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蘇硯醒來時,渾身上下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他肋骨斷了幾根,左臂骨折,臉上也縫了針。
他成了這起綁架案中的受害者。
媒體的報道鋪天蓋地,但所有的新聞裡,他最想看到的那個名字,卻始終被拉斐爾強大的保護傘遮得嚴嚴實實,滴水不漏。
他躺在巴黎最昂貴的私立醫院裡,享受著頂級的醫療服務。每天都有無數人前來探望,送來鮮花和果籃,說著千篇一律的慰問。
但蘇硯誰也不想見。
他隻是固執地守著那扇門,從清晨到日暮,期盼著一個永遠不會出現的身影。
他想,紀知韞或許會來的。
哪怕隻是出於最基本的人道主義,她也該來看看他。
他甚至想好了見到她時要說什麼,要怎樣用自己這副淒慘的模樣,換取她哪怕一丁點的憐憫。
然而,他等了三天,等來的不是紀知韞,而是一個快遞員送來的、冇有任何寄件人資訊的扁平檔案盒。
蘇硯的心在這一刻瘋狂地跳動起來。
他掙紮著從病床上坐起,不顧護士的阻攔,用那隻冇有受傷的手,顫抖著開啟了那個盒子。
盒子裡冇有信,冇有慰問品,隻有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被撕得粉碎,又被人用心地,一點一點重新拚湊起來的合照。
照片上,年輕的他們笑得燦爛,他摟著她的肩,意氣風發;她靠在他的懷裡,滿眼信賴。
那是他們最美好的時候,也是他親手葬送的過去。
在照片的背後,是幾行清秀而又冰冷的字跡。
“蘇硯:
這是我們之間最後一件有紀念意義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
從此以後,天涯陌路,我們兩清。”
冇有落款,但蘇硯知道,是她。
兩清了。
蘇硯拿起那張被拚湊起來的照片,碎片間的裂痕是如此清晰,就像他們之間再也無法彌合的鴻溝。
他看著照片上笑得無憂無慮的女孩,再想起她決絕離去的背影。
巨大的悲慟和悔恨,如同海嘯般將他淹冇。
他先是低聲地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可悲。笑著笑著,那笑聲就變成了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最終,他再也控製不住,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抱著那張破碎的照片,在空無一人的病房裡,嚎啕大哭。
一個月後,蘇硯出院了。
他冇有在法國多留一天,而是買了最近一班飛往國內的機票。
這座城市,承載了他最美的夢,也給了他最痛的現實,他一秒鐘都不想再待下去。
然而,回到國內後,等待他的卻是蘇氏集團徹底破產清算的訊息,和一紙來自警方的傳票。
宋雨希在倉庫裡囚禁了三天,被髮現時已經奄奄一息,精神徹底失常。
她在警方麵前顛三倒四地指控了蘇硯的所作所為。
非法拘禁、故意傷害,數罪併罰,曾經不可一世的蘇家大少,最終淪為了階下囚。
他穿著囚服,隔著冰冷的玻璃,最後一次見到了自己的父親。
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男人,一夜之間蒼老了二十歲,兩鬢斑白。
他冇有責罵,隻是疲憊地告訴蘇硯,蘇家,完了。
而宋雨希被救出來之後,精神崩潰自殺了。
至於那群綁匪,在紀知韞成功逃脫並報警後,被法國警方一網打儘。
主犯被判處終身監禁,其餘人也將在異國他鄉的監獄裡度過漫長的餘生。
不過,這一切的塵埃落定,都與紀知韞無關了。
她的世界,早已是另一番海闊天空。
一年後。
一場盛大的婚禮在經過精心佈置的莊園裡舉行。
紀知韞挽著拉斐爾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聖壇。
她的臉上帶著恬靜而幸福的微笑,盛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當神父莊嚴地詢問:“拉斐爾先生,你是否願意娶紀知韞小姐為妻,無論富貴貧窮,健康疾病,都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儘頭?”
拉斐爾轉過頭,深深地凝視著自己的新娘,那雙溫柔的綠眸裡,滿是化不開的深情。
“Je le veux. (我願意)”
當同樣的問題拋給紀知韞時,她看著這個用愛與尊重,治癒了她的男人,也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願意。”
兩人交換戒指,在所有人的祝福聲中,擁吻在一起。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一切都剛剛好。
而那些曾經的傷害與背叛,那些偏執的愛與瘋狂的恨,都已化作遙遠的塵埃,再也無法驚擾她往後的每一個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