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因為狗屍耽誤了片刻,離開洞府時,婦人已經走出鋪子。
任山石站在後院門口,目送婦人的背影,同時還拿著一根初具雛形的木杖,正在仔細的切削表麵毛刺。
他依依不捨的張望許久,迴頭的瞬間卻見任青站在身後。
“呃,阿青,你…你啥時候迴來的?”
“爹你咋不留她吃飯?”任青一副過來人的語氣。
任山石臉上閃過些許慌亂,連忙開口解釋,“別亂說,是你爹我練功不小心磕著碰著,弄了一身淤青,隻是讓雲娘她幫忙上了些藥酒。”
任青略一打量,便宜老爹的胸口確實布滿淤青,眼白泛起血絲,就連雙臂都有些無法彎曲。
任山石自顧自的為木杖塗抹一層桐油。
“雲娘天生就有眼疾,看不清楚東西,我尋思閑著也是閑著,給人家做根盲杖,行路時可以方便點。”
任青見到便宜老爹扭扭捏捏的模樣,配合打磨出的腱子肉,以及新長出的絡腮胡,頗有種成都好男兒的錯覺。
他打了個寒顫,自己千錘百煉的道心都差點受到影響。
道教典籍說得果然沒錯,女人隻會影響修行。
任山石把盲杖晾曬在井邊,又不住的叮囑任青,“最近城內的事兒不少,在外一定要小心,已經有大戶人家出城離鄉,唉,大過年的也不安分。”
出城?
任青望向城門,水口城通往三河府隻有一條官道,現在出城必然會遇到虎妖知府,怕是怎麽死都不知道。
任山石紮起馬步站樁,輕輕拍打麵板吸收藥酒。
“雲娘沒有子嗣,平日裏在黑河武館縫補衣裳,剛才還提到,讓咱們也搬進武館,有個照應……”
“但我尋思著還是算了。”
“怎麽迴絕了?”任青目光深究的看著任山石。
“在鋪子裏好歹能做幾口棺材,多少賺些銀錢,到了武館,咱們爺倆又沒別的營生,難不成寄人籬下?”
任青詢問起近日的情況,“如意觀現在如何,前段時間是不是出過亂子?”
“具體不太清楚,隻知道每天依舊有許多人去上香,有人說觀裏換了座仙人像祭拜,似乎更加靈驗了。”
任青閉關期間,在外的黑鼠道童也就一兩隻。
換了一座仙人像,難不成有左道修士趁著宋柏舟身死鳩占鵲巢?
啪啪啪。
任山石的動作幅度加大,雙臂不斷拍打各處,特別是胸口。
任青眉頭微皺,能感覺到任山石體內已有暗傷,“爹,練功也需要循序漸進,傷成這樣先歇幾日吧。”
任山石嘿嘿笑了兩聲,眼神卻躲閃著不敢看任青。
“阿青,我除了鐵身功,在武館又得到一門內煉髒器的外功,一同打磨難免會有小傷,不要緊的。”
任山石歎了口氣,倒並非因為雲孃的關係勵精圖治。
而是自己本身也有危機感,甚至隱隱覺得,城內發生的禍端正變得邪門,背井離鄉恐怕不可避免。
阿青從小身子就弱,雲娘還有天生頑疾。
既然我還算有些習武的天分,哪能有半分鬆懈。
任山石想到此處,強忍不適繼續捶打胸口,不知不覺間,口鼻有血水流出,眼白充血也在加劇。
任青微微搖頭,神識一掃注意到便宜老爹懷裏有記錄外功的紙張,這門打磨髒器的外功名為內勁功’。
講究把外力傳導至五髒六腑,加上特定的藥酒,使得髒器更加堅韌。
不過內勁功的弊端肉眼可見。
以任山石練功的高強度,哪怕僥幸不死也得少活三四十年,即便從現在開始每隔十天半個月練功一次,照樣無法避免五髒六腑的暗傷。
任青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得道大藥把自己練死。
他剛想外放神識影響任山石,突然想起什麽,一縷雲氣悄然沒入任山石的體內,跟隨血液遍佈全身。
任山石似乎察覺到異樣,沉腰紮馬間,拳風漸起。
呼呼呼。
一招一式雖然尚顯青澀,但拳頭卻愈發沉重。
任青起初眉眼平靜,隨著任山石得到雲氣加持,拳頭掀起一陣勁風,腳步踏地踩出一個坑洞,又忍不住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
“阿青,教頭說你爹我站樁天賦出眾,但是在打法這方麵卻是榆木腦袋,如今來看,我也不差嘛。”
不差?
得到雲氣加持,出拳哪裏需要什麽技巧。
任青接著放出一縷水氣。
任山石一踉蹌,水氣第一時間朝著體內傷勢匯聚,淤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五髒六腑不再刺痛。
“阿青,內勁功果然就得對自己狠點,熬過開頭這陣子,五髒六腑哪有什麽感覺,反而越來越舒服!!”
任山石的南孚電池充滿後,愈發不當人,拿起製棺的木錘,一邊放聲大笑,一邊用力擊打腹部。
任青眼角抽搐,良久便宜老爹才重新冷靜下來。
他略顯遲疑是否要繼續為任山石充電。
以任山石目前的消耗速度,多多少少會影響食氣仙術的修行。
正在此時。
任山石行功完畢,嘴裏吐出一道白氣。
“唔?”
白氣中夾雜著三縷天地氣息,竟然主動歸於任青的皇庭畫卷。
任青頓時氣血沸騰,五髒六腑發出輕微的嗡鳴,骨骼劈啪作響,肌肉經曆短暫的痠痛後,立刻重新恢複正常。
“阿青?”
任山石迴過神來,連忙朝自家小兒看去。
任青伸展四肢,力氣有著明顯的增長,五髒六腑也更加堅韌了。
嘶。
簡單來說。
他幫著便宜老爹充電的同時,任山石有任何武學的進展,天地氣息也能反哺自己,甚至因為皇庭畫卷的關係,幾乎可以一比一完全複刻。
任青作為道門正仙,花費精力習武站樁意義不大。
但如果掛機就能打磨肉身,是人都不會拒絕。
“阿青,你……”
任山石察覺任青盯著自己不放,不禁有些慚愧,“爹爹我最近習武確實本末倒置了,放心,今後一定注意分寸,棺材鋪的生意會……”
“爹,你既然習武有天賦,可千萬別埋沒了。”
任青越看便宜老爹越覺得欣慰,越看越是動容,甚至覺得任山石在武道之路上,前途不可限量。
他雖然可以靠著脫胎仙術掌握一門門外功,但畢竟精力有限,不可能深耕武道,任山石則不同,未來說不定融匯天下武學之大成反哺自己。
我兒……
不是,我爹任山石有大帝之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