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風把玩著手中的玉杯,指尖摩挲著杯沿的紋路,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陡然變得凝重:“我就直說了吧。你們這位同伴體內的陰影之力,其實不算什麼大問題,要解決很簡單。但如果你們想帶她離開妖域……那她隻有死路一條。”
“什麼?!”梁木水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麵劃出刺耳的聲響:“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張成良、梁金水等人也紛紛皺眉,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反而是一直沉默的李嬌兒身體猛地一顫,抬起頭,眼中竟然再次出現光彩。
墨羽風抬眼看向梁木水,緩緩道:“先坐下,聽我細說,陰影之力雖是陰邪,但它依附的本源已經消失,這力量便成了無源之水,哪怕你們不特意處理,隻要給她些時日,陰影之力遲早會自行消散,最多留下些小麻煩,不足為懼。”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李嬌兒,語氣更沉:“但她身上真正麻煩的,是另一股力量——詛咒之力,而且是蘊含著氣運異變的詛咒。”
“詛咒之力?”梁誌佳不解:“她不是貓族的人,怎麼會染上詛咒?”
墨羽風解釋道:“貓族巢穴那片地界,本就是遠古時期留下的詛咒之地,埋藏著無數妖族的怨念與死氣,久而久之,便凝聚成了一股與地脈相連的詛咒,貓族正是看中了這一特性才選擇那片區域,我不清楚貓族到底動了什麼手腳,但是她早已與那片區域深深繫結在一起。”
梁木水心頭一沉:“繫結?那又如何?”
“在妖域境內,這詛咒之力會被妖域的規則壓製,與地脈相連,反而不會爆發,甚至能讓她在妖域來去自如。”墨羽風端起玉杯,卻沒有喝:“可一旦離開妖域,脫離了那片詛咒之地的束縛,也脫離了妖域規則的壓製,這股力量就會徹底失控。到那時,詛咒會瞬間反噬她的靈魂與肉身,將她拖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怎麼會這樣?難道就沒有解決的辦法嗎?”李煒泉難以置信的說道。
墨羽風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嘆了口氣:“更麻煩的是,這詛咒裡裹挾著大量異變的氣運,那是貓族無數年來強行掠奪人族的氣運所化,既不屬於人族,也不屬於妖族,混亂駁雜,如同附骨之蛆。就算我狐族出手,最多也隻能暫時壓製,想要徹底消除……難,難如登天。”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梁誌佳有些著急說道:“她好不容易纔活下來,難道就讓她一輩子困在這妖域?”
墨羽風搖頭:“至少目前,我沒找到萬全之策,詛咒與氣運交織,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不慎,不僅救不了她,還可能引火燒身,甚至會讓詛咒之力蔓延到其他人身上。”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殿外的絲竹聲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顯得格外刺耳。
梁木水緊握著拳頭,指節泛白,他想起顧士鋒四人臨死前的囑託,心中像被巨石壓住一般沉重。
難道,他們付出了這麼多,最終還是要讓顧士鋒他們的希望落空嗎?
死寂中,李嬌兒突然站直了身體,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絕望,反而透著一種異常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的微笑。
“各位……”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我想跟你們一起離開妖域。”
梁木水一愣,隨即連忙勸道:“你先冷靜!雖然你身上的問題很嚴重,但是未必沒有轉機,我們一定能找到解決詛咒的辦法,別衝動!”
“我很冷靜。”李嬌兒輕輕搖頭,目光掃過梁木水等人,最後落在虛空處,像是在看著顧士鋒他們的方向:“我知道自己的情況,你們肩負著人族的生死存亡,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誤不起。單是從貓族趕到狐族,就已經浪費了兩個月時間……就算真有辦法解咒,又要耗費多少時間?付出多大代價?”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這條命,本就是顧大哥他們換回來的,不值得你們再為我投入這麼多,真的不值得。”
張成良皺著眉提議:“要不這樣,你先留在狐族,等我們處理完人族的事,一定回來找你,到時再想辦法解咒,怎麼樣?”
李嬌兒卻微笑著搖了搖頭,眼神裏帶著一種無盡的疲憊:“留在妖域?像囚犯一樣被圈養著嗎?我已經受夠了這種日子,從被妖月控製,到看著顧大哥他們為我犧牲……我累了,現在隻想求一個解脫。”
最後那句“解脫”,像一塊重石砸在眾人心上。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梁木水他們都清楚,李嬌兒說的全是實話——理智上,放棄她無疑是最“正確”的選擇,能讓他們儘快返回人族提升自己;可情感上,誰也不甘心就這樣放棄一條鮮活的生命,更對不起顧士鋒四人臨終的囑託。
就在眾人進退兩難之際,墨羽風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不如,你們再好好考慮一下?”
