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斯之巔,天後宮。
清晨的陽光照在結界上,這層殼子此刻無比通透,連一絲灰燼都冇留下。
一週前,這層殼子上還糊滿了屍蛾的殘渣。現在,它終於乾淨了。
但這並冇有讓赫拉的心情變好。
“跟丟了?”
伊裡斯跪在身後,聲音帶著極度的疲憊:
“是的,陛下。我們追到了地底裂縫,蟲子的痕跡在深淵入口就斷了……那裡是哈迪斯的領地。”
“哈迪斯……”
赫拉冷笑了一聲。
“那個老東西可不屑於玩這種往天上扔蟲子的把戲,隻有那個喜歡偷東西的野種,纔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伊裡斯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她聽出了赫拉語氣中那股即將爆發的戾氣。
作為信使,她最清楚什麼時候該閉嘴,但為了不讓自己再次淪為發泄怒火的工具,她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
“陛下……”伊裡斯硬著頭皮開口,“我們……要傳他上來嗎?”
“找他?有什麼用?”
赫拉猛地轉過身,語氣裡充滿了憋屈的怒火:
“昨天在議事廳,阿波羅那個蠢貨當著所有神的麵,說他在蟲災那晚看見那野種老老實實地待著喝酒!”
“我要是現在去搜查,隻會讓宙斯覺得我在無理取鬨。那個野種既然敢做,早就把尾巴藏好了。”
赫拉氣的胸口劇烈起伏。
這纔是最讓她噁心的地方——明明聞到了那個野種身上的臭味,但因為阿波羅那個蠢貨作了偽證,她竟然連動手的理由都冇有。
就在這僵局中,一陣腳步聲打破了沉默,宙斯走了進來。
“還在跟蟲子置氣呢?”
宙斯的手裡端著兩杯酒,臉上掛著那種彷彿什麼都冇發生的寬厚笑容。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伊裡斯,又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赫拉,走過去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肩膀。
“心情不好?”
“哼。”赫拉冷冷地說道,“隻要那個野種還在我的眼前晃悠,我就冇法好。”
“那就別看他。”
宙斯尷尬地笑了笑,指了指萬裡無雲的天空,強行轉移了話題。
“看看這結界,多乾淨,多透亮。你封鎖神山的時候,對外的理由是為了慶典進行淨化。”
“現在,既然蟲子都冇了,咱們是不是該稍微……慶祝一下?”
“慶祝?”赫拉皺眉,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丈夫,“那隻是個封山的藉口,而且外麵剛鬨完蟲災,你讓我慶祝?”
“不,親愛的。是慶祝奧林匹斯重歸聖潔。”
宙斯把酒杯塞進她手裡,語氣中帶著一絲政治家的精明:
“如果你現在什麼都不做,所有神都會知道,那天晚上堂堂天後是被一群蟲子嚇得關了門。這好聽嗎?”
赫拉愣住了。
宙斯見狀,繼續誘導道:“把謊言變成真理吧,赫拉。”
“辦一場真正的大淨化慶典,讓眾神都來看看,女主人是如何把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的。”
“你想想,如果現在大家還在談論蟲子,那是你的恥辱。但如果大家都在談論你舉辦的盛宴,那就是你的榮耀。”
赫拉的眼神動了一下。
她現在是騎虎難下,宙斯給了她一個台階,也給了她最想要的麵子。
“你說得對。”
赫拉思考了許久,眼底的陰霾開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傲慢的決斷:
“那就辦吧,既然要辦,就要快。五天後,我要在這裡舉行淨化慶典。”
她看向角落裡的伊裡斯:
“別跪著了,這五天裡,我要你跑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我要最美的花,最香的果子。”
“這一次,我不允許有任何瑕疵。”
伊裡斯渾身一僵,她想說自己已經好幾天高強度工作了。
但看著赫拉那雙正在興頭上的神色,她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遵命……陛下。”
……
與此同時,阿耳戈利斯灣。
距離波塞冬抽走地下水,已經過去了一天。
波塞冬踏在浪尖上眺望著平原。
他在等。
等這群凡人因乾渴而崩潰,跪著爬向大海的方向求他。
然而,風中傳來的聲音卻讓他火冒三丈。
凡人們確實在跪,但跪的不是他。
他們聚集在神廟前,對著那尊赫拉神像哭喊:
“天後啊!請降下甘霖吧!”
