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羽放下手機的時候,她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她暗自思忖:“聽廣播不是用來催眠麼,蕭總監怎麼還沒睡?”
不過現在太晚了,不太適合討論問題。
想到廣播,心臟頓時又痛起來,六分,她的六分沒了,總共12分,才開了一個星期不到的車,分數沒了一半。
還是不想這些問題,再想要失眠。
對於陸羽而言,夜晚不適合胡思亂想。
但對有些人而言,很適合寫小說。
床鋪上躺著的人影漸漸模糊,變成一本寫滿文字的筆記本。
枱燈的光線落在紙麵上,筆桿揮動生成不斷晃動的暗影。
筆記本內容:
【我從沒見過如此荒誕的地方,笑臉是假的,話語是假的,每個人除了一層薄薄的高階皮料外,裏麵空洞洞的,什麼也沒有。】
筆短暫停下。
廚房方向傳來細微的響動,很快又停止。
筆又開始動起來:
【廚房裏傳來刮擦聲,圍著圍裙的身影在晃動,手裏抓住一大把白糖往雞蛋裡扔,直到變成一團粘稠。】
【粘稠糖塊堵塞我的喉嚨,讓我無法呼吸。】
筆停下,跟著牆上的影子舞動。
而後,筆又開始動起來:
【我在表演,可惜,沒人起立為小醜般的我歡呼。】
“很好,”他說,“很有感覺。”
牆壁上的黑影如一攤爛泥,仰靠著椅背,腦袋往下掛著。
“我想喝一杯水。”他用正常的語氣說。
沒人應答。
“可以。”他變了腔調。
好像兩個不同的人在對話,事實是房間裏隻有一個人,連空氣都知道他在自言自語。
桌子上很快多了一個杯子,手指捏著杯子往嘴裏送。
空口喝白開水的感覺有點奇怪,有點太單調了,此刻的他,卻覺得很對味。
“我還要寫一點。”他放下杯子,對著牆壁,用正常的語氣說。
牆壁上的黑色影子點點頭,變了腔調說:“我也認為你現在靈感很足,該我喝了。”
他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不夠味。”依然還是變了腔調的聲音,“應該換成更有味道的,或者來點酒。”
“我認為你不會愛喝。”正常語氣的聲音說。
“那隻是你以為。”變了腔調的聲音結束話題,“不聊了,繼續寫。”
放在桌子上的手拿起筆,重新來到筆記本上。
黑夜扭曲成一團黑霧,不斷退散,彩色在太陽的召喚下飛速聚集,金屬扶手上的亮光刺眼,從裏麵映出來來往往的人影。
陸羽挎著包,朝天橋方向走。
天橋底下交通有條不紊,小汽車井然有序地跟著交通指示燈停停走走。
天橋上麵行人沖沖:穿著背心短褲跑步的老人,附近有一個公園,是運動的好去處;擺攤賣早點的小攤販,從他臉上緊張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正在密切關注有沒有穿著製服的人忽然走出來;最多的是跟她一樣的上班族,臉上沒什麼表情,穿著打扮也不出格,表情和外表一樣沉悶。
“不好意思,”前麵樓梯拐彎處,一個女人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
“我的天吶。”而後她低聲呼叫一聲,一邊走一邊用手擋住眼睛。
接下來又有好幾個人經過,每個人臉色都有微微變化,像逃竄似的朝右邊的樓梯擠。
天橋兩邊各有一條樓梯可以上下,她麵向公司方向站著,右手邊這條去公司需要轉一個大圈,她通常隻有坐公交車的時候往這邊走。
此刻,這些人全都往這條沒什麼人走的樓梯去。
陸羽深吸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朝著前方走去。
到拐彎處,她朝左邊看了一眼,頓時脊背一陣發涼。
樓梯口處坐著一個運動服男,他垂著頭,後腦勺全是血汙,但是上麵的血已經不再往外冒。
在他右手邊掉了一個帽子,應該就是剛才的女孩碰下來的。
更讓人覺得怪異的,是他臉上用油漆畫著小醜的妝容。
從油漆的紋路上判斷,不是他自己畫的,而是有人在他昏倒以後,不緊不慢地描上去。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到‘不緊不慢’這個詞。
耳後傳來一個女孩微微顫顫的聲音:“有人叫救護車嗎?”
陸羽轉頭看向女孩:“應該還沒有。”
“報警吧。”一個男人掏出手機,“看起來好像斷氣了。”
這時,坐在地上的男人忽然出聲:“[lu][yu],[lu][yu],沒有訊號……”
陸羽低頭看著他,一瞬間以為他在叫自己,一瞬間又覺得自己可能產生了幻聽。
斷斷續續的詞,把他和最近發生的事一下子聯結到了一塊。
耳邊傳來七嘴八舌的聲音:“他還活著,打救護車電話。”
“我反正已經報警了。”男人說。
運動服男瞪著一雙茫然的眼睛,像是進入了一個沒有訊號的地方,隻能用機械的聲音重複剛才的話。
陸羽剋製著想要逃開的衝動,強迫自己靠近運動服男:“你先別說話了,先保持體力。”
運動服男靠著圍欄,緩緩閉上眼睛。
陸羽生怕他又沒了動靜,她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鼻息,放鬆下來:“還好,還活著。”
“散了,散了,去上班吧。”隨著這句話出來,大部分人都朝著樓梯下去。
陸羽沒走。
運動服男又睜開眼睛,似乎看到她沒走,張了張唇,卻依然發不出聲音。
他有些固執地掙紮著,極力想要傳達資訊給她。
“別說話。”她再次強調,“先儲存體力。”
運動服男似乎聽進去了,腦袋無力地耷拉著。
陸羽就這麼一直無聲地陪著。
遠處警車的聲音傳來,幾乎同一時刻,救護車的聲音也傳過來。
陸羽看了一眼時間,見差不多快遲到了,這才轉身離開。
快走到樓梯盡頭時,她又忍不住朝運動服男看一眼,隻見運動服男孩睜著眼睛,身體抖動著,眼神失去了神采。
她收回神,快步朝公司走去。
因為這起事件,她第一次踩著上班的時間到公司,以前她通常都會早到半個小時。
電梯口堵了很多人,好像這些人全是導演找來的演員,就等著上場演戲,又下場離開。
她感覺很不真實,也有點無所適從。
這時,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陸羽轉過頭,見是馮千恩,朝她笑了笑。
馮千恩喘著氣,顯然是跑過來的,她稍微舒緩一點後,問:“你不是早走了嗎?”
陸羽如實回:“在天橋那,耽誤了比較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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