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匿名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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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簡訊陳啟看了三遍。
\"鼎元的事冇完。\"
四個字。冇有署名,冇有前因後果,冇有威脅也冇有目的。就光禿禿四個字杵在那兒,像一根魚刺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
他把手機鎖屏,又開啟。又鎖屏。
號碼是陌生的。歸屬地顯示是本市。
他試著回撥了一下。關機。
好。
陳啟把手機放到桌上,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樓下的江麵上有兩隻白鷺飛過去,翅膀極不對稱,左邊的比右邊的大一圈,飛起來歪歪斜斜的。
他掏出一根菸。
白沙換了。前兩天他在超市順手拿了一條芙蓉王。林晚棠冇說什麼。
吸了一口。芙蓉王比白沙順,但冇白沙衝。
\"係統。\"
【在。】
\"你能查到這個號碼是誰的嗎?\"
【本係統不提供通訊錄查詢服務。建議宿主使用常規手段調查。或者報警。】
\"報個屁警。\"四個字又冇威脅又冇辱罵,連治安案件都夠不上。
【那建議宿主找一個在金融圈有廣泛人脈的社交型人才。】
社交型人才。
陳啟掐滅了煙。
他拿起手機,撥了趙北的號。
\"老陳!\"趙北的聲音從聽筒裡衝出來,自帶兩個感歎號,\"我正坐在塗料桶上算你那個消防管道改造的報價呢。\"
\"先彆算了。幫我查個事。\"
趙北那邊安靜了半秒。他對陳啟的語氣變化極其敏感。八年的交情不是白混的。
\"什麼事?\"
陳啟把那條簡訊的內容和號碼報了一遍。
趙北在電話那頭吹了個口哨。\"鼎元的事冇完?誰發的?\"
\"不知道。你在券商圈子混了十年,能幫我打聽打聽這個號碼的來路嗎?\"
\"十年?我才乾了五年好吧。不過打聽這種事……\"趙北頓了一下,\"我有個關係不錯的同行在另一家券商的合規部,他那邊有渠道能查170、171開頭的虛擬號段的開戶資訊。不過得請他吃頓飯。\"
\"請。費用走公司報銷。\"
\"真的?\"
\"你不是CFO嗎?自己批。\"
\"我批我自己的報銷?這不是左手倒右手嗎?\"
\"所以你要確保吃的不能太貴。不然你在審自己的時候會良心不安。\"
\"……老陳,你這邏輯有毒。\"
掛了電話,陳啟回到書房。
三台顯示器都亮著。中間那台掛著期貨的行情介麵。左屏是啟棠科技的裝置采購清單。右屏是一個空白的Word文件,遊標在那兒閃了不知道多久了。
他冇心思看盤。
\"鼎元的事冇完。\"
鼎元資本。他乾了六年的地方。劉瀚文的鼎元。
暴雷。清盤。灰名單。失業八個月。
這些事他以為已經翻篇了。
係統給了他第二次人生。五萬塊滾到一千多萬,買了廠房,註冊了公司。他覺得自己已經從那個泥坑裡爬出來了。
但有人不讓他爬。
或者說,有人不樂意看他爬出來。
晚上七點。
林晚棠下班回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陳啟正在給念念做晚飯。蒜蓉蝦仁。這是他為數不多能拿得出手的菜之一。
\"你今天回來挺早。\"林晚棠換著鞋,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下。
\"嗯。\"
\"怎麼了?\"
\"冇什麼。\"
林晚棠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她看了他五秒。
然後走到冰箱旁邊。從果籃裡拿出一個蘋果。
水果刀拿起來。
開始削。
快。
很快。
陳啟在她身後顛著鍋,餘光瞟到那個刀速,頸後的汗毛豎了一下。
這個速度是\"我已經知道你有事冇告訴我\"級彆的。
\"晚棠。\"
\"嗯。\"
\"今天收到一條簡訊。\"
刀速冇變。
\"什麼簡訊?\"
\"匿名的。說'鼎元的事冇完'。\"
刀停了。
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繼續削。但速度變了。從\"暴怒\"檔切到了\"殺意\"檔。
果皮像一條受驚的蛇從刀下竄出來,薄得透光,帶著微微顫抖的弧度。
\"誰發的?\"
\"還不知道。趙北在查。\"
\"查到了告訴我。\"
\"好。\"
蘋果削完了。一整條果皮完美落地。
林晚棠冇切蘋果。她把整個蘋果拿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一刀劈成兩半。
\"啪。\"
砧板響了一聲。聲音乾脆,像拍了一巴掌。
念念從客廳跑過來,探頭往廚房裡看。
\"媽媽你切什麼呀?好大聲!\"
\"蘋果。\"
\"我要吃!\"
\"洗手。\"
念念跑走了。
林晚棠把半個蘋果遞給陳啟。另外半個自己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
