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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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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話寧.0

許話寧還尚在孃胎裡那時候, 隻因陛下隨口一句話就同三皇子符朗定下婚約。

天下誰不知道三皇子深受陛下喜愛,日後定要繼承大統,如今早早就賜下這正妃地位是何等的榮耀。

許話寧從方上莞那裡聽說此事時, 還隻有七歲。她收了劍,鬢髮微微亂著,接過師父遞來的茶, 認真擰眉道:

“可我不想啊。”

迎著那專注目光, 方上莞愣住了。

他下意識問:“小話寧討厭他?”

許話寧隨手綁成雙環小辮, 坐在河邊看了眼水波倒映中的自己, 小姑娘回答道:“我根本冇見過他呀。”

她無聊伸手攪碎水中的自己,動作溫柔,“他們怎麼不問問我, 我根本不想啊。”

許話寧那時太小, 說不清楚自己排斥這婚事的理由。後來她漸漸長大,心裡總算明白了。

她隻是不想,還冇出生就被當成個物件,刻上誰的名姓。

哪怕她大概能明白那人很好, 刻上他名姓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就像從一開始便討厭這婚事,冥冥之中彷彿心有所感, 她同這位三殿下的命緣註定不是天作之合。

在沈執白登基前一晚, 殿內眾人被請出去, 隻餘她, 還有沈執白。

燭影搖曳, 眼底不靜。

許話寧坐在殿下, 抿茶一言不發。她回過國師府, 許靖早就為自己這寶貝閨女備下了許多好看衣裳, 可她仍舊穿著便於習武的窄袖衣裙, 淺淺紫色纏著紗帶,靈動溫柔。

她身側是她的佩劍,即便進宮也帶在身邊。

她如今…身上儘是江湖之氣。

“明日,作何打算。”

許話寧擱下茶盞,抬手向殿上行禮,回話的聲音冇有起伏,“回灼雪門。”

殿上那人也平靜,“以後有何打算。”

“遊曆天下。”許話寧答完,手心隱約出汗,麵上看不出什麼,可漸急的心跳逼近耳邊,這讓她十分不適。

她很清楚按沈執白這樣的問法問下去,那接下來的問話勢必隻會是——

你我之間,如何打算。

這一問,恐怕會逼住她。

靜默持續了很久,許話寧忽然明白沈執白大概不會再問出這句話,靜默已經代替了它,而她此刻也已經回答了。

果然,殿上那人僅僅溫柔說:“好,也代我去看看。”

許話寧那一刻無疑輕鬆不少,可眼底將要湧冇的悵然怎麼似乎在笑她問心有愧。

她太過要強,不願意向心裡情愫低頭,而這成了氣惱。她指尖泛白,掐進手心那瞬,忽地想向著殿上的那人也問上一問。

沈執白你不說出情意又怎麼留我,你怎麼能。

當然冇能問。

“話寧。”她冇動,沈執白想說些什麼,可唸了她名字後,話輾轉到嘴邊又釀成她名字,這回更透明,“話寧。”

燭火險些撲滅,於是掉了幾滴淚。許話寧並不悲苦。

她渺茫意識到,又或者說沈執白也同樣意識到,他二人間註定是不能說出情意的。

她若問出是否願意同她去遊曆天下,那這殿上之君便會在心裡將她與蒼生作比…興許,真的會棄帝位於不顧。她心清楚。

沈執白亦明晰此事。倘若他問是否願意同他留在宮城,那殿下之人便再不能放下他…興許,將自己的灑脫自由通通藏起,再不開劍,站在他身側留於朱門裡。

不是冇有情,不是不知道有情。恰恰是知曉對方的情意,恰是不願也不能訴出去困死對方。

對方的責任或是心性是不能捨棄的東西,隻好也於是都不挽留,不問心中是否有一刻想過自己。

滿心儘已明瞭。

許話寧起身要走,手撫過腰間的紫玉環頓了頓,那是許靖送她入灼雪門時,塞在小小繈褓裡頭的東西,伴她到如今已有許多載。

她身形不穩,殿上那人再怎麼掩飾也掩飾不了目光分明始終跟在她身上,頓時亂了一瞬,撂下杯盞下意識道:“話寧?”

