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曜石城中。
陳玄被安排進了一處院子之中，待楚昊天換上一身月白潔凈長袍，這纔出來待客。
他與陳玄相對而坐，目光再次落在眼前這位年輕修士身上，越看越覺深不可測，對方的修為如同被濃霧籠罩，竟讓他這浸淫修真界數百年的人完全看不透深淺。
“先前多謝道友出手，這才沒讓那大妖逃走。”
陳玄擺了擺手，聲音淡然無波：“客氣話，說一遍便夠了。”
楚昊天聞言微微一笑，坦然自報家門：“在下天闕宗天蓮峰峰主，楚昊天。”
“問道宗，陳玄！”
話音剛落，楚昊天指尖微動，兩尊琉璃玉瓶便憑空出現在石桌之上。
玉瓶通體澄澈如冰，內裡酒液泛著琥珀色的柔光，絲絲縷縷的醇香悄然瀰漫開來，縈繞鼻尖，讓人不自覺心神一暢。
“此乃天闕宗獨有仙家酒釀‘醉流霞’，采九天雲露輔以千年靈植釀造，尋常修士難得一見，今日便與道友共飲一杯。”
玉瓶自動傾斜，清冽的酒液緩緩注入石桌上的白玉酒杯，酒香愈發濃鬱醇厚，竟引得院外幾隻飛鳥盤旋不去，似是也被這仙家氣息所蠱惑，遲遲不願離去。
陳玄端起酒杯，淺酌一口。
酒液入喉甘醇清冽，一股溫潤的暖流瞬間遍及四肢百骸，提神醒腦，比起隱神宗的神涎酒，竟還要多幾分綿長的醇香。
放下酒杯，陳玄手腕輕抬，一道柔和的靈光自袖中飛出，穩穩落在石桌中央。靈光散去，一卷古樸帛書靜靜安放，隱隱有金色流光流轉。
“先前弟子與道友的那筆交易，今日便算完成了。”
楚昊天瞳孔驟然收縮，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酒液險些灑出。
如今輕易便拿出了一卷天階神通，看來這問道宗遠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深不可測。可為何從未聽說過有關這一號宗門的訊息？
當初葉浩與自己交易之時，雖許諾過以天階神通為謝禮，但他隻當是晚輩情急之下的誇大之詞。
可今日看來，似乎是自己想錯了。
楚昊天並未急著將帛書收入囊中，反而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陳玄：“道友這次前來，應該不隻是為了交付這樁交易吧？”
陳玄聞言點頭，語氣依舊平淡：“確實還有些事情。”他抬眸看向楚昊天，徑直問道：“楚道友可知雲徹道人的去向？”
楚昊天微微眯眼，略一沉吟便猜到了對方的來意。
“實不相瞞，那日我本欲拿下雲徹，卻未曾想他早已暗中與妖族勾結。他毀掉鎮妖樓陣法，放出數萬妖族為誘餌，才從我手中僥倖逃遁。後來妖族大軍驟然來犯，城中局勢動蕩，我實在分身乏術，未能前去追查他的下落。”
“原來如此。”陳玄微微頷首。
看來這件事隻能先暫時放一放了。
楚昊天似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陳道友若是要對他動手，還需多加小心。”
陳玄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雲徹道人本身修為平平，自然不是道友的對手，但他身邊跟著一名書生模樣的妖族，那妖物倒是有幾分真本事。”
楚昊天語氣凝重了幾分，“更需提防的是，怕他早已集結了其他勢力，形成氣候。”
陳玄心中輕笑，若是如此，倒盼著對方能多準備幾件天階法寶纔好。合體境之下，憑煉虛體驗卡便能一波帶走；即便對上合體境之上的強者，他手中還有五張秒殺卡，隻是需省著些用罷了。
“多謝道友告知！”
緊接著，陳玄又順勢問及如今妖族的動向，以及雨神州還能堅守多久。
楚昊天端起酒杯，一口飲盡杯中“醉流霞”，酒液入喉卻壓不住眉宇間的愁緒，輕嘆一聲道：“這次的妖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勢洶洶，顯然是早有謀劃，佈局已久。”
他伸出手掌，五指張開：“以眼下的局勢來看，雨神州最多隻能再堅守五日。”
“竟這般不容樂觀？”
“若是十八座鎮妖樓能同心協力，聯手對敵，或許還能多支撐數日。”
陳玄瞬間瞭然，這是在擔心有人暗中背刺。
這就好比，分明握著一支不容小覷的戰力，卻非但不能投入戰場，反倒要分出心神提防戒備。
畢竟，一旦有鎮妖樓的人與妖族裏應外合，那曜石城便是腹背受敵、兩麵夾擊的絕境。
這還隻是陳玄能窺見的表象。
他對於雨神洲的情報畢竟隻是聽說，也從未專門派人去打探過。
實則雨神洲的局勢，遠比他看到的還要兇險。
硯書四處襲殺二流宗門，鬧得人心惶惶，再無人敢馳援曜石城；初生宗那一劍之殤，更叫雨神洲上下士氣大跌，頹唐之念悄然滋生。
要知道，三宗之一的初生宗已然覆滅，卻無任何強者趕來支援，這般訊息一旦傳開，曜石城數萬修士的士氣，怕是早就跌到了穀底。
隻是雨神洲的大多數修士，尚且被蒙在鼓裏。
他們境界不足，眼界便也受限。
天闕宗與五老門自然不會將這些頹勢告知弟子，反而會刻意貶低妖族的實力，勉強穩住眼下的局麵。
可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當修士們發現與妖族大軍的廝殺愈發艱難，各地援軍遲遲不至，身邊的同門一個接一個倒下。
屆時，便是真正的兵敗如山倒，迴天乏術！
就在兩人低語交談之際，一縷微弱卻清晰的靈氣漣漪，陡然自遠方席捲而來，瞬間瀰漫了整座院落。
楚昊天臉色微變，霍然起身。
是城主府那邊傳來的動靜！
“道友，突然有要事亟待處置，在下先行失陪。”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陳玄拿起玉瓶，自顧自又斟滿一杯醉流霞。
他望著杯中搖曳的酒液，喃喃低語：“若是能勘破那十八座鎮妖樓裡，究竟有哪些人早已投效妖族……”
“或許，便能再多撐些時日吧。”
念頭剛落，陳玄卻又很快搖了搖頭。
即便真能揪出內奸，也不過是杯水車薪，根本扭轉不了這頹敗的大局。
他忽而又想，倘若妖族真的破了雨神洲，他們會選擇休養生息、穩固地盤，還是會繼續揮師向外，席捲更廣闊的天地？
陳玄放下酒杯。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也憑空消散，顯然是打算去城主府那邊，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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