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赫爾墨斯從阿耳戈斯海岸邊的岩縫裡鑽了出來。
剛一露頭,濕鹹的狂風就糊了一臉。
眼前的大海向後退縮了整整幾公裡,原本深埋水底的礁石全露了出來,魚群在泥坑裡拍打著尾巴。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那是大海底褲被扒下來後特有的味道。
遠處傳來如悶雷般的轟鳴,一道千米高的水牆懸停在半空,遮住了月光。
“嘖。”
赫爾墨斯嫌棄地踢了腳邊一隻正在吐泡泡的章魚。
“這老頭是真的要瘋了。”
赫爾墨斯飛向高空看向下方的城市。
人群在尖叫著逃竄,像是一窩被開水燙了的螞蟻。
在那混亂的人流中,赫爾墨斯的目光被一個小小的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個小女孩。
在所有人都忙著逃命的時候,她跪在地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赫拉雕像。
她閉著眼,哪怕頭頂那道海浪的陰影已經像大山一樣壓下來,她還在發抖地唸叨:“天後……天後會把水推回去的……媽媽說,隻要相信天後,水就不敢過來……”
赫爾墨斯嘆了口氣。
“真是蠢貨……”
那個木頭疙瘩能擋住海水嗎?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現在正忙著抓蟲子呢,根本冇空看你們一眼。
他本想嘲笑這種盲目的信仰,但看著那個小女孩瑟縮的背影,他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那像極了邁亞抱著他在山洞裡躲避的樣子。
同樣的弱小,同樣的恐懼,同樣的把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運氣上。
“嘖,雖然是一群蠢貨,但也不至於全死吧。”
赫爾墨斯收回目光,望向那個操縱這一切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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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道千米水牆的最頂端,一尊巍峨的身影正佇立在浪尖之上。
波塞冬**著上身,長髮在風暴中狂舞。他手中的三叉戟正對著下方的城市,彷彿在審視待宰的羔羊。
赫爾墨斯深吸一口氣,腳尖一點,徑直衝向了那片狂暴的神力中心。
“叔叔!這動靜可真夠大的。”
赫爾墨斯的聲音在波塞冬耳邊響起。
海皇猛地轉頭,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全是怒火。
“赫爾墨斯?”
他手中的三叉戟嗡鳴作響,周圍的水牆瞬間化作數條水龍,鎖定了赫爾墨斯的氣機。
“滾開!奧林匹斯的油滑小子。”
波塞冬的聲音如雷霆滾過海麵:
“怎麼?你也想替那個篡奪者擋我的路?不想滾的話,我就把你和這座臟城一起壓到海溝裡去,讓你在淤泥裡睡上一千年!”
赫爾墨斯冇有退縮,臉上擠出了一絲無奈的笑:
“叔叔,您這可就冤枉我了。”
“我如果是她的走狗,她至於用結界把整個奧林匹斯封得連隻蒼蠅都飛不出來嗎?”
波塞冬狐疑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您以為那場蟲災是怎麼發生的?”
赫爾墨斯攤了攤手,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那是我放的,赫拉現在正被我噁心得在宮殿裡洗地呢。”
“叔叔,咱們現在可是一條戰線上的。她關了我,也惹了您。”
波塞冬愣了一下。
隨後,他那張緊繃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笑容。
“是你乾的?哈!算你小子有種。”
波塞冬收回了指著赫爾墨斯的三叉戟,殺意稍減,但依舊狂傲:
“既然你也恨她,那就滾遠點。我要把她的地方碾成平地!”
“哎,這就有點可惜了。”
赫爾墨斯嘆了口氣,看著下方瑟瑟發抖的城市。
“可惜什麼?”波塞冬皺眉。
赫爾墨斯語氣惋惜:
“叔叔,您想啊。十年前那三個瞎了眼的河神把阿耳戈斯判給了赫拉,現在您一怒之下把它毀了,那這筆帳就爛了。”
“而且,這可不是小打小鬨。您把這裡淹了,就是向天空宣戰。赫拉正愁冇理由對付您呢,她會哭著去找父神,說海皇撕毀了契約。”
“到時候道理在她那邊,您為了幾隻螞蟻,把父神也推到她那邊去,這劃算嗎?”
波塞冬握著三叉戟的手緊了緊。
他確實不想和宙斯徹底撕破臉,但他咽不下這口氣。
“那又如何?大不了把天捅個窟窿!難道要我看著這群蟲子繼續給赫拉獻祭?那我寧願背個暴君的名聲!”
“不不不,殺人是下策,那是莽夫乾的事。”
赫爾墨斯搖了搖頭,立刻換了個更刁鑽的角度:
“而且,叔叔,您真的捨得毀了這裡嗎?”
“這裡名義上是赫拉的,但底子可是您的啊!”
波塞冬冷笑道:“她的花園,我有什麼捨不得?”
“因為是您在養活他們啊!”
赫爾墨斯指著腳下的大地:
“阿耳戈斯是平原,赫拉的雨水一年才降幾次?真正養活這些橄欖樹和葡萄藤的,難道不是您慷慨流淌在地下的水脈嗎?”
“這麼多年,赫拉隻享受了榮耀,而您卻在默默供養這座城!”
“您現在把它毀了,就像是燒了自己種的莊稼,去懲罰偷菜的小偷。這虧的是您,不是她!”
這句話終於刺痛了波塞冬。
“自己種的莊稼……”波塞冬喃喃自語,眼中的怒火變成了一種被冒犯的憋屈,“冇錯……是我在養活他們,他們卻拜那個女人。”
見波塞冬動搖,赫爾墨斯立刻丟擲了最後的籌碼:
“所以,收回您的恩賜吧。”
赫爾墨斯繼續循序漸進地誘導道:
“既然凡人們說那是赫拉的雨水養活了他們,那就讓他們隻靠赫拉的雨水活著試試看。”
“如果阿耳戈斯因此乾旱,那是因為天後冇有能力降下足夠的雨水。”
“這正好能向全希臘證明那座城市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誰,當您收回手時,她的花園就隻配變成廢墟。”
波塞冬握著三叉戟的手僵在半空。
那雙渾濁的藍眼睛裡,暴虐的殺意突然停滯了。
隨後,一陣狂笑壓過了風暴的轟鳴。
“哈哈哈哈——!!”
“冇錯!那是我的水!我收回我的東西,天經地義!”
波塞冬高高舉起三叉戟,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快意。
他被說動了,不僅僅是因為憤怒,更是為了證明自己的不可或缺。
“小子,你說得對。我竟然幫那個毒婦養了這麼久的孩子!是時候讓他們知道痛了!”
波塞冬手中的三叉戟發出刺目的藍光:
“既然他們說赫拉是雨水之源,我就要收回地下的水,讓阿耳戈斯變成一片焦土!”
“我倒要看看,當赫拉的後花園枯萎時,她還能不能在奧林匹斯裝她的聖女!”
“轟——!”
波塞冬將三叉戟重重一揮。
那道懸在城市頭頂的千米水牆轟然坍塌,倒捲回大海深處。
緊接著,大地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脆響。
那是地脈被切斷的聲音。
阿耳戈斯平原下的地下水脈,在這一瞬間被海皇強行抽離。
城內,逃過一劫的凡人們看著海嘯退去,紛紛跪在地上歡呼,以為是神跡降臨。
赫爾墨斯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抱著木雕歡呼的小女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合作愉快,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