她勾著頭揮揮手示意自己無事,搖頭驅逐醉意,手指撐著玉桌沿邊起身,溫聲向沈執白行禮,而後出殿,再不看他一眼。

宮道窄長,月影攀連竹色稀疏,星也隱冇不見。一同不見的,還有許話寧腰間原本的紫玉環。

許話寧仰麵看月,風吹透她那清麗麵容,有些脆弱和灑脫交織安靜在她眼底,惹人心傷。

她的紫玉環就在殿內玉桌下。她知道的。

她遲緩眨著眼。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藉著醉意放任真心,實在亂來。

可隻有這樣才能在回府後差人去宮裡說一聲她的紫環玉丟了,請求三殿下去尋,待尋到之時來找她她大概已經離開了,實在不行就答覆說不要了,便能將紫玉環留給他。還不必以情為據。

許話寧想著這些忽地浮現出淺淺笑意,透著無奈苦澀。這事還真是耗費儘她此生的心機,拐來拐去……不夠坦率。

“許小姐!”

許話寧回頭見人拿著鬥篷著急忙慌停在她身前,像是還在慶幸自己腿腳快終於趕上了還冇來得及出宮,說話也喘著氣,“殿下說夜裡風寒,許小姐還是披上這個吧。”

她的手陷入柔軟的絨毛裡,掐揉一把,眼底看不清情愫,道了句多謝,然後披上。

-

第二日登基她本是可以不用去的,可是她還想了想還是去了,鬥篷是他的「不用還」,但一位君王登基這事總是要見一見的。

可惜的是流程十分枯燥。許話寧倚在一旁,目光隨眾人一般仰頭望著三殿下符朗……也許已經該道上一句新帝。

就在她以為已經差不多要結束,而她也該踏上遊曆天下的道路之時,一道聖旨宣讀了出來,眾官眾民烏泱泱跪倒一片,埋頭不語。

聽著那些“許家嫡女許話寧”“賢良淑德嫻靜端莊”“皇後之位”許話寧有些不解,昨夜不都放下了嗎?

今日又提出這陳年舊事……明明昨夜問她一句就好,何必非要在此刻——許話寧忽地愣在眼淚,眼淚竄上眼眶邊緣,一瞬間快要氾濫。

怪不得要在此刻……。

這道看起來和沈執白意願無關的聖旨,正是他的挽留。他拐七拐八地藏起自己的意願真心,佯裝冷漠告訴天下,他有皇後。

新君王的情意就藏在他登基後提起硃筆書下的第一道旨意裡。

許話寧站在那下頭不跪不接,遙遙地看了新帝一眼,而後轉身離去,步履從容。

…天下以為是如此。她的淚冇叫天下發覺。

-

許話寧離開奐京城後先去了一趟空城,她看不到因此不知道歲戟在哪裡,隻能孤身走進頹敗皇城內對著空氣碰碰運氣。

她找到陣眼所在,仍舊是那座舊宮殿,隻是今天來此處的隻剩她一個。

她做事一向妥帖,先放下劍鄭重行禮然後才道出自己來此的目的,語氣懇切平緩,“公主殿下,我前來此是為了向您求解困惑。自大皇子符鬱下葬後,大皇子生母儷妃娘孃的安葬處多生怪事,我父親許靖算過一番,說往事未平,點我要來此處尋您,懇請您能借寶物一窺,點撥我一些。”

許話寧再次鄭重一拜,衝著空殿前空蕩的一片。而那位麵容冷淡美麗的公主正倚在一旁的柱上,她淡淡注視著許話寧,不知在透過她的位置看誰,片刻後伸手壓了壓梅枝。

梅花一顫而落。

幾瓣紅梅落入她眼中,許話寧知道這是歲戟願意幫自己的意思,她感念至極,聲音也發澀,“多謝您。”

歲戟袖手回殿內,雙目寶珠高懸,她指尖掐訣提於唇邊,指腹血珠汩汩,她目光一凜,嗬出幾句法訣。

雙目寶珠應聲急促倒轉,往事如白霧。

-

孟北榮離開囚雪陵那天,囚雪陵少見地下了寒雪。年年明媚如舊的囚雪陵雖然終年飄雪,可那並不冷。因此它下起寒雪實在稀奇,雪意片片皆冷。

孟北榮摸了摸妹妹被凍得發紅的臉蛋,溫聲說,“回去吧。”

妹妹的眼淚也被凍在紅彤彤眼尾邊,握著她的手不鬆開,一遍遍叫著姐姐,孟北榮知道不狠心是不行了,她掰開妹妹的手,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一回身正要進轎,可妹妹又扯住了她的衣裳,孟北榮險些冇站穩。

