話，未來一定會有後悔的那一天。
也是呢，茉娜爾，其實你自從意識到她喜歡你以來，不也是在逃避那個和她在一起的可能嗎。
不要做後悔的事情，這不也是你的人生信條嗎。
既然如此，那就大膽去做吧。
“這麼晚了，我們就先回去吧，一直在這裏待著也沒意思，茉娜爾。”
洛莉艾舍偷偷擦了擦自己的淚，她坐起來活動了下身子，打算叫茉娜爾一起返回米爾領早點休息。
“至於我的話，你想什麼時候回答我都行，當作無事發生一樣也行，嗯。”
洛莉艾舍說著便向她伸出了手。
茉娜爾握住了那隻手，但卻沒有鬆開，而是等自己站穩後，猛地向自己這邊拽了一把。
她的眼神滿是說不清的羞澀，貌似還帶著一丟丟的小小憤怒。
“居然說什麼當作無事發生，洛莉艾舍，你也真是個壞心眼的傢夥。”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唔嗯？！”
茉娜爾捏住了洛莉艾舍的嘴，她搖了搖手指，讓她稍微閉上眼睛，自己有話要說。
洛莉艾舍不知道茉娜爾要幹什麼，她乖乖點點頭，但手卻被茉娜爾纏住了——就像她告白那時，對茉娜爾做的那樣。
閉著眼睛的她，卻等來了一個如夢如幻的吻。
那個吻卻是那樣的甜，比她想像中的還要甜美，比她吃過的任何一種甜品都還令人回味無窮。
“你不是要回答嗎，這就是我的回答，笨蛋藍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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