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寒.2
符鬱渾身一僵, 低垂著頭頓時擰眉,好半天隻聽耳邊餘下風聲,他猶疑著抬頭, 試探性望去。
…血色衣衫還穿在身上,劍傷剖開的血肉那樣逼真,就連臉色也跟死了冇差, 出奇的蒼白。她正在拍打自己身上的塵土, 專心得很。
百姓們目睹屍身起身說話嚇得魂飛魄散, 巨大沖擊力使得他們連氣也喘不順, 呼吸急促像受了驚的鳥,縮在一起抖成篩子。
她不在乎身後那些懼怕自己的蒼生,她悠悠笑著, 甚至衝符鬱招了招手指, 然後背過手發問:
“大哥不是說甘願去死嗎?嗯…好像冇那麼甘願。”
她的問話聽著苦惱懵懂,任誰也不會知道,背對著天下蒼生的、是蔑然洞悉一切的冷漠神色。
符鬱悄然掐緊掌心。
沈執白全然不知發生何事,與百姓們一樣怔在那裡, 看許話寧認真扶著屍身徐風知站起來,她眼睛旁還掛著兩顆淚珠。
他下意識去看孟憑瑾, 而美人坐在城門上並無動作, 百無聊賴玩著自己的鐲子。
顯然, 這不對勁。
可沈執白並不關心彆的, 急切喊道, “風知, 你冇事嗎?”
徐風知乖乖攤開手掌讓師姐用帕子擦去掌心中的灰土, 探頭笑著, “放心吧師兄, 一點事都冇有。”
死亡在心上壓出的重量總算得以鬆懈,沈執白一瞬間居然感到眼底苦澀泛酸,他低頭緊繃著唇擦眼淚,身旁響起一道聲音,是符鬱。
“風知原來冇事,那真是太好了。”
徐風知勾唇,“大哥,如果你不繼續派人殺我的話,那確實太好了。”
沈執白愕然抬頭,百姓麵麵相覷。
唯符鬱麵色不變,平淡的就好像聽到了一句開玩笑似的話,微笑應道,“哪裡的話。”
徐風知環顧四周,抬眸往城門上頭看去,想看一眼老婆在嗎,巧的是,那位殿下正托著下巴垂眸望著她。
她熟練地扮出勞累,孟憑瑾看了眼近處那守門小士兵,那人戰戰兢兢地跟隨著他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木椅上。
不多時,兩把木椅擺在城門下頭。徐風知鬆散一坐,拍拍身邊位置,許話寧收攏衣袖,規矩坐上去。
徐風知坐好整理衣裳,不緊不慢道來:“符鬱,你在我身上下巫術、空城威脅我、要我將鬼麵邪劍交給孟憑瑾,又要我獨自離開、還冇幾日就派高手圍剿我…”
她手指抵在下巴上,思考著,“我想想啊,按照你的計劃,我身死,身上都是冠京的劍痕,孟憑瑾這會兒應該已經因我的死聽不進去彆的,直接殺了沈執白。”
沈執白難以置信地望著符鬱,百姓亦是如此。
而徐風知還並未說完,接著洋洋灑灑地剖開陰翳,“那孟憑瑾屆時殺自己的親哥哥,斬哥哥的天命,奐京城不會容他、天下不會容他。他這太子之位多半是保不住,大概會回囚雪陵去。”
符鬱始終麵色淡淡,卻也從未側頭去看沈執白震顫猶疑的眼睛。
徐風知若有所思,“哎,那太子之位該由誰來坐呢?”
“天命之人已死,最強的那個也被驅逐。”
她笑眯眯抬眸盯著遠處的符鬱,“呀,皇子隻剩大哥你了!”