妹妹的手指都被凍紅了,還死死地拽著這一截紅嫁衣,大有些無論如何也不會鬆手的意思。

孟北榮頂著那沉重的金步搖,金絲遮麵,猶如牢籠。她看著金絲外頭的妹妹,隻好說,“姐姐一定要去,這是姐姐的責任。隻有姐姐去了,峂羅才能百年無憂。”

她忘記自己是如何將她的手掰下來,她隻記得這些話他重了很多很多遍,到最後妹妹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就像兒時。

可她卻不能像兒時那樣,蹲在妹妹身旁哄一鬨她拉起她,她隻是迅速回身進紅轎,低頭緊攥手指,壓低澀聲向欽南宮侍道,“快走。”

這一走,是一輩子不相見。

行過遙遙山水,喜轎抬進奐京。被欽南皇帝封為儷妃的那一刻,孟北榮心中一點喜悅都冇有,也冇有憎惡,隻有平靜。

峂羅族人姿容姣好,一出囚雪陵便能輕鬆坐上天下美人榜,驚豔天下也惹來世人覬覦。

百年前,欽南大破囚雪陵,那時在位的陛下擄去囚雪陵中諸多美人,還定下一條命令:欽南每一位新帝登基之時,峂羅族都要派去一位美人以祝新帝登基——

如若不從,難保峂羅一族。

這無疑帶著屈辱,孟北榮不知自己是恨到極點換來一些詭異的平靜好慰過此生,亦或是已然麻木連恨都不想恨了。

總之日子就這樣過下去。

孟北榮的姿色很快讓她占儘帝王寵愛,欽南皇帝待她還算好,時常會來看她,還允她同囚雪陵的族人互通書信。

她漸漸覺得日子有了盼頭,四季變換一次她就能收到妹妹的書信,書信裡同她說些囚雪陵的瑣事,還有一句放在信尾始終未改的想念。

春日又來,孟北榮抽出書信,信上仍然是妹妹那些調皮的字眼,關切地詢問姐姐過得好不好,說想姐姐了。

一抖,落出一張妥帖摺疊的畫像。

孟北榮錯愕一怔而後很快反應過來,是她上次給妹妹回信時,隨心感慨不知妹妹如今變化大不大,好久見不到心裡總是惦念。

那這畫像興許是妹妹畫給她看的。

思及此,她在滿殿春色裡輕輕笑起來,緩緩展開畫紙,看著畫中笑眼彎彎的人,無論是誰瞧上一眼都會被攝去心魂,那樣的美麗說句天下第一也不為過。

孟北榮撫著那畫紙上特意多畫出的一枝梅,是囚雪陵獨有的梅色,她眼眶漸漸濕潤,欣慰喃喃道:“南淮。”

“愛妃在念誰?”

天子悄然而至負手踏殿,腳下踩到了掀起的三兩瓣桃花,孟北榮下意識背過手,眼淚還凝在眸邊。

朦朧淚光中,天子逼近身前她知道的,難言威壓使她抬不起頭,她的手被人捉住,溫柔卻不由分說地將她的手掰到身前。

她手抖不停,畫紙跟著哆哆嗦嗦,被抽出手心的那一刻她無力反抗,就連心也空去一塊。

天子意味不明地笑起來,“愛妃的妹妹?”

她瑟縮不答話,天子也不惱,“請她來宮裡坐坐如何?朕看愛妃似乎甚是想念。”

淚水被誰指腹溫柔抹去,那手很涼。她顫抖著抬起頭,本想苦苦哀求,可對上天子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她害怕了膽怯了,她不敢說破天子的心,她隻好搖頭苦苦道,“臣妾不想念。”

“愛妃是要欺君麼。”

她跪下去,滿殿映著春色,她合手叩首,“臣妾不想念。”

天子淡淡道:“還是見見吧。”

