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看著中丹田內隱隱流轉的符籙,明白自己的猜想沒錯。
“太上感應篇提到過,‘欲求地仙者,當立三百善’,貧道能再造地仙道統,不就說明是個大善人嗎?”
他隨即又冷靜下來,尋常中丹田形似核桃,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皮畫卷能不能煉氣,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再次嚐試食氣法,一呼一吸間神識外露。
結果依舊不見天地靈氣。
任青卻沒有絲毫失望,就在施展食氣法的同時,人皮畫卷泛起微光。
他迫不及待離開洞府。
夜色已深,寒意刺骨,冷風帶著深冬的凜冽。
任青閉目養神,麵朝東方,同時繼續維持食氣法。
不知過去多久,天際逐漸蒙上一層魚肚白。
任青睜開眼睛的刹那,緋紅的朝霞刺破夜幕,彷彿被打翻的胭脂盒,將半邊天染得無比絢爛。
霞光漸盛,化作金紅交織的綢緞與神識交相呼應。
任青抬眸張口一吞。
難以言喻的一幕生出,天邊淡淡的霞光分出些許蜿蜒流轉,在神識的裹挾下沒入體內,湧向中丹田。
“還帶點青檸味兒。”
任青牙關咀嚼,彷彿品嚐著霞光在舌尖化開。
人皮畫卷驟然舒展,表麵的空白隨著霞光點綴,勾勒出一抹色澤。
沒有天地靈氣?
嗝兒~~
任青莫名的有種飽腹感,果然前世的孤本殘卷不曾誆騙貧道,地仙就是辟穀餐霞,沒修錯沒修錯!!
他繼續凝神引導霞光入體,感受著人皮畫卷的霞色愈發清晰。
不過喜悅並未持續多久。
隨著太陽徹底躍出地平線,霞光轉瞬化作炙熱的烈陽。
“唔。”
任青悶哼一聲,五髒六腑陡然傳來灼痛,人皮畫卷如同被烈火燎過,邊緣處硬生生被燒掉一角。
就連輪廓都開始虛浮,差點毀在陽光之下。
“不好!”
任青連忙止住食氣,催動神識包裹住人皮畫卷,小心翼翼的溫養,燒掉的邊邊角角才重新恢複。
隻是過程略顯緩慢,神識損耗掉三成不止。
任青眉頭微蹙,意識到人皮畫卷目前太脆弱,自己還是要一步一步打磨仙基,否則大道終究無緣。
“按照畫中成仙法的修行步驟,成仙分為漿布、勾線、著色、立軸。”
任青先前藉助神識衝刷人皮畫卷進行的是漿布,衍生符籙是勾線。
人皮畫卷需要吸收天地氣息填滿空白,對應著色。
“不過吧,周參的畫中成仙法明顯與貧道已經迥異,旁門左道是通過澆灌活人的心頭血為自身著色。”
周參再消化掉十幾人,著色圓滿便可以最後一步立軸成仙。
“著色還勉強能借鑒,立軸成仙得貧道自己摸索了,不過無妨,以貧道的天資,隻是時間早晚。”
“先試試霞光能不能用作攻伐。”
任青神識溝通人皮畫卷,輕而易舉便掌控僅有的一抹霞光。
張嘴一吐。
霞光微乎其微卻異常耀眼,瞬間便潑灑開來。
寒風停滯,霞光籠罩整個後院。
尚未清理的積雪、石階縫隙裏的冰碴、屋簷外懸著的冰棱,在霞光觸及後便消失無蹤,空餘荒蕪的濕土。
“區區霞光就有如此威力,換成陽光的話,地麵直接得化作岩漿。”
任青若有所思,唯一的缺點就是霞光用盡後,需要神識溫養人皮畫卷補全,自己還缺少一門助長神識的道統。
“貧道果然是道門正仙,再邪乎的成仙之法都能畫風清奇。”
就是自己畢竟身處昇仙教盤踞的腹地,如今路數與旁門左道愈發格格不入,莫名有幾分心虛。
“旁門左道人人得而誅之,貧道豈能因此被動搖道心。”
任青稍加思量,人皮畫卷不契合道門正仙的身份,中丹田又有些名不副實,不如叫作皇庭畫卷吧。
他又想了想,“畫中成仙法則名為…食氣仙術。”
念頭剛落,才發現修行食氣仙術的困難。
如果隻靠每天日出的霞光,猴年馬月才能完成著色。
正頭疼時。
任青餘光瞥向院中的水井,再次迴到洞府。
水花四濺,雜魚道童歡呼雀躍的鑽出水麵,身形在短短幾日間已經長到兩三斤重,隻是樣貌依舊隨意。
一大一小的眼珠亂轉,歪瓜裂棗,瞧著怪誕得很。
蛤蟆道童繼續陷入蟄伏,身形已經比磨盤大出一圈。
任青踢開雜魚道童,注視著升騰的水氣。
張嘴一吞。
“水氣有點蜜餞的甜味。”
任青感受著水氣入體,本以為會順利為皇庭畫卷添色。
結果反而導致皇庭畫卷變得異常虛浮。
任青連忙散去水氣,注意到短短片刻,皇庭畫卷已經隱隱受潮。
“倒不是食氣仙術有侷限,主要因為皇庭畫卷畢竟是後天煉成的,目前無法容納多類天地氣息。”
“仔細想想,食氣仙術絕對大有可為。”
“水氣、煙氣、瘴氣、寒氣、雲氣,甚至濁氣。”
任青下意識看向後院的旱廁,道心竟然生出懼意,很難想象濁氣在嘴裏呈現什麽味道,難不成是……
再說吧。
貧道如今的道心恐怕還扛不住吞服濁氣。
“待到貧道食遍萬千氣息,食氣仙術也能變化萬千,再現前世典籍記載中的大神通也並非不可能。”
任青打算先專注食霞,希望能在成仙大會生出變數前更進一步。
根據各處黑鼠道童傳遞的訊息,近期水口城風平浪靜。
他望著天邊漸漸升高的太陽,盤算明日何時吸納霞光最為適宜,順帶後續的脫胎屍解也必須提上章程。
衣解已經備好內襯,棺解需要一口棺材。
條件都不算麻煩,就是得進行一番佈置。
任青整理著自身道途,隻覺心頭通暢。
思索間,任山石沉著臉匆匆走進棺材鋪,眉頭都擰成了疙瘩,自顧自的挑選棺材,不斷的唉聲歎氣。
“爹,你愁眉苦臉,是出什麽事兒嗎?”
“陳奇捕頭死了,先前你不在,我已經去過一趟陳家了。”
任山石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語氣裏帶著幾分唏噓。
“死了?”
“溺死的。”
任青意識到不對勁,才幾天衙門就死了三位捕快,哪怕都是意外身死,但其中肯定有異,難道是昇仙教?
“阿青,陪我把陳捕頭的棺材送去陳家吧,也算盡了最後的情分。”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