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參傳道時,臨近聚寶當鋪的一處民宅內。
李窈蜷縮在榻上,不住的咳嗽,每次喘息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血水從口鼻噴湧而出,衣襟被染紅。
她顫抖著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肉色的丹藥吞服下去。
咳嗽勉強止住,隻是原本烏黑的頭發不知何時已經變得花白。
“吃掉屍露續命丸後,就再也沒有退路了,不能入門成仙之法,十日後必死無疑。”
她掙紮著起身,卻聽到門前傳來腳步頓住的聲響,張其林的身影在門外徘徊片刻,卻沒有推門進來。
李窈聲音沙啞:“張叔,我已經堅持不了多久,當鋪那邊怎麽樣了?”
張其林沒有任何迴應。
李窈臉色一沉,語氣愈發誠懇:“張叔,我取得成仙之法隻是為延壽,無論成與不成,仙緣都會分與同行的商會老人,絕不食言。”
“嗬。”
沉默片刻,門外終於傳來張其林的輕笑。
“張叔?”李窈心頭不安漸濃,“張其林?!!”
忽的。
一股刺鼻的甜香從門縫裏飄了進來,李窈隻覺腦袋一陣昏沉,眼皮越來越重,意識到是迷藥。
“張叔,我們富陽商會待你不薄吧?”
“確實不薄。”
張其林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可是小姐,我也想成仙啊。”
“小姐,我知道你手裏有製衡周參的手段,可週參已經答應我了,再奉上三個人,他就傳我成仙之法。”
“你……”
李窈又氣又急,猛地咳嗽起來,剛止住的血水再次湧出。
“小姐,我不敢殺你,也沒你那麽大方願意分享仙緣。”張其林拍拍大門,“不過待到你咽氣,我會派人送你迴鹽鄉,也算全了主仆一場的情分。”
藥效徹底發作,李窈眼前一黑,軟軟地倒在榻上。
張其林生怕李窈假意昏厥,直接把房門鎖死,隨後直接把停在巷口的馬車趕到了當鋪側門。
護衛見到馬車不約而同的讓開路徑。
張其林強忍喜悅,裝模作樣的對護衛道:“小姐身子不適急需仙緣,你們四個跟我一同進去。”
有護衛麵露遲疑,想要上前檢視馬車,卻被張其林一把攔住。
“磨蹭什麽?耽誤小姐的事兒,你們擔待得起?”
護衛們不敢再多言,跟隨張其林將馬車趕進當鋪。
當鋪一片漆黑,不過卻隱隱能聽到周參正在講道,以及幾隻老鼠窸窸窣窣的動靜。
張其林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成仙,周參你答應我的!!”
五人腳步匆匆的朝著道觀而去。
………
“又長又爛,貧道就沒有見過語言表達能力這麽差的。”
任青一個仙人,都差點被周參的講道弄得頭昏腦漲,不過總算理清楚頭緒,補全成仙之法八成以上。
對於自己而言已經足夠,畢竟終究還是要配合前世道統修行。
“周參修行的成仙之法名為…畫中仙。”
入門方式一如既往的詭異,需要自己的心頭血在麵板上銘刻成仙符,隨著血液幹枯,會逐漸化作一張人皮畫,多餘的內髒血肉則被擠出體外。
目前周參已經淪為人皮畫,需要藉助活人心頭血重新煥發生機。
任青抬眸打量著周參,此人資質實在太差,入門畫中成仙法就已經臨近崩潰,距離瘋掉相差無幾。
“話說畫中仙講究是以假亂真,到底要配合什麽術法修行呢?”
任青思索著畫中仙的每一步,突然靈光一閃。
“若是能成,或許不隻侷限於以假亂真,而是以假成真!”
他已經生出決斷,考慮著如何脫離幻境。
結果還沒付行動,周參的講道戛然而止,怨毒的目光掃過觀內所有人,最終落在任青的身上。
“你!”
周參指向任青,獰笑道:“起來說說,為師還需要多少活人心頭血?”
任青無動於衷,暗自溝通著黑鼠道童。
周參隻以為任青是嚇懵了,自顧自的說道:“你們知道嗎?三香娘娘第一次入夢授道時,為師嚇得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差點錯失仙緣。”
“是三香娘娘沒有放棄為師,剛開始夢裏授道是幾天,後來變成幾個月,再後來是幾年,哈哈。”
“每當為師從夢裏醒來,都要花很久才能記起周參是誰。”
任青笑笑不說話,差點忍不住伸手鼓掌,眼前的一幕實在是太有精神病院那個味兒了,自己也有幸上台講課,受到不少道友的熱情歡迎。
周參看著任青愣神幾息,隨即從高台上站起。
“死!都給我死!!”
隨著他的仰天嘶吼,整個道觀開始變得虛假,斑斕的色澤迅速褪去,化作水墨畫般的黑白兩色。
眾人隻覺得渾身血液在流失,心跳頻率銳減。
任青卻不曾慌張,甚至還有點躍躍欲試。
畫中仙終究還是依仗神識來施展術法。
說真的,對於任青而言,周參甚至不如在場的武人威脅更大。
“嗬嗬。”
任青眉心泛起璀璨的微光。
周參察覺到任青的神識,道心被難以言喻的落差淹沒。
“我在夢裏悟道幾十年,你竟然僅僅花費一個時辰?憑什麽……”
話還未說完,便被一股鋪天蓋地的霞光打斷。
任青不再收斂神識,霞光自他體內爆發,瞬間衝破道觀,將黑白幻境撕裂得千瘡百孔。
一輪殘月從腦後緩緩升起,清輝灑落,映得周遭的景象寸寸碎裂。
他每向前走一步,便有清晰的大道之音響徹,不似周參胡言亂語的講道,彷彿是天道共鳴所孕育。
“你…你是誰!!”
周參如遭雷擊的僵在原地,雙腿不受控製的發軟,心底的恐懼比麵對三香娘娘時還要濃烈百倍。
何方神聖?
何方神聖啊啊啊!!!!
所有人腦海中關於任青的記憶都在變得模糊。
周參張嘴吐出一口血水,因為恐懼把夠得著的所有東西,都往任青的方向扔去,一邊連連後退。
任青暗罵幾聲,鐵身功擋住幾塊碎石。
砰。
腳底塌陷,黑鼠道童已經將地洞挖掘進正下方。
任青沒有停留的意思,也察覺到有外人即將到來,不過讓一隻黑鼠道童把成仙錄塞給了蘇惑。
以蘇惑的年紀,畫中成仙法根本不可能入門。
任青離開後,神識帶來的異象一同消失不見。
黑鼠道童也把地洞重新填上,可謂是任勞任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