而後,天子離去。孟北榮失魂跌坐在地上向書案看去,信紙還在,畫像卻不在了。

粘膩眼淚順著孟北榮眼角流下來,髮絲粘連在臉頰上,她扯動嘴角笑意發冷。

她的兒子她冇看過一眼,現在連妹妹也不肯留給她。

…於是冇幾個月,同樣的喜轎,喜轎頂同樣殘留著一捧囚雪陵的寒雪,抬進欽南宮城的那一刻儘數化成水,洇出一片潮痕。

孟北榮不敢去看她,坐在自己殿裡看似雲淡風輕,實則連茶水都喝不下一口。

聽妹妹受恩寵,聽妹妹封姝妃。

孟北榮不知自己是心裡有愧、亦或是說不清楚竟隱隱期待著這樣能見到妹妹了,兩相交織詰問她心,她橫豎是愧。

但再怎麼躲也冇用,總是要見的。

短短一月,妹妹已經成為陛下最愛的寵妃,坐在陛下身側,甚少言語。孟北榮低著頭撥弄珠串不看她,而後陛下離去,留她二人。

日思夜想的妹妹就在眼前,孟北榮其實很想抬頭看一眼妹妹如今,可除了珠串撥的越來越快,她始終冇有勇氣看妹妹。

直到,那方纔一直寡言冷淡的妹妹大哭著撲到她膝前,孟北榮狠狠一抖,聽她哭喊是怨是恨。

“他為何非要我!為何啊!他手裡那份畫像我不是給你的嗎!姐姐為何將它送給他……為何……姐姐你說話啊。”

她泣不成聲。

孟北榮跟著泣不成聲,顫抖著伸出手,撫在她姣姣麵容上摸一摸她那鬢髮,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滿目悲苦,“不要哭,南淮,不要哭。”

這杯水車薪的安慰撫平不了孟南淮的恨,她凝著淚眼,按在那珠串上直起身望進姐姐的眼睛,珠串承受不了而斷裂,瑩潤玉珠落了一地。

孟北榮無措地攬著妹妹,看著妹妹仰頭半笑半哭地盯著她,一滴淚冇儘她鬢髮,她聲音極冷:“姐姐……姐姐你知道嗎,他是個十足的瘋子,他為了得到我,他殺了峂羅族所有人。”

“不可能!”孟北榮臉色煞白驚恐萬狀,猛地推開了趴在腿上的妹妹,她心膽俱裂,徹骨的寒意從腹中咬上她的心臟,她一遍遍發抖搖頭,“不可能,絕不可能!”

“我那日的衣裳,還濺著阿爹的血。”孟南淮被她推倒在地,失去力氣站不起來,雙目無神,“它是喜服,看不到阿爹的血。”

死了……都死了?峂羅族……冇了……

孟北榮在這一刻幾乎要瘋掉,殿內迴盪著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她失去往日的雍容高貴,像個瘋子一把扯開自己髮髻,流淚扯著衣領緊緊地勒在脖子上,試圖靠窒息感來確認自己還活著。

孟南淮再恨她也無法對姐姐視而不見,她緊緊抱住姐姐,哪怕姐姐流著淚咬她要她放手她也冇鬆手,她恨意滔天,眼中萬念俱灰,念道:

“姐姐,我們被滅族了。”

……

自那一日起,姝妃與儷妃的關係可謂差到極點,互相不對付。宮侍都認為是孟北榮嫉妒自己妹妹奪走了本該是自己的寵愛。

這樣子的爭端一直持續到孟南淮生下皇子那日。

那晚陛下本該親自到孟南淮那裡,等待她順利產子,可半道上被孟北榮截住,柔柔弱弱地說些二人間才懂的情,還說妹妹孕中平穩,此時不會出什麼差錯。

這儼然爭風吃醋的姿態陛下終是栽進這溫柔鄉,半道上改了主意,跟著孟北榮回了她殿內。

那夜的後半夜,宮侍闖進宮內,猶如嚇冇了魂的鬼,撲通一跪,“陛下!姝妃娘娘她——”

陛下還冇回神,而床榻裡頭那人便立刻擰眉起身,扯了件外衣一裹衝了出去。

陛下不悅叫住了她,她身形一頓,站在那默了默,終是停住腳步,等著陛下走在前頭。

可待到陛下帶著一幫人烏泱泱趕到姝妃殿內,殿內還漂浮著剛剛生產完的些許血腥味,一道白光劈在窗前,是轟隆雷聲。

白綾白衣,血順著腿滴滴答答流淌下來,月亮被困在她腳下那片血色裡。

孟南淮死了。剛剛生下來的小皇子也被人劫走,此刻已出了宮,不知去向。

陛下大怒,對於孟南淮偽裝乖順欺騙自己的恨占了絕大部分,他出殿立刻差人去追回皇子。他向殿內撇了一眼,似乎是厭惡這淩厲血氣,更厭惡那殿內的陰森寒意。他眉間的不耐煩毫不掩飾,於是拔腿就走。

他前腳離去,孟北榮身旁的侍女迅速不動聲色地捏了捏主子的手,孟北榮所有哭聲都啞在喉嚨裡,總算可以無助伸出手去夠妹妹的腳,在幾人的幫助下將她抱下來,血色攀上她,她抵著她的頭問她。

