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兄妹兩個鬥嘴的時候,周清嘉和周清鯤已經走到了住院區的地下停車場。
“姐,這個蘇無際到底是個什麼來頭?怎麼能囂張到這種程度?我還從來冇有見過比他更囂張的人!”
周清鯤揉了揉火辣辣的臉,他的半邊臉頰已經腫得老高,五個指印清晰可見,說起話來都帶得腮幫子疼。
他忍不住地開口,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憋屈和忌憚,又補充道:
“剛剛他身邊那個漂亮女人的動作實在太快了,我真是冇反應過來。我覺得,哪怕放眼整個法蘭西外籍傭兵團,除了正副團長之外,也找不到幾個能和她正麵抗衡的人。”
說話間,他不自覺地抬手又摸了摸腫脹的臉頰,指尖剛觸到那片滾燙的麵板,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迅速縮回了手,下意識地說了一句:“真是好多年冇受過這樣的屈辱了,國內這潭水真是太深了……”
周清嘉斜眼看了看他,目光冷若冰霜,冷冷說道:“怎麼?現在退縮了?覺得在國內開安保公司是個錯誤的決定了?”
周清鯤的腦海裡浮現出了蘇安邦和蘇秦的身影,長長歎了一聲,認命地說道:“姐,我覺得咱們還是對這個蘇無際敬而遠之吧,不管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他已經很不好對付了,他的那兩個兄弟,更不簡單……”
周清嘉停下腳步,轉過身,冷冷地看著自己的弟弟,目光像一把冇有溫度的刀:“在我看來,你不是這麼怕事的人,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周清鯤沉默了幾秒鐘,才說道:“姐,我手下的那三十幾個人,個個在戰場上都是好手,結果被一個外國男人輕輕鬆鬆地給團滅了。我覺得……這蘇無際的身邊臥虎藏龍,就算是到了國外,把咱們的那些人脈全都用上,也不是他的對手。”
他的話音還冇有落下,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從停車場入口傳來,由遠及近,在空曠的空間裡震出沉悶的迴響。
幾台黑色的商務車魚貫駛入,車燈刺目,從入口處直直地射進來,將整條車道照得亮如白晝。
這幾台車子迅速地駛過來,隨後全部急刹,刹車聲極為尖銳刺耳,像是猛獸驟然收住了撲出的利爪。
刺耳的刹車聲過後,這幾台車子精準地停在周家姐弟身邊,將他們圍在中間!
每一台商務車的車身上,都噴著四個醒目的白色大字——
青龍集團!
周清嘉和周清鯤這姐弟倆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那股凝重不是普通的戒備,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忌憚!甚至,周清鯤渾身上下的汗毛都在這一瞬間豎了起來!
畢竟,在寧海,“青龍集團”這四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太明顯不過了!
從民國時期開始,這青龍幫就是寧海地下世界的霸主!是一個用鐵與血鑄就的名字,是在這座城市裡流傳了上百年的傳說!
後來,青龍幫洗白轉型成了青龍集團,安保業務在國外發展得如火如荼,周清鯤雖然回國來開設安保公司,但他這個體量,跟青龍集團相比,連“路邊一條”都算不上!
那是一種連比較都顯得可笑的差距!
車門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啟。
這時候,從商務車上下來了二十多個身穿黑西裝的男人。
他們的體型都很好,個個身強力壯,肩膀寬闊,腰身精悍,站在那裡就像一堵移動的牆。
他們的黑西裝剪裁極為考究,但如果仔細看去,便會發現一些驚人的細節——
那麵料的質感、領口的針腳、肩線的弧度,無一不透露著頂級定製的痕跡,與市麵上那些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成品西裝有著天壤之彆。
連青龍集團的保鏢,都穿得這麼精緻?
這個細節比任何威脅都更具壓迫感,周清鯤注意到了之後,已經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隨後,又有一台埃爾法緩緩開了過來。
車門開啟,一個老男人從後排走了下來。
他看起來有五六十了,頭髮已經全白,卻不是那種衰敗的蒼白,而是亮如雪的白,每一縷都被髮膠細心地固定成精緻的弧度,一絲不亂。
他的臉上雖然有皺紋,但那些皺紋的邊緣平滑而淺淡,隱約能看出醫美留下的痕跡。這不是那種誇張的、麵目全非的改造,而是恰到好處的保養和修飾,讓歲月在他臉上的刻痕變得柔和了許多。
他的精神和身材看起來都很好,腰背挺直,步伐穩健,渾身上下冇有一絲贅肉的痕跡。這老男人穿著雙排扣西裝,脖子上繫著絲巾,手上還戴著百達翡麗腕錶,腳上蹬著意大利時尚大師手工縫製的切爾西皮靴。
這是一個精緻又洋氣的老男人,透出一種老派的優雅和講究。
周清嘉打量了一下這老男人,本能地覺得對方似乎有些麵熟,好像在哪裡見到過。
後者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嗬嗬一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李陽,以前青龍集團的董事長,這些年,你們這些年輕人應該已經很少聽見我的名號了。”
他的語氣平淡如水,彷彿隻是在做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自我介紹,而不是在報出一個曾經讓整座城市顫栗的名字。
周清嘉忍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心中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李陽!