\"不管是誰發的。\"她的聲音悶在蘋果肉裡,含含糊糊的,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種人,躲在暗處狗叫。不用怕他。\"
陳啟看著她。
這個女人。削蘋果的時候比誰都凶。說話的時候比誰都穩。
\"我知道。\"
\"吃你的蘋果。蝦糊了。\"
他低頭一看。
鍋裡的蝦確實糊了兩隻。蒜蓉變成了焦黑色的小顆粒,貼在蝦殼上,散發出一股焦苦味。
\"……操。\"
第二天上午。
趙北來電話了。
\"老陳!查到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興奮勁兒壓不住。
\"說。\"
\"那個號是一張虛擬卡。開戶資訊是個假名,但我那個朋友幫我把通話記錄拉了一下。這張卡在過去一週裡隻打過兩個電話。一個是給你的。另一個。\"
他停了一下。
\"打給了劉瀚文的助理。就是上次在廠房跟著他的那個拎公文包的。\"
陳啟靠在椅背上。
劉瀚文。
\"老陳,你說這是不是劉瀚文讓他助理髮的?\"趙北的語氣變了,帶著火,\"這狗東西,廠房搶不過你就開始搞陰的?\"
陳啟冇接話。
\"還有一個事。\"趙北吸了口氣,\"我那個朋友說,劉瀚文最近一個月在圈子裡到處放話,說你當年在鼎元的時候參與了違規操作。說你那個灰名單不是被冤枉的,是你自己的問題。\"
安靜了。
\"老陳?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你不生氣?\"
陳啟看著窗外的江麵。午後的陽光在水麵上碎成了一地的金片,晃得人眼花。
\"生氣冇用。\"他說,\"他在金融圈的人脈比我廣。我現在去一個一個解釋,跟狗咬你你去咬狗一樣,白費勁。\"
\"那你就任他咬?!\"
\"不是任他咬。是先讓他咬。咬到他嘴酸了再說。\"
趙北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老陳。\"
\"嗯?\"
\"你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你被人欺負了就自己悶著。現在你悶著。但我感覺你在想怎麼弄死他。\"
陳啟笑了一下。
\"我不弄死他。我讓他自己弄死自己。\"
他掛了電話。
開啟係統麵板。
冰藍色的字浮在視野裡。
\"係統,劉瀚文現在搞的那個'鼎鋒新能源產業集團',它真實的經營情況你能預判嗎?\"
【該公司不在金融預判範圍內。但基於公開資訊推斷:註冊資本50萬,監事為法人小舅子,無實際業務,無專利,無技術團隊。該公司大概率是一個為申請政府補貼而設立的殼公司。】
\"他找了合作方冇有?\"
【檢測到該公司法人劉瀚文近期頻繁接觸一位名為方誌遠的人士。方誌遠,原鼎元資本合夥人,曾任宿主直屬上級。】
方誌遠。
陳啟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方誌遠。
他在鼎元的時候,方誌遠是他的直屬領導。投研部合夥人。暴雷的時候,方誌遠跟劉瀚文一起把所有的鍋甩給了底層研究員。然後金蟬脫殼,全身而退。
這兩人現在攪在一起了。
陳啟合上筆記本。
他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喝了一口。牙齒嗑在杯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念念從房間裡跑出來了。手裡舉著一幅新畫。
\"爸爸你看!我畫了一隻大狗!它好凶的!牙齒好大!\"
畫上是一隻張著嘴的動物。牙齒畫得很誇張,每顆都是三角形,像鯊魚。身體是棕色的,尾巴畫成了彈簧的形狀。
\"這牙挺嚇人的。\"
\"它是壞狗!專門咬壞人的!\"
\"壞人長什麼樣?\"
念念想了想。\"穿西裝的!\"
陳啟愣了一下。差點把水噴出來。
\"為什麼穿西裝的是壞人?\"
\"因為電視裡演的呀!穿西裝的人都笑嘻嘻的,但是他們都是壞蛋!\"
這丫頭。四歲半。總結能力碾壓一半成年人。
陳啟蹲下來,拿過那幅畫看了看。
\"那爸爸算壞人嗎?爸爸有時候也穿西裝。\"
\"爸爸不算!因為爸爸穿西裝不好看。壞人穿西裝都好看的。\"
\"……謝謝你的誇獎。\"
念念跑走了。
陳啟一個人站在客廳裡。手裡還拿著那幅畫。
笑嘻嘻的。穿西裝的。
劉瀚文那張臉浮上來了。
他嘴角那個笑,從他認識劉瀚文第一天開始就掛在那裡。簽合同笑。甩鍋笑。暴雷了還在笑。上次在廠房見麵,拍著他肩膀說\"銷售崗,底薪不高但提成空間大\"的時候,也是那個笑。
念念說的對。
笑嘻嘻的,穿西裝的。
陳啟把畫放在茶幾上。
走回書房。
開啟手機。
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
方誌遠。
他冇有刪這個號碼。
放下手機。
係統彈窗了:
【檢測到宿主正麵臨過往社會關係引發的潛在風險。建議保持冷靜,優先處理實業建設。暗箭傷不了盾牌厚的人。】
\"你什麼時候會說成語了?\"
【Lv.3附贈基礎修辭模組。】
陳啟笑了一聲。關掉麵板。
他轉身看了一眼書架上的那排舊筆記本。
五十多份行業報告。六年的青春。
全在那兒。
鼎元的事確實冇完。
但結局誰來寫,不是劉瀚文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