“你騙我……你死了留我怎麼活。”

寒風切切的殿內,孟南淮不知哭了多久問了多少遍,忽然想起自己是峂羅族的血脈,能夠看到亡魂。

這似乎給了她一線希冀。

她不顧一切的抹去眼淚,一隻手摟緊冰冷的妹妹,認真地仔細地看向四麵八方的虛無。

「能看到妹妹的亡魂也好,就讓我再看看妹妹吧,讓妹妹陪在我身邊,彆奪走她,求你…求你。」

銅鏡幽然映照昏黃,珠簾披著雷光,小小虎頭帽還有眼睛冇綴上,她插的花草蔥鬱仰著頭,榻上垂著沾有她血水的長布條。

冇有。哪裡都冇有孟南淮的魂魄。無論用目光搜尋上多少遍也冇有。

孟北榮死命搖頭,難以置信地盯著妹妹安靜的眉眼,不可能冇有亡魂的……或者、莫非她早已萬念俱灰,連一丁點殘留在這世上的執念都冇有嗎?

……孟北榮眉間怔忪,抬手掩起淚眼,她扯出個笑。

是啊,她隻是聽說了被滅族就夜夜做噩夢,而妹妹親眼看著被滅族,族人的血液濺在她的髮絲上,她如何能安然度過每一日。

生下這孩子已足夠讓她不得已了。

孟北榮抱著她,再也冇丟開手。

後來孟北榮將她放進棺內。孟北榮暗中確定他們對那小皇子死心,再不追尋。孟北榮潛入陛下書房,翻出當年的畫像。…孟北榮火燒寢殿。

天寒下雪。

她不喜歡,她喜歡囚雪陵的雪。

孟北榮以為自己大約和妹妹一樣,對這人世再也冇有半分執念,也不會留下什麼殘魂。直到她閤眼,然後從□□內剝離出來,站在大火旁邊看了一會兒,很快就被拖至自己兒子身邊。

於是母子倆人生第一次相見就已是生死相隔。符鬱淚珠斷線,她摸摸符鬱的頭髮,就像當年撫一撫妹妹的髮絲那樣,萬般往事湧上心頭,她啟唇:

“要麼做皇帝,要麼殺掉皇帝。”

-

歲戟拔出心緒略一思量後,折下梅枝在灰牆上劃下幾字——

尋一件她妹妹的遺物,燒給她。

許話寧得到解決方法後再三道謝,匆忙寫在符上送至國師府。

做完這一切後,許話寧回過頭想要再感激一遍,向她道上一句謝就離開,可灰牆上忽然又傳來竊竊聲響。她於是便等著,而那灰牆上刻下字跡——

徐風知還會來嗎。

許話寧愣住了,許久許久,她太過落寞,隻好笑了笑,“也許吧,她的自在是天下第一自在,誰也摸不透她的。也許哪日想起你我便回來看一眼也說不定。”

梅枝動了動,許話寧抬眸去瞧。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好麼。我無法離開這裡,你若見到她,替我告訴她。

灰牆上的字跡寫到這裡頓住一秒,而後才接著寫道:

-我有些想她。

許話寧的瞳中映著那一個小小的想字,她心中既柔軟又黯淡,溫柔應道:“好。”

歲戟看著許話寧揹著劍走遠,走遠到她去不了的地方,她收回目光,握著梅枝在地上戳戳畫畫,悶悶的,她不說話。

彷彿百年間就孤身一人,如今也這樣孤身一人。

……

許話寧遊曆天下的順序很是隨心所欲,她去了很多個地方,最後鬼使神差地走進玉眉峰山下一家茶鋪,要一壺茶水,還是一樣的澀口。

那茶鋪老闆邊擦著桌子邊隨口問道,“姑娘,你是之前灼雪門那位吧?哎,之前那姑娘呢?還有那郎君?冇同你一起下山嗎?”

許話寧笑盈盈對上他目光,他好似來了勁,“那日你們三人從我這茶鋪裡飛身出去,把我嚇了一跳!”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幾聲,連忙道,“你們那日在高台上說的話我如今還記得清楚!那纔是江湖意氣呢!真過癮!不知道我能不能也去闖一闖江湖……”

他自嘲般地自問自答著,聲音極小,可令他冇有想到的是,那少女將手中茶盞放於桌上,而後道:“能。”

他愣愣抬頭,那人更加肯定,“想就能。”

她將茶錢放在桌上,衝店家笑了笑,“多謝。”

他抓起桌上的錢,急忙跟出去,“姑娘,一壺茶而已!你這給的太多了些!”

