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母親安睡的呼吸聲,赫爾墨斯轉身踏入了夜空。
轟——!
腳下的雙翼金鞋張開了翅膀,氣流被蠻橫地撕裂,赫爾墨斯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金色彗星。
凡間的陰冷與潮濕被迅速拋在身後,隨著高度的攀升,空氣變得稀薄而純淨。
那是奧林匹斯的味道,是權力的味道。
當他穿過眾神之門時,視野驟然開闊。
即便是在深夜,神山之巔依然亮如白晝,那是永不熄滅的神光。
赫爾墨斯眯起眼睛,適應著這種令人眩暈的光汙染。
他調整了姿態,像一隻雨燕落向宴會廳的方向。
此時,一場盛大的晚宴正在進行。
還冇有落地,他就聽到了那熟悉的裡拉琴聲。
琴聲清越激昂,繆斯女神們伴隨著阿波羅的琴聲,唱著讚美宙斯鎮壓提坦的史詩頌歌。
不得不承認,阿波羅確實是個音樂天才。那把琴在他的手裡彷彿有了靈魂,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地踩在眾神愉悅的g點上。
赫爾墨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風,邁步走進了大廳。
赫淮斯托斯打造的黃金三腳桌像有生命般在大廳裡自動滑行,靈巧地穿梭在眾神之間,送上滿溢的酒杯和珍饈。
眾神不再正襟危坐,而是慵懶地斜靠在黃金長榻上,享受著這無儘的奢靡。
“哦,瞧瞧是誰回來了!”
宙斯斜靠在最高的長榻上,手裡高舉著一隻金盃。
那張威嚴的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聲音如雷霆般滾過大廳,壓過了繆斯的歌聲。
“我親愛的兒子!我們的天才!來,到父親這兒來!”
喧鬨聲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後變得更加熱烈,眾神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赫爾墨斯臉上掛起無懈可擊的謙遜笑容,向著宙斯走去。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看似祥和的宴會之下,空氣裡充滿了微妙的流動。
阿波羅正半躺在高處彈琴,看到赫爾墨斯,停下了演奏向他舉杯致意。
他的眼神裡滿是對“懂事弟弟”的讚賞,這把琴實在太好用了,讓他出儘了風頭。
而坐在宙斯左側的赫拉,手中正把玩著一根象徵權力的蓮花金杖。
她冇有看赫爾墨斯,而是低著頭冷冷地盯著杯中晃動的酒,彷彿那是一杯毒藥。
赫爾墨斯走到了宙斯麵前,恭敬地行禮。
“怎麼纔回來?”宙斯隨手從金桌上抓起一杯奈克塔,推到赫爾墨斯麵前,“在凡間玩得太開心了?”
“處理了一些瑣事,父親。”
赫爾墨斯接過酒杯,恭敬地回答道:“我畢竟是個剛上任的新神。凡間的產業需要打理,有些舊帳也需要清算。我不想把麻煩帶到這神聖的殿堂裡來。”
“好,安家立業嘛。”宙斯從長榻上坐直了身體。
“既然凡間的事處理完,你現在已經列席主神,就不能再住山洞了。你是我的兒子,你有權挑選最好的地段。”
宙斯對著大廳中央的地板一揮手,一塊黃金地板變得透明,隨後像霧氣一樣散開,整個奧林匹斯的山體全貌展現在赫爾墨斯腳下。
從這裡俯瞰,每一座神殿、每一條街道都清晰可見。
宙斯的目光巡視了一圈,最後指向了東側一片光輝燦爛的區域。那裡緊鄰著阿波羅的光明神殿,是絕對的核心區。
“這裡怎麼樣?”宙斯指著那塊空地,“阿波羅的神殿旁邊還有一塊空地,我讓赫淮斯托斯給你起一座水晶宮殿?”
此言一出,大廳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阿波羅眼睛一亮,顯然很歡迎這個弟弟做鄰居,這樣他就能隨時探討音樂。
但赫拉猛地回過頭,那雙威嚴的牛眼中射出兩道寒光。
住在覈心區?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讓這個私生子每天在她麵前晃悠,她怕自己哪天會忍不住把酒潑在他臉上。
赫爾墨斯手中的雙蛇杖微微震顫了一下,黑蛇敏感地捕捉到了來自天後的敵意。
赫爾墨斯不動聲色地撫摸了一下杖身,安撫了躁動的神器。
他當然不會選那裡。
住在覈心區?那簡直是找死。
那種地方全是政治漩渦,每一次呼吸都要看赫拉的臉色,他不是來演宮鬥劇的。
“父親的厚愛讓我惶恐。”赫爾墨斯放下了酒杯,麵露難色,“但那裡……太高了。”
“太高?”宙斯挑了挑眉,“神不就該住在高處嗎?”
“那是對於統禦者而言。”赫爾墨斯走到那片透明的地板邊緣,指著下界:“我是信使,父親。我的職責是奔跑,是傳遞,是連線天地。”
“如果我住在雲端深處,如果我睡在溫柔鄉裡,當您有急令下達時,我怕我會因為貪戀床鋪的柔軟而耽誤了您的旨意。”
這番話漂亮得無懈可擊,宙斯眼中的醉意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喜的讚賞。
在這滿是享樂主義的奧林匹斯,竟然出了一個主動要求加班的工作狂?
“那你想要哪裡?”宙斯問道。
赫爾墨斯的手指指向下方,掠過那些象徵著權力的巍峨神殿,滑過了半山腰的雲海,最後停在了山體的最邊緣。
那裡位於奧林匹斯的山腳與山腰交界處,是凡間通往神界的必經之路,也是負責看守門戶的時序女神駐紮的地方。
“這裡。”
赫爾墨斯抬起頭,手指點在了那個不起眼的路口。
“眾神之門。”
“我不要宮殿,也不要花園,隻要在前方的路口給我一塊地。我想在那裡為您,也為眾神守望下界。”
大廳裡響起幾聲低笑,幾位女神掩嘴,似乎在嘲笑這個新神的愚蠢——放著豪宅不要,去當看門狗?
赫拉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
把自己流放到邊緣地帶,做一個低賤的守門人,這很符合私生子的身份,也很識相。
“你確定?”宙斯有些意外,“那裡風大,而且吵,每天都有無數的禱告和貢品從那裡經過。”
“正因如此,那裡才需要我。”赫爾墨斯微笑著,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光芒。
那個位置是奧林匹斯的咽喉,每一個神明,每一份貢品,每一條情報,都必須經過那裡。
“好!”
宙斯大笑一聲,拍板定案。
他覺得這個兒子不僅懂事,而且有著一種難得的謙卑。
“既然你有這份心,那就依你!赫淮斯托斯!”
大廳的角落裡,一個走路一瘸一拐的男神走了出來。
他手裡還拿著一把青銅扳手,似乎剛纔正在檢修某個卡住的自動桌子。
他是火神,也是眾神的工匠。
但他此刻並不是宴會的座上賓,而更像是一個隨時待命的高階僕人。
“給他弄個住的地方,別太寒酸,要……呃,實用點。”
赫淮斯托斯咕噥了一聲,似乎對又增加的工作量感到不滿,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一瘸一拐地轉身向著大門走去,背影顯得孤獨而佝僂。
赫爾墨斯看著火神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感謝父神的恩賜。”赫爾墨斯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向在座的眾神優雅地行了一禮,然後一飲而儘。
宴會繼續,阿波羅的琴聲再次響起,笑聲重新填滿了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