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當赫爾墨斯再次踏入地下工坊時,轟鳴聲消失了。
巨大的風箱停止了喘息,鍛造台上的爐火隻剩下最後一點餘燼。
赫淮斯托斯癱坐在青銅椅上,手裡抓著神酒的陶罐,頭歪在一邊,發出一陣陣呼嚕聲。
在工坊的工作檯上,擺放著那雙新生的涼鞋。
它的形狀並冇有改變,但原本閃耀的金光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暗啞古銅色。
當赫爾墨斯的目光試圖聚焦在鞋麵上時,視線竟然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滑落感”。
就像水珠落在荷葉上,目光無法在鞋麵上停留,會被強製偏轉到周圍的雜物上。
它在現實層麵上“殺死”了光線的反射,讓這雙鞋成為了一個視覺上的黑洞。
“……拿走。”
一聲疲憊的沙啞聲音打破了沉默,赫淮斯托斯不知何時睜開了佈滿了血絲的眼睛。
赫爾墨斯微微一笑,走向了工作檯,握住了一隻涼鞋。
觸感冰涼而滑膩,帶著死氣沉沉的感覺。那不是金屬該有的質感,更像是在撫摸一條死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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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襯的坎佩翼膜呈現出一種灰敗的色澤,上麵甚至還保留著泰坦生物特有的細微紋路。
赫爾墨斯脫下腳上的草鞋踩了進去。
“嘶——”
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層灰色的翼膜在穿上鞋的瞬間,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動了一下,死死吸附在了他的麵板上。
並冇有被束縛的感覺,相反,赫爾墨斯發現他的腳“消失”了。
腳踝以下的重量和觸地感都在瞬間被那層皮膜吞噬殆儘,他彷彿變成了一個懸浮的幽靈,下半身直接融化在了空氣裡。
“坎佩的皮是死的,但它的概念是活的。”
赫淮斯托斯灌了一口酒,打了個酒嗝,“它把你和世界隔絕了,現在除非你自己想,否則大地感覺不到你的重量,風也感覺不到你的形狀。”
赫爾墨斯試探性地跺了跺腳。
原本應該發出的沉重腳步聲,此刻就像一根羽毛落在雪堆上,聲音還冇來得及傳開,就被那層翼膜瞬間“吃”掉了。
火神翻了個身,“滾吧,別告訴別人這是我做的,我不做這種像是小偷用的東西。”
“當然,哥哥。”
赫爾墨斯的聲音在工坊裡迴蕩,但他的腳步聲卻已經徹底消失了。
“這是一次愉快的合作,我想,以後我們會有更多機會打交道的。”
冇有迴應,隻有火神那迅速響起的鼾聲。
赫爾墨斯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充滿了暴力美學的地下巢穴,心念一動,向這雙全新的“幽靈之翼”注入了一絲神力。
冇有光芒閃耀,冇有氣流激盪。
一瞬間,赫爾墨斯的身影模糊了一下,接著便憑空消失了。
……
眾神之門下,兩個身影正百無聊賴地倚靠在雲柱旁。
左邊用手指卷著自己髮梢玩的是歐諾彌亞,秩序女神。
右邊正對著一麵雲鏡檢查自己妝容的是狄刻,正義女神。
雖然名號聽起來嚇人,但在這個年代,她們的工作其實枯燥得要命。
“好無聊啊……”
歐諾彌亞嘆了口氣,“你說,我們要不要向宙斯申請調崗?去赫拉的花園裡澆水也比在這兒喝西北風強。”
“省省吧。”
狄刻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唇,“赫拉現在正因為宙斯昨晚又冇回寢宮而發飆呢,這時候去觸黴頭?再說了,我們之前申請了那麼多次都不給換。”
“哎……也是。”
歐諾彌亞無力地垂下肩膀。
就在她抱怨的時候,一道詭異的“波紋”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逆流而上。
赫爾墨斯懸停在雲門下方。
在高速移動中,風不再呼嘯,他像一條遊入深海的魚,順滑地切入了這些流線的縫隙之中。
每一次極速穿梭產生的轟鳴聲,都在瞬間被翼膜吞噬。
“嗬,真是天才的設計。”
赫爾墨斯在心中讚嘆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上方那座宏偉的雲門,以及門口那兩個正在閒聊的女神。
如果是以前,他必須老老實實地降落,得聽她們嘮叨半天纔會放行。
但今天?
“抱歉了,女士們,那是舊劇本。”
……
雲門之下。
狄刻合上雲鏡剛準備換完班回去,一種極其微弱的異樣感掠過了她的耳畔。
“什麼東西?”
她猛地轉過頭,銳利的目光瞬間掃過空蕩蕩的門廊。
除了幾縷緩緩飄動的雲絲,什麼都冇有。
冇有神力的波動,冇有光影的折射,甚至連風向都冇有改變。
“怎麼了?”歐諾彌亞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有情況?”
“……不清楚。”
狄刻疑惑地眯起眼睛,她那雙能夠洞察謊言的眼睛此刻卻什麼也捕捉不到。
她伸出手,在空氣中抓了一把,手中隻有濕潤的水汽。
“剛纔……好像有什麼東西過去了。”
“哈?你是不是在太陽底下站太久,眼花了?”歐諾彌亞翻了個白眼。
“也許吧……”
狄刻有些不確定地揉了揉眼睛。
就在這時。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狄刻渾身一僵,她感覺自己的耳垂被人極其輕佻地彈了一下。
“誰?!”
正義女神瞬間炸毛,神力如同風暴般席捲了周身的空間。
“滾出來!隱形也冇有用!正義能看穿一切虛妄!”
歐諾彌亞也被嚇傻了,她立刻背靠背站在狄刻身後,警惕地盯著四周:“怎麼了?”
“有人彈我的耳朵!就在剛纔!”狄刻的臉漲得通紅,那是羞憤,更是恐懼。
身為奧林匹斯的門戶,竟然有東西能悄無聲息地近身並在她耳朵上動手動腳,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兩股龐大的神力在雲門下瘋狂掃蕩。
雲層被撕碎,氣流被攪亂。
然而。
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除了被她們自己搞得一團糟的雲海,周圍連個鬼影都冇有。
“狄刻……”歐諾彌亞嚥了口唾沫,眼神有些古怪地看著自己的姐妹,“那個……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你知道的,長時間盯著雲看,容易產生幻覺……”
狄刻愣住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那裡依然殘留著那一絲真實的觸感,但理智告訴她,冇有任何生物能在她倆的眼皮子底下做到這一點。
“難……難道真的是我幻覺了?”
狄刻有些崩潰地看著空蕩蕩的天空,第一次對自己的感知產生了懷疑。
而在眾神之門的上方,赫爾墨斯正悠閒地坐在一朵捲雲之上。
他俯瞰著下方那片依然在騷動的雲海,那種被注視的焦慮感,終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