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山石平日裏沉默寡言的性格,聊起習武就變得滔滔不絕。
任青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順帶把製棺的木料扔進井底洞府,棺解需要特定的棺材,得重新打造一口。
不過有黑鼠道童在,製棺完全可以流水線作業,也不用耗費精力。
“哎呦。”
任山石注意到天色漸晚,夕陽已經迫不及染紅雲層。
“光顧著說話太耽誤了,先前在陳家我們午食都沒吃呢。”
他拍掉身上的塵土:“阿青,我去街口買隻山雞,迴來燉一鍋,再溫壺酒,咱們父子去去晦氣。”
任青一掃興衝衝出門的任山石,注意力卻在晚霞上。
“晚霞也是霞光,應該能用於食氣仙術修行吧?”
任青來到後院中央,凝神溝通皇庭畫卷後張口一吞。
天邊的霞光受到牽引,緩緩沒入體內。
皇庭畫卷沒有再出意外,表麵的霞光頓時添色些許,就像是真的在宣紙上作畫,色澤細細的暈染開來。
“早晚各食氣一次,食氣仙術著色圓滿不用太久時間。”
任青專心食氣,不知不覺任山石已經迴到後院,豐盛的菜肴擺在廚間小桌上,淡淡的酒香繞梁不絕。
任山石明明對麵沒有坐人,卻因為受到神識影響,不斷的推杯換盞。
任青無漏之體已成,外加早晚食氣,尋常五穀肉類完全弊大於利,反而任山石習武要多吃補充氣血。
“阿青,我今兒早些睡了,明日一早還得去武館跟師兄弟一同站樁,也能讓教頭指點一下。”
任青餘光打量任山石,便宜老爹雖然看著硬朗,但畢竟已近四十,外加常年操持棺材鋪的體力活,氣血衰敗大半,鐵身功想要精進怕是難了。
他原本打算摸清此方世界的煉丹術後,再為任山石煉製幾爐補充氣血的丹藥,此刻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試試?”
呼。
任青吐出一縷霞光,悄無聲息的融入任山石後心。
霞光順著血管蜿蜒遊走,最終隱沒於心髒。
任青催動神識仔細感應片刻,確認霞光不會傷及任山石,才逐漸讓霞光伴隨血液開始流轉全身。
“咦?”
任山石停下動作,莫名的燥熱生出,“這個鬼天氣怎麽突然溫度升高了,真是的……”
他解開棉襖領口,臉上泛起一層薄汗。
“阿青,我先睡了。”
“恩,明早幫我在集市帶兩條活魚迴來。”
“曉得了。”
任青看著便宜老爹的背影,嘴角微揚,對於食氣仙術又多了層認識。
這縷霞光不足以延年益壽,卻能助長任山石的氣血,想來習武也能事半功倍,至少應該堪比青壯年。
“屬於莫欺中年窮了。”
任青收迴目光,繼續麵朝晚霞靜心食氣。
直到夜幕降臨,星光點點爬上夜空。
他依舊站在後院中央,隻是閉目溝通皇庭畫卷,同時等待朝霞到來,防止浪費哪怕一瞬的修行。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殘雪,遠處還有打更人的銅鑼聲。
………
天色矇矇亮。
任山石揣著兩個窩頭,跟小兒打了聲招呼便往城北趕去。
剛到黑河武館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陣陣喝喊。
他熟門熟路的穿過廊道,演武場已經聚了七八十號人,大多是半大的小子,光著膀子在寒風裏站樁。
任山石現身後,場子裏的動靜明顯一頓,幾十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咳咳。”
任山石老臉一紅,硬著頭皮站在人群邊緣。
黑河武館收徒的門檻確實不高,可哪有三四十歲還來湊熱鬧的,更何況明眼人都能看出毫無習武痕跡。
甚至有不少人還認得任山石,是那個最近在武館忙前忙後的木匠。
很快議論就變成鬨笑,特別是見到任山石站樁差點摔倒。
與此同時,就在相鄰民居的二樓窗邊。
李窈坐在木椅上,短短幾日就已經瘦得不成人形,關節凸出,不過眉心倒是有淡薄的神識若隱若現。
“吳楚,下午我就得閉關,是生是死就看天命了。”
護衛站在身後,連忙說道:“小姐,富陽商會在調配就近的鏢師,不過需要一段時間,您吉人自有天相。”
李窈出言打斷,“最近拜入黑河的人裏,有沒有值得在意的?”
吳楚沉吟片刻道:“東頭老李家的三子,外功進展奇快,還有城南的劉二,雙指有厚繭,先前是靠偷雞摸狗過活,不知怎的想來習武……”
“算了。”
李窈擺擺手,指尖無意識劃過窗沿,“但凡這幾日入館的,都找機會給個善緣,不必太過刻意。”
她自己都覺得這舉動有些荒唐,不知為何買下一間武館。
僅僅是遠遠瞥見仙人蹤跡,以及察覺到一絲外功的氣息,便大費周章的做無用功,唉,仙人怎會出現在武館?
就像是廟堂上的三香娘娘,難不成會在集市裏買賣雞鴨?
可…萬一呢?
李窈目光掃過演武場,落在角落裏的任山石身上時微微一怔。
“他呢?”
吳楚順著李窈所指的望去,不以為然道:“小棺材鋪的掌櫃,這年紀才來習武,純屬圖個樂子。”
話沒說完,演武場突然爆發出騷動。
隻見任山石紮著馬步站樁,周身竟有白氣絲絲縷縷往外冒。
緊接著,胸腔微微起伏,竟然傳出悶響,似有擂鼓藏在皮肉下。
周圍人群紛紛側目,靜得掉落細針都能聽到。
“這是……”李窈前傾了些身子。
吳楚咂舌道:“沒想到他還藏了一手,習武境界不高,但站樁已經有門道,剛剛氣血翻湧的景象說明外功天賦不錯,真是人不可貌相。”
李窈眉頭緊鎖,嘴角掛著自嘲的笑意,武人終究還是武人。
任山石看起來再普通不過,可萬一…萬一與那位仙人有關呢?
李窈啊李窈,為求自保,你都已經如此不切實際了。
不過一想到唐卡顯露的第二尊仙人真容,她就忍不住膽顫心驚。
那可是遠超三香娘孃的存在啊,值得嚐試抓住一切可能。
“吳楚。”
護衛連忙俯首,聽著李窈在他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記住,隻需結下善緣,切莫多事。”
李窈吐出一口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小姐,還有一件事情。”
“你說。”
“衙門昨天噎死兩個捕快,今天又有一個凍死的。”
李窈沉默許久,才從嘴裏艱難的擠出五字。
“大幺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