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京城,相府書房。
燭火跳躍,映照著秦綱那張溝壑縱橫、此刻卻帶著幾分迷惑和隱隱得意的老臉。
他手裡捏著趙奎送來的第一份密報,上麵詳細描述了蕭景如何當眾向地痞王霸天“認慫”,如何敲鑼打鼓送去百兩黃金“討好”,以及全城百姓如何鄙夷這位新縣令。
“嗬......蕭景小兒,看來離開了淮西那等施展拳腳之地,到了真正盤根錯節的州縣,也懂得低頭了?”秦綱捋著鬍鬚,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他將密報遞給對麵的蕭宏遠。
蕭宏遠接過,快速掃過,眉頭先是皺起,隨即也舒展開,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混雜著不屑的神色:
“我還以為他有多大能耐,原來也不過是個欺軟怕硬、見風使舵的貨色。麵對幾個地痞就嚇破了膽,竟做出如此自汙名聲的蠢事!看來,我們之前是高看他了。淮西之功,或許更多是運氣,或是洛清歡、聶芷蘭乃至慈航院那幫女人在背後出力。”
兩人相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輕蔑和一絲“果然如此”的慶幸。
連日來被蕭景淮西大勝壓得喘不過氣的憋悶,彷彿都隨著這份“認慫”報告消散了不少。
“不過......”秦綱畢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得意過後,一絲本能的警覺浮上心頭。
他重新拿起那份密報,仔細又看了一遍,手指無意識地在“送金百兩”、“全城皆知”幾個字上點了點。
“蕭景此人,行事向來出人意表。他這般做,損己名聲,除了示弱,難道......就冇有彆的用意?”
蕭宏遠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能有什麼用意?無非是怕了那地頭蛇,想花錢買平安罷了。西越那種地方,強龍不壓地頭蛇是常理。
他初來乍到,手下雖有護衛,但比起盤踞多年的豪強土匪,還是勢單力薄。選擇隱忍,倒也......不算太蠢。”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對蕭景這番“丟人”表現頗有些快意——看吧,離開了蕭家和朝廷的支援,你也不過如此!
秦綱沉吟著,那份不安感並未完全散去,但一時也抓不住頭緒。
或許,真是自己多慮了?
蕭景再厲害,畢竟年輕,到了完全陌生的險惡環境,選擇最穩妥的方式開局,也說得通。
就在兩人心態略微放鬆,甚至開始盤算如何利用蕭景“慫包”的名聲進一步做文章,比如在朝中散佈流言,打擊洛清歡聲望時——
“相爺!西越加急密報!”一名心腹管家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書房,手裡捧著一隻風塵仆仆的信鴿竹筒,臉色發白。
秦綱心頭一跳,那種不安感驟然放大。他一把奪過竹筒,抽出裡麵卷得緊緊的信箋,迅速展開。
蕭宏遠也湊了過來。
信是趙奎的筆跡,比上一封倉促淩亂得多,字裡行間充滿了驚惶和後怕。
上麵詳細稟報了王霸天宅院被土匪血洗、黃金被劫,以及緊接著蕭景命聶芷蘭率軍雷霆出擊,端掉土匪在城內的窩點、人贓並獲的全過程!
趙奎在信中極力強調,這一切都是蕭景的算計,從送金開始就是陷阱,目的就是借土匪之手除掉王霸天這顆釘子,同時順勢剿匪立威,扭轉名聲,收攏民心!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和兩人逐漸粗重起來的呼吸聲。
秦綱捏著信紙的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臉上的得意和嘲諷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震驚、恍然、憤怒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駭然的複雜表情。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送金不是認慫,是催命符!是釣餌!
放任謠言不是無能,是麻痹!是蓄勢!
雷霆剿匪不是反應,是收網!是立威!
每一步都看似被動丟臉,實則暗藏殺機,步步為營!
自己還在嘲笑對方“慫包”,沾沾自喜於棋子刁難成功,卻不料自己連同棋子,早已成了對方棋盤上被算計得明明白白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