他的目光轉向梁誌佳,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們這位同伴的靈魂之力,已經足夠強大了,他身上那副盔甲的封印也該到了徹底解除的時候了,大概隻需要一個時辰。”
梁誌佳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上的盔甲,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墨羽風繼續說道:“解除封印的這段時間,你們不妨再好好商量,如果最後決定把她留下,我們狐族說話算話,一定會待她如貴賓,保她衣食無憂,不受半分委屈。”
這話像是給僵持的局麵開了一道縫,讓梁木水他們得到了緩衝的時間。
“好。”梁木水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們需要時間商量,那就麻煩你了。”
墨羽風笑著揮了揮手,立刻有兩位狐族老者走上前來,對著梁誌佳做了個請的手勢:“這位貴客,請隨我們來。”
梁誌佳看了看眾人便跟著老者向內殿走去,臨行前,他回頭望了一眼李嬌兒,眼神複雜。
隨著內殿門關上,墨羽風以及其他狐族也識趣的離開了,殿內隻剩下樑木水四人與李嬌兒。
李嬌兒依舊站在原地,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彷彿早已做好了決定,梁木水看著她,又看了看張成良、梁金水和李煒泉,四人眼中都是同樣的掙紮與不甘。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
內殿中,梁誌佳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光,身上的盔甲已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紋路,盔甲表麵流淌著一層瑩潤的光澤,靈魂之力在其中如同活水般迴圈,不僅能將他的精神力增幅數倍,更覺醒了數種新能力,輕輕一動便帶著鎮壓神魂的威壓——顯然已踏入神器之列。
“還差最後一步,為它命名。”狐族老者撫著長須說道。
梁誌佳凝視著身上的盔甲,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貓族巢穴的死戰,顧士鋒四人的犧牲,李嬌兒沉默的側臉……最終,他輕聲開口:“就叫‘寂魂’吧。”
“寂魂……”二字落下的瞬間,盔甲驟然爆發出璀璨的金光,暗金色的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流轉,與梁誌佳的靈魂產生了更深的共鳴,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盔甲之間多了一層血脈相連般的聯絡。
可即便神器加身,梁誌佳臉上也沒有多少欣喜,他快步走出內殿,心中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李嬌兒的性子看似柔弱,實則藏著一股執拗,他幾乎能猜到,這一個時辰的商量,恐怕沒能改變她的決定。
殿外,梁木水、張成良等人正站在那裏,神色凝重,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沉重,看到他們的表情,梁誌佳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知道這一個時辰裡發生了怎樣的勸說與掙紮,但顯然,大家已經做出了決定。
“走吧,我們回去了。”梁木水的聲音有些沙啞,率先轉身向外走去。
張成良、梁金水、李煒泉默默跟上,沒有人再多說一句話,走在最後的李嬌兒,臉上卻重新綻放出燦爛的微笑,那笑容乾淨得像個孩子,彷彿卸下了所有重擔。
一行人再次來到墨羽風麵前。
“有勞你送我們迴天雄城。”梁木水開門見山。
墨羽風看著他們,尤其是目光在李嬌兒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沒有多問,隻是揮了揮手:“舉手之勞。”
隨著他的動作,眾人腳下突然亮起一道複雜的傳送法陣,淡藍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將所有人籠罩其中,光影交錯間,梁木水等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迎客殿中。
再次腳踏實地時,耳邊已響起熟悉的喧囂。
天雄城到了。
寬闊的街道上車水馬龍,大量的人往來穿梭,叫賣聲、談笑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生機與活力,遠處的城牆上,士兵們正昂首挺胸地巡邏,陽光灑在他們的鎧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李嬌兒站在城門口,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彩,她伸出手,彷彿想觸控空氣中流淌的煙火氣,輕聲感嘆:“人族的世界,這麼美啊……”
李嬌兒再次回到了人族城池,顧士鋒他們用生命讓她看到的世界,比想像中還要溫暖。
可就在這時,她的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呃……”李嬌兒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梁木水等人心中一緊,連忙圍上前去。
隻見李嬌兒的長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雪白,如同染上了霜雪;原本年輕的麵容迅速老化,皺紋爬上眼角與額頭,麵板失去了所有光澤;緊接著,她的手臂上、脖頸間開始浮現出大量黑色的斑點,那些斑點如同活物般擴散,所過之處,麵板迅速乾癟、潰爛。
詛咒之力,在離開妖域的瞬間,徹底爆發了!
梁木水心如刀絞,伸手想要攙扶她,卻被李嬌兒虛弱地擺手拒絕。
她抬起頭,臉上雖然佈滿皺紋,笑容卻依舊溫柔,眼神裏帶著一絲解脫:“別碰我……”
黑色的斑點很快蔓延到她的全身,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彷彿隨時會化作飛灰。
彌留之際,李嬌兒的眼前似乎出現了幻覺——她看到顧士鋒、肖前進、藍大力、莊不凡正站在不遠處對她微笑,就像當初在貓族巢穴時那樣,眼神裡滿是溫柔。
“顧大哥……肖大哥……”她喃喃地喚著,聲音輕得像羽毛:“我……我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嬌兒的身體徹底化作無數黑色的光點,在陽光下輕輕飄散,最終消失無蹤,隻留下一片淡淡的焦痕,證明她曾來過。
梁木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一絲冰涼的觸感。
張成良別過頭,不忍再看;梁金水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李煒泉閉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淚;梁誌佳撫摸著身上的“寂魂”盔甲,隻覺得那冰冷的金屬都透著一股刺骨的悲傷。
天雄城的喧囂依舊,陽光燦爛,可梁木水等人的心中,卻彷彿被投下了一片沉重的陰影。
他們終究還是沒能完成顧士鋒的囑託,但至少,李嬌兒看到了她想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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