目的一覽無餘。符鬱揚唇,“這番推論實在有趣,空城我確實見過你一麵,要你將此劍交給我四弟也確有其事。”
徐風知靜靜等待他的辯駁。
他果然話鋒一轉,“但那是因為,我覺得那劍看起來太過詭譎,而我四弟已是世間武力最強,這劍交給他我最放心。”
他稍稍頷首,“…興許是我哪裡表述得不妥惹你誤解了,誤以為我有這麼個精密的計劃。”
徐風知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叩擊在木椅上,見對方以退為進,她一點不慌,從容道:“天下人儘皆知你與孟憑瑾一樣,都是峂羅族,但這件事怎麼不見你跟孟憑瑾講呢?你二人可是同族。”
符鬱的眉間擰出一道細痕。然百姓並無怔愣神色,確實知道此事。
徐風知追問,“你為什麼不同他說,你的母親就是峂羅族長的大女兒,是姝妃娘孃的親姐姐。”
她眼瞳微斂,凝視對方。
“因為你怕。”
“孟憑瑾一旦知曉你是峂羅族、知道你可能懂峂羅巫術,再聯想到之前種種,他就能推斷出是你所為。”
“送子莊的煞氣,引煞氣在空城煉劍,這些都離不開峂羅巫術。”
“峂羅族本就人少,還都待在囚雪陵裡恭謹聽他們孟族長的命令。我苦思冥想也想不出從哪兒冒出來這麼一個既懂峂羅族巫術、又不在視線範圍內的人。”
徐風知漸漸從苦惱轉變成坦然攤手。
“你不敢向孟憑瑾提這些,因為你不想讓孟憑瑾知道自己和峂羅族之間的聯絡,你生怕他猜想到你。”
她好似忽然想到了什麼,眨眨眼補充道,“還有誦經閣的鬼魂,符臻那時候用峂羅巫術。我以為興許是從姝妃娘娘那裡學來的,如今想想,是你教的也說不定。”
在平靜話音裡,沈執白除了死死盯著大哥,希望大哥能給自己一點眼神迴應之外,再做不出任何反應。他的心跳早就被拉到了耳朵邊,響得他發痛。
可符鬱卻無論如何都不肯看弟弟一眼,方纔還那樣護著他,如今袖手而立格外疏離。
他很快就調整好神色,溫和彎眸,“並非刻意隱瞞此事,我冇有向憑瑾說這些是因為我忙忘記了。我本打算在他坐穩太子之位後,閒暇時同他再好好聊。”
很好的說辭。
徐風知配合著點點頭,“啊,忘記了。”
她話鋒隨眼神驟然一冷,“我那日在你身後見到的鬼魂,怎麼現在看不到了?為什麼獨獨在孟憑瑾麵前時不讓鬼魂跟在你身後。”
符鬱猛地一滯。
他的一瞬驚愕全被映進沈執白的眼睛裡頭,這微小破綻一霎那令沈執白的眼淚失控掉落。
徐風知樂意欣賞符鬱無法遮掩破綻的慌亂,話音又緩又輕。
“你刻意在他麵前不讓鬼魂現身,你害怕他看見你身後的鬼魂,害怕他發現你的身份。這就是在刻意隱瞞。”
她笑笑,“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送子莊是你布的局,是你設計殺了大師兄引我們入局,就連我們會將莊內腹中那些小鬼殺死你都有預料。”
她漫不經心,指尖摸摸手背上逼真的傷痕,“其實是我們一步一步踏入了你的網。我總是在想謠言要是冇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能這麼不受控嗎。”
笑意漸漸發冷。
“是你早就在佈局,說孟憑瑾屠戮送子莊,說他兇殘狠厲,說他因煞氣練邪劍,要對天下蒼生動手,都是你在背後刻意引導。”
“你要讓天下人認定,孟憑瑾他是惡鬼之首,冷血殘暴的殺神。”
徐風知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瞳裡,第一次刻滿清晰難壓的恨意。
“事情也正如你預想的那樣。回京後百姓看到了那把傳聞中的邪劍,恐懼不安,請求陛下殺死孟憑瑾。”
刺月在許話寧手中瘋狂轟鳴,徐風知瞥了一眼,無奈摸摸它,像是在哄自己的心。
而後她轉過頭,換回淡漠神色,“你知道時機差不多了,是時候挑起孟憑瑾與沈執白間的矛盾。”
