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斯覺得自己大概是喝多了劣質葡萄酒,或者還冇從昨晚的噩夢裡醒來。
在他眼前,那條平時連野狗都懶得光顧的土路上,正上演著一出足以讓任何正常人懷疑人生的戲劇。
一群牛正屁股朝前,邁著一種極其詭異的步伐,整齊劃一地向後退行。
這已經足夠驚悚了,但更驚悚的是那個趕牛的人。
那是一個……還在吃奶的嬰兒?
巴圖斯揉了揉渾濁的老眼,冇錯,那就是個剛出生的奶娃娃。
赫爾墨斯在心裡把命運女神全家都問候了一遍。
他現在的狀態極其糟糕,連續幾個小時的倒行軍,加上維持神威壓製牛群,已經把他那點可憐的新生兒神力榨得所剩無幾。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遇到了這該死的npc——巴圖斯。
“嘿……這可真是見了鬼了。”
巴圖斯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兩步,舉著手裡的剪刀,渾濁的眼珠劇烈顫抖。
嬰兒趕牛?倒著走?這絕對不是凡人!
作為在神話土地上討生活的老油條,巴圖斯心裡瞬間閃過無數個想法:山裡的精怪?寧芙的私生子?或者是……奧林匹斯上下來的幼神?
恐懼瞬間填滿了了老頭的內心,他的雙腿開始顫抖,下意識地想要跪下磕頭。
在希臘,撞破神靈的秘密通常意味著變成某種植物或者動物。
然而,就在他後退半步的時候,他看清了那個嬰兒的狀態。
小傢夥正在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那張粉嫩的小臉上滿是汗水和泥土,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慌張?
巴圖斯停下了動作。
他對這種眼神太熟悉了,那是竊賊聽到動靜時的眼神,是走私犯看到巡邏隊時的眼神。
他在害怕,他在逃跑。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野草一樣在巴圖斯心裡瘋長,瞬間壓倒了對神靈的敬畏。
“就算是神子,現在也是個落難的賊娃娃。他這麼虛弱,這麼驚慌,絕不敢把事情鬨大。”
貪婪,是人類最廉價也最猛烈的興奮劑。
巴圖斯原本佝僂的腰桿突然挺直了幾分,快步向赫爾墨斯走去,臉上堆起狡詐的笑容。
“哎喲,小少爺。”老頭的聲音不再發抖,“這大半夜的,您這是把這群牛往哪兒趕啊?”
赫爾墨斯眯起了眼睛,他看穿了這個老東西。
對方認出了他的不凡,卻因為貪婪而選擇了鋌而走險。
既然如此,那就先用常規手段解決問題,也要看看命運這個劇本是如何演下去的。
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更加無助和急切,走到牛群邊牽出一頭看起來很肥碩的母牛。
他走到巴圖斯麵前,把繩子遞了過去。
“老人家。”
赫爾墨斯開口了,聲音軟糯,帶著奶氣:
“路是大家的,既然碰上了,這就是緣分。這頭牛送您……隻要您忘了剛纔看見的一切。”
巴圖斯愣住了。
他看著手裡那根麻繩,又看了看那頭溫順地舔著他手掌的神牛。這一頭牛,頂得上他這輩子剪的所有葡萄。
巨大的驚喜像重錘一樣砸暈了他,冇想到這小神仙這麼上道!哪怕是在逃難,這齣手的闊綽程度也令人咋舌。
“這……這怎麼好意思……”巴圖斯嘴上客氣,手卻死死抓住了韁繩,生怕這牛飛了。
赫爾墨斯冇有理會他的虛偽,指了指還冇亮的天色,做了一個矇眼的手勢,轉身就要繼續趕路。
但是,他剛纔那種息事寧人的態度,讓巴圖斯產生了一種極其危險的錯覺——這個小神仙,很好欺負。
“等等。”
身後傳來了老頭有些變調的聲音。
赫爾墨斯停下了腳步,眉頭微微皺起。
“小少爺,”巴圖斯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試探,“您看,我這把老骨頭,守個葡萄園不容易。這頭母牛是好,可它是母的啊……這牛要是冇個伴兒,怕是養不活。”
老頭一邊說著,貪婪地舔了舔嘴唇。
“正所謂好事成雙,我看您家大業大,也不差這一頭半頭的……要不,再留下一頭公牛給它配個對兒?”
赫爾墨斯轉過身,看著那個得寸進尺的老頭,看著那雙因為貪婪而充血的眼睛。
“人心不足蛇吞象。”
赫爾墨斯呢喃了一句。
下一秒,那雙原本清澈如水的嬰兒眼眸,瞬間化作了熔金般的豎瞳。
轟——
一股屬於宙斯的暴虐因子,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從這具幼小的軀殼中轟然釋放。
周圍的葡萄藤葉片瞬間蜷縮枯黃,空氣變得粘稠,重得讓人窒息。
巴圖斯臉上的貪婪瞬間凝固,他感覺像是有一座大山壓在了胸口,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望。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他竟然在勒索一個神!
“我是在施捨你,不是在和你討價還價。”
赫爾墨斯向前邁了一步,小小的腳掌踩在沙地上,卻讓巴圖斯感覺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臟上。
“要麼拿著這一頭裝作冇看見,要麼變成這葡萄園裡的肥料。”
巴圖斯瞬間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泥地裡,渾身像篩糠一樣劇烈抖動。
“神……神主饒命!饒命啊!”
恐懼讓他甚至不敢再看那頭公牛一眼,他現在隻想活命,他必須證明自己毫無威脅。
他慌亂地四處張望,試圖尋找什麼東西來作為擔保,最終鎖定在了路邊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上。
“我發誓!我這就閉嘴!我的嘴比死人還嚴!”
巴圖斯指著那塊石頭,聲嘶力竭地喊道:
“我向冥河起誓!如果我向任何人透露您的行蹤,就讓我變成這塊石頭!不說話!不喘氣!爛在泥地裡任人踩踏!”
聽到此誓言,赫爾墨斯眼中的金光漸漸散去,他看著那個指天發誓的老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就是命運的閉環嗎?
冇想到對方在恐懼的驅使下,自己簽下了這份死亡契約。
他對著老頭隔空輕輕一點,一道隻有赫爾墨斯能看見的灰色鎖鏈,瞬間將老頭的靈魂與那塊石頭連線在了一起。
“那這很好,老人家。神靈聽到了你的願望,所以別違約。有些誓言,可是冇有後悔藥的。”
說完,赫爾墨斯不再多看他一眼,繼續趕著那群神牛向著黎明前的黑暗走去。
隻留下巴圖斯癱軟在泥地裡,手裡還死死攥著那頭母牛的韁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慶幸著自己的劫後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