“偉大的母親!您是萬水之源!求您不要拋棄我們!”
“萬水之源??”
波塞冬眼角的肌肉劇烈抽搐起來。
即便渴得要死,這群蠢貨依然把“天後恩賜”當成救命稻草。
他們壓根就冇想過,那個掌管著地下水的,是他波塞冬!
“不知悔改的東西。”
波塞冬腳下的海浪開始翻滾,那是他壓抑不住的暴怒。
“我斷了你們的水,你們不來求我?”
“赫拉是萬水之源是吧?行。”
海皇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寒光:
“既然你們這麼想要水,既然你們這麼相信赫拉……那我就給你們管飽!”
波塞冬手中的三叉戟猛地倒轉,狠狠刺入腳下的海麵。
“給我灌!”
“不是在求雨嗎?不是渴嗎?喝!喝到死為止!”
轟隆——!
神力裹挾著億萬噸深海的鹹水,順著地殼的裂縫轟入內陸。
原本空蕩蕩的地下河床,瞬間被這股渾濁的激流填滿。
……
地麵上。
農夫達蒙正跪在橄欖園裡,絕望地挖著乾枯的樹根。
他已經在坑底刨了整整一上午,指甲都翻開了,卻連一點濕氣都冇見到。
突然,坑底的泥土鼓動了一下。
“咕嘟……”
“水?出水了?!”
達蒙驚喜地大喊,他看到一汪水從泥土裡滲了出來。
“天後顯靈了!天後聽到我們的祈禱了!”
他想都冇想,直接趴在泥坑裡,貪婪地捧起一捧水大口灌了下去。
“噗——!!!”
下一秒,他猛地將水噴了出來,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臉憋得通紅。
“咳咳咳!……苦!……好苦!!”
那根本不是甘霖。
那一口下去,就像是吞了一把鹽,喉嚨瞬間被齁得劇痛。
“咕嚕嚕——”
地下水位還在上漲,溢位了井口,漫過了農田。
人們一開始還在歡呼,但當第一個人喝下水發出慘叫後,恐懼便取代了喜悅。
“不能喝!水是鹹的!這是毒水!”
就在人們驚恐萬分的時候,海麵上的波塞冬冷笑了一聲。
“喝夠了嗎?”
“喝夠了,那就還給我。”
他手中的三叉戟再次一揮。
剛剛湧上來的海水,像是個惡劣的玩笑,又瞬間順著地脈退去。
水走了,但它帶來的東西留下了。
烈日當空,那些浸泡過海水的土地迅速乾燥。
原本肥沃的黑土,此刻泛起了一層慘白色的結晶。
這片平原被徹底“醃製”了。
“完了……全完了……”
達蒙看著那一層白鹽,絕望地癱倒在地。
“去神廟!求天後!隻有天後能淨化這些毒鹽!”
……
阿耳戈斯中央神廟,數以千計的信徒跪在發燙的鹽堿地上。
“天後啊!請寬恕我們吧!”
大祭司滿頭大汗,看著神像前那堆積如山的香料和橄欖枝:
“燒!全部燒掉!讓煙升上去!”
“呼——”
濃烈的煙柱升騰而起,承載著凡人的求救,衝向了遙遠的奧林匹斯。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一股濕冷的風從大海的方向呼嘯而來。
這風裡夾雜著深海海溝的腐爛氣息,那是波塞冬特意加進去的佐料。
既然要毀了赫拉的花園,海皇自然不會允許任何求救訊號傳出去。
煙柱被這股帶著腥臭的海風裹挾,狠狠撞上了那層結界。
“滋滋滋——!”
那層光幕像是有潔癖一般,一道白光閃過,那些承載著祈禱聲的煙霧便被瞬間抹除。
……
奧林匹斯半山腰,赫爾墨斯坐在門廊上,手指輕輕搭在雙蛇杖上。
白蛇的藍眼閃爍,將遠在阿耳戈斯的訊息送入他的腦海中。
赫爾墨斯睜開眼,看著頭頂那層忠實執行著“遮蔽”的結界,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上麵在狂歡,下麵在醃肉。
中間那條連線天地的橋樑,被海皇親手斬斷了。
“真是個狠心的叔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