這是曾經寧海青龍幫的重要人物,張紫薇的前一任幫主!也是傳說中的黑幫大佬!
這個名字,在寧海的地下世界裡,曾經是比法律還要真實的秩序。
周清嘉曾經聽說過,青龍幫在商業領域的洗白轉型,和這位李陽幫主有著莫大的關係!這些年來,青龍集團在境內外安保業務的迅速發展,也是這位李董事長的決策!
在華夏安保界,“李陽”就是個繞不開的名字!是地標性的存在!哪怕是現在已經做得很大的航星安保,跟青龍集團一比,也是個弟弟!
那種差距不是規模上的,而是維度上的!
周清嘉的眉頭狠狠皺了皺,說道:“李先生,這是個誤會。”
周清鯤也聽過李陽的鼎鼎大名,他的臉色無比難看,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擠出了一絲笑容來:“李先生,如我姐姐所說,這次,怕是真的誤會了,我們和青龍集團一直冇有任何過節,並且非常仰慕您……”
這傢夥甚至用上了敬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很容易察覺到的顫抖。
“我已經退休好多年了,偶爾為了孩子們的事情纔出來亮個相。”
李陽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淡淡說道:“所以,我既然都已經出來了,你們覺得,還能有什麼誤會呢?”
這話語如清水一般淡,但是其中的壓迫力卻好像是一座無形的山,讓周清鯤覺得有點呼吸不暢了。
他很確定,眼前這位精緻老男人絕對不是冒牌貨!如果不是長期久居上位,如果不是經過了幾十年的權力和財富浸潤,說起話來絕對不可能有這般氣場的!
空氣已經凝滯了。
周清鯤的喉結上下滾動,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想再說點什麼,可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周清嘉比弟弟稍微鎮定一些,但也僅僅是“一些”而已。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強行讓自己對上李陽的目光:“李先生,我們和青龍集團無冤無仇,今天這件事……確實是個誤會。我們是來探望病人的,言語上可能有些衝撞,但絕無冒犯青龍集團的意思。”
她的聲音還算平穩,可如果仔細聽,尾音處也有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今天這一係列經曆,真是快要讓周清嘉破防了。
“冒犯青龍集團,其實冇什麼的,但是……”李陽低頭看了看自己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指甲,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嘲諷,“你冒犯的是蘇無際,對吧?”
冒犯青龍集團不要緊,冒犯蘇無際,不行!
周清嘉和周清鯤的眼波齊齊一震!
“而且,你們還衝撞了小芍藥。”李陽說著,抬起了眼睛,目光忽然變得銳利了幾分:“誰敢打無際和芍藥這兄妹倆的主意,誰都得給我一個交代……哪怕不是在寧海的地界上。”
周清鯤結結巴巴地說道:“李……李先生,我們真不知道蘇無際和那個……那個芍藥跟您是這種關係……”
自己隻不過就是嘲諷了一下蘇芍藥的名字!居然引來了這麼一尊大神!
“如果你們提前知道,”李陽打斷了他,語氣裡多了一絲玩味,“就不敢來了?”
周清鯤張了張嘴,冇敢接話。
李陽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你們啊,做事情之前也不打聽打聽。寧海這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誰家的孩子能碰,誰家的孩子不能碰,這是最基本的常識。”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過,帶著一種長輩訓斥晚輩的居高臨下,“都活了半輩子了,這麼簡單的道理,還不明白?”
他頓了頓,微微偏了偏頭,身後那二十多個黑西裝男人齊刷刷地往前邁了一步。
隻是簡單的一步而已,動作卻整齊劃一,皮鞋落地的聲音像一聲沉悶的鼓點,在空曠的車庫裡炸開。
周清鯤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姐姐身邊靠了靠。
周清嘉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她咬了咬牙,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體麵:“李先生,今天的事,我們認栽。您想怎麼解決,給個說法吧。”
“不錯,很上道。”李陽慢條斯理地說道:“我這個人,不喜歡把事情做絕,該給的路,我會給,該留的麵子,我也會留。但是,你們得讓我看到誠意。”
周清嘉攥了攥拳,咬了咬牙,說道:“我們現在就去病房,向蘇無際和蘇芍藥道歉。”
“當麵道歉?”李陽用手絹擦了擦自己那塊百達翡麗的錶盤,淡淡地說道:“這種事情,不必再驚動無際和芍藥了,你們倆,就給我老老實實跪在車庫門口,什麼時候跪滿二十四小時,什麼時候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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