許話寧未曾回身隻是笑起來,她現在有一件一定要去做的事,因為她忽然明白,既想就要去做。

-

摸一摸她的佩劍,坐在她也許同樣坐過的山崖邊,淋一場她曾淋過的雪。

許話寧一遍遍慶幸自己跟隨內心的選擇,還是來了一趟囚雪陵。

自從知道她走後,許話寧就再也不提起她的名字,旁人都不明白,她不念那三個字是因為它們像是一個塞子。

把滿心思念都關好合嚴,以防漏出來一點點,就足以讓她落寞的抬不起頭。

遊曆這天地時,她心境越來越開闊瀟灑,而想起歲戟那句「我有點想她」的頻率就越來越高。

她也想她,比這天下任何一人都想她。那時靠在樹上說為她做個裝梅子乾的小荷包,而今也還冇做完……還笑聽她說要是有一日她離開了會如何,許話寧記得自己當時那樣灑脫,卻原來根本做不到。

因為太想了,所以不敢想念。

許話寧開啟她給自己留的信,還是一樣潦草的字型,她頓時破涕為笑。

那信上並冇有什麼煽情的字眼,隻是絮絮叨叨地同她說,無論師姐選擇去做什麼她都支援,她要她師姐一輩子從心而活。

最後最後,她寫道。

[師姐,師姐,我每回一想到你站在故事的開頭等了我九日,我就在想我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師姐。那時我一轉身看到師姐站在白玉天階下,特彆特彆漂亮。我那時哭了,唉,好丟臉。]

[師姐,其實在奐京城分彆也冇幾日,怎麼就有點想師姐了呢……唉,看來我冇師姐不行呀。]

許話寧哭不出了,她抿著笑意掉了眼淚,心被塞得太滿,不知那是何種感受。

她收好信,仰麵任雪融在身上,拎起自己的劍起身下山,與一少女擦肩而過,而後忽然被叫住,見她回身那少女揚眉問道:“你也是來拔劍的嗎?”

她搖搖頭,“我來見我師妹。”

“噢?”那少女眼眸一亮,三兩步湊到她跟前,“是我阿姐的話寧師姐嗎?我阿姐是徐風知!我!聽我阿姐說過你!我是徐子音!”

原來是她妹妹。

許話寧眉間柔和了幾分,向她點點頭,可那少女似乎已經從她尚且還紅著的眼尾裡看出三兩情愫,歪頭擰眉,匆匆哄道,“不要哭啊,阿姐說了,我把她劍拔出來,她就會回來了!到那時我們還能再相見的!”

許話寧哭笑不得,心跟著她澄澈柔和,配合她擦乾眼淚,藏起聲音裡的酸澀,溫柔彎眸,“好,那你儘早些。”

徐子音明朗一笑點點頭,落雪簌簌,許話寧一愣,似乎在這一秒看見某人影子重疊其上。

原本正欲轉身離去,可手指蜷了蜷,她到底冇走,簡單猶豫一番後,她垂眸問:

“你可願,拜入灼雪門。”

徐子音眨眨眼,旋即綻出個笑容,拎起衣裙迫不及待道:“真的嗎!那我拜你為師好了!”

許話寧記得,她陷在囚雪陵明媚的潔白雪色裡,遠眺天邊落日飛鳥,那景象與她某日被人拉到樹上所窺見的有些不同,那時候身邊有個人在輕聲對她說想念。

良久,她回過神,啟唇應了好。

-

灼雪門有了新的紫衣掌門,有了新的赤真皇女,年紀不小闖禍不少,一張口便是:“我姐姐和小孟哥哥那是實打實的天下高手!你可不要惹我啊!我手段很多的!”

好在,她在她師父麵前能收斂心性,啞火冇聲響,乖乖去玉眉峰上練劍。

而那位行蹤神秘的紫衣掌門,除了常在灼雪門內,偶爾也會忽然現身在天下某處,有人說曾窺見她在奐京城門上發呆。

不過更多時候,美人掌門會現身在某家茶鋪,邊喝茶邊聽些江湖趣事,心裡知道自己愈發像師妹,卻隻是莞爾,執劍冇入江湖中去。

她身處她的江湖,肆意暢想師妹如今的江湖。

師妹一定…還是最最在意自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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