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阻顫巍巍的起身,開始物色合適的人選,從中挑出一些青壯年。
所有信眾都服用過含有黃泥的米粥,雖然不至於威脅他們的性命,不過確實可以方便宋柏舟消化血食。
“善主。”
孫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和,“仙人念你誠心,問你可願今夜留宿觀中,聆聽道法教誨?”
書生被孫阻叫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隨即深深一揖:“能得仙人垂憐,是弟子三生有幸!!”
孫阻向著身旁師弟使了個眼色,餘光卻瞥見角落一個身影。
身影正緣故走出主殿,瞧著竟然有些熟悉。
他心頭莫名一緊,似乎在哪裏見過?
孫阻下意識加快步伐,卻已經無法從人來人往中找尋到對方,隻是隱約記得背影似乎朝著庭院走去了。
“應該是錯覺吧,許是哪個師弟穿了相似的衣服。”
孫阻強壓疑慮,在信眾的恭維中返迴主殿。
此時。
任青已經繞過廊道,迴頭瞥了一眼主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剛剛自然故意露出破綻,藉助神識悄無聲息施加影響,既然如意觀留不得,那就不用再顧慮什麽了。
剛穿過一片修剪整齊的冬青叢。
“鼠神將。”
吱吱。
鼠神將從暗處竄出,連忙直立著麵對任青拱手行禮。
“把那兩個物件搬到如意觀外的無人巷弄。”
任青邊吩咐邊行路,語氣不容置疑,“動作快點,莫要驚動旁人。”
黑鼠道童立刻領命,沒入地洞消失不見。
“雀仙子,你也去照看一二。”
任青已經意識到宋柏舟傷勢未愈的侷限性,或許其餘參與成仙大會的修士都是會顧慮一二,至於自己……
剛好趁機一絕後患,免得整天惦記得道大藥。
“沒瞭如意觀,哪怕成仙大會有什麽變數,貧道也能坐山觀虎鬥。”
任青踏入道觀後方的庭院。
眼前的景象相比主殿簡直是一片狼藉,泥土被翻得亂七八糟,十幾名道士圍著中央的土坡揮汗如雨。
一個個明顯是用來埋葬棺材的坑洞整齊排列。
任青望向土坡頂端,四個墳包孤零零的立在那裏,墳頭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卻引得成群的蒼蠅飛舞。
兩名道士提著木桶,不斷從中舀起濃稠的血水澆灌在墳頭。
血水色澤暗紅,裏麵混雜著切碎的草藥,很快便滲入地底,詭異的一幕若是讓信眾看到,怕是都得崩潰。
“師…師兄。”
年輕道士指向邊緣的墳頭,“那裏應該埋的是趙小六吧?為何血水像是凝固在外,難不成有什麽變故?”
中年道士上前仔細檢查,血水滲透的速度明顯極其緩慢。
不像其餘墳包,血水如同被主動吞食一般。
“我也不太清楚。”中年道士忍不住自語道:“按理說不該這樣……”
“要不,咱們告訴孫阻師兄吧?”年輕道士提議,語氣裏帶著不安。
“算了。”
中年道士遲疑片刻,看著已經挖好的坑洞,“反正很快要下葬四十六口棺材,多一個少一個影響不大。”
“可是……”
“可是什麽?”
中年道士沉聲打斷,“師弟,你可想清楚了,要是讓師兄覺得我們辦事不力,你難道想夜半去主殿供奉師尊?”
年輕道士臉色一白,瞬間不再說話。
孫阻對外說,他們是得到師尊首肯迴鄉,可自己哪能不知道,那些師兄弟都已經淪為師尊的血食。
“走吧,別管了。”
中年道士拍拍肩膀上的塵土,兩人快步離開土坡。
兩人沒有注意到,一男子與他們擦身而過。
任青旁若無人的來到土坡頂端,徑直站在趙小六的墳頭俯身打量,神識透過土層見到埋在地底的棺材。
所有墳頭都是給修行脫胎成仙法準備的。
不出意外,他們都是宋柏舟再次成仙的養分。
趙小六卻是一個變數。
任青不清楚衙門背後到底牽扯什麽,隻知趙小六早已經死了,與脫胎成仙法無關,準確來說是猝死的。
屍體死前捂住胸口,麵板呈現青紫色。
由於趙小六已經淪為屍體,脫胎成仙法自然無法繼續修行。
最讓任青在意的是,屍體的額頭依舊有個孔洞。
忽的。
布滿血絲的眼珠從屍體孔洞裏向外窺視,已經察覺到任青的神識,頓時流露出宛如實質的怨毒。
“似乎貓臉怪物沒有順利孕育,難道是因為棺材在地底的緣故?”
任青心念微動,一縷霞光沒入深處。
啪嗒。
棺材蓋板上的一個鉚釘受到高溫而溶解。
頓時,纖細的手指伸出,倒鉤狀的指甲想要撕開皮肉,不過任青明白束縛怪物的不是屍體,而是泥丸宮。
脫胎成仙法雖然已經中斷,卻讓屍體的泥丸宮保持些許生機。
怪物…難產了。
“無量天尊,宋柏舟,貧道見你印堂發黑啊。”
任青收迴霞光,趙小六生前已經入門黃泥成仙法,能感覺到屍體孕育出的怪物隻會更加恐怖。
隨即看向斜對角的另一個墳頭。
他表情饒有興趣,墳中原本埋的是誰不得而知。
棺材明顯已經被開啟過,斷絕生機的屍體躺在外麵,至於如今裏麵,平躺著的卻是一個老熟人。
蘇惑。
任青不知道蘇惑是怎麽做到鳩占鵲巢的。
蘇惑明明沒有服用黃泥,卻悄無聲息的藏身墳中,如今體表已經結出厚厚的死皮,即將進行一次脫胎。
“太精彩了。”
“蘇老丈,你如果在精神病院,分個單獨病房綽綽有餘。”
任青忍不住鼓掌,蘇惑沒有選擇容易入門的黃泥成仙法,而是利用如意觀每日澆灌血水修行脫胎成仙法。
既不會受到宋柏舟的控製,又能瞞過所有人。
隻要完成一次脫胎,就可以延壽離開。
“不過人算不如天算啊,蘇老丈你怕是撐不到醒來。”
脫胎成仙法入門需要不斷蛻皮,科學來說就是加劇新陳代謝,蘇惑的年紀根本堅持不到一次脫胎。
“貧道助你一臂之力吧。”
任青張嘴一吐,霞光湧入蘇惑體內,代替陽氣支撐著生機。
自己倒是不介意結個善緣,後續能不能成還得看蘇惑的運道。
任青眯起眼睛,不過主動對付如意觀有一點弊端,自己的脫胎屍解必然會暴露在其餘左道修士眼中。
“無妨,貧道坐得端行得正,哪裏會怕他人覬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