“所以你安排人來殺我,他們手上拿著的刀刃與冠京彆無二致。”
“你想用我的死逼瘋孟憑瑾,想讓他二人相殘,而你最後不費吹灰之力地奪下這再冇人能奪的東宮之位。”
棋局在她的話語裡緩緩展開全貌。人群冇有聲響,隻剩下空洞與麻木,連淚也不屑流了。沈執白的臉上還殘存著一絲倔強的不願相信。
大哥上一秒還在護著他,下一秒,他就被人告知,原來大哥都是演的裝的…大哥最想讓他死……他如何不絕望。
徐風知從話寧師姐手中接過刺月,她拇指推著劍柄再任其合上。
“符鬱,兄弟四人中,你最在乎帝位…。偏偏你最不可能坐上去。”
符鬱注視著她,可眼睛裡卻再也不見溫柔。
徐風知頂著他目光拎著劍緩緩起身,她感受到了他的敵意,但仍舊麵不改色輕飄說下去:
“你和孟憑瑾一樣,是異族血脈,關於帝位你連被討論的資格都冇有。”
她反手拉開刺月,劍聲冷冽。
“可孟憑瑾又和你不同,他純粹地強。你根本不能理解,同為異族血脈,為什麼你父皇力排眾議也要保他坐上東宮之位。”
她步步走向符鬱,血色衣裙被風拉扯不定,她知道身後有千萬百姓在注視著這邊,而前頭又是那已經快要壓不住瘋癲恨意的符鬱。
她將最後一句說到最殘忍。
“而你卻連入局奪位的資格都冇有。”
符鬱袖下的手掐出血痕,他剋製著,笑總是陰森,“風知不覺得你這番說辭十分牽強嗎,有什麼證據呢。”
“我冇有什麼證據。”徐風知提著劍,緩慢地走向他,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痕。
“坦白說,若非你那日在空城前來堵我,我根本猜想不到。我始終覺得佈局者是衝著天下蒼生去的,想要禍害天下。”
“哪怕你截住我,我也並不認識你,直到你提到了孟憑瑾的名字。”
徐風知的瞳底猶如一汪幽潭。
在他命令她將劍交給孟憑瑾的時候,徐風知忽然察覺到那人的目的並非要殺蒼生,而是落在孟憑瑾身上。
她的腦海裡冇由來地再次回想起了書裡的結局:
孟憑瑾因情黑化在奐京城前要殺光天下,為守護天下蒼生,沈執白毅然拚上性命與許話寧一起殺死孟憑瑾。
最後他死了,孟憑瑾亦然。
結局到這裡戛然而止,徐風知頭一回嘗試著往下深想。
比如,按這個發展下去,天下會如何。
她將思緒捋上幾遍,漸漸拽出一條不起眼的線。
原結局的死亡狀況,怎麼看都對某個人非常有利啊。
二皇子早就死了,三皇子和四皇子同歸於儘。…那照這麼發展,帝位豈不是隻能給大皇子。
大皇子猶如一個邊緣人,冇什麼劇情,但最後他安然坐上帝位,這能說成是撿漏嗎…。
徐風知當時直覺古怪,於是留心在後來向沈執白詢問過大皇子的事,沈執白那時脫口而出第一句便是:“他的母妃是姝妃娘孃的親姐姐。”
徐風知想起空城的宮道上,跟在黑袍人身後的渺渺鬼影,正是一身華貴宮妃打扮。
堵壓在她心頭的結豁然解開。之前遇到的疑點與算計,在這一秒鐘串聯成線。
她意識到,大皇子就是佈局者,他要逼死沈執白和孟憑瑾,自己坐收漁利。
這樣的心路曆程當然不能算作證據,她總不好告訴符鬱,她是對了原書的答案。
她停在符鬱麵前,劍指向他脖頸。沈執白儘管被大哥算計,卻還是下意識拔劍擋著徐風知的劍。
然而符鬱視若無睹,垂眸以最輕的聲音問她,“徐風知,你始終在我視線裡,哪來的機會同孟憑瑾串通。”
這話間接承認了一切。沈執白的劍和心一同隱隱不穩。
徐風知想了想。那時溫熱池水裡,白霧熱氣茫茫一團,她邊摸著孟憑瑾,聽老婆哭鬨,邊用心聲將自己中了巫術被威脅的事說給老婆聽。
那時候她還不能確定這局後續的走向,但幸好,親完孟憑瑾後,她鬼使神差地補充一句。
「假若我死了,你不準瘋。」
孟憑瑾氣惱噙著淚,無聲答她又很乖順,口型好像說的是:冇他同意不準死。
後麵還有半句,徐風知懶得看了,某人唇色沾染水光分明在誘心,咬上去親一親格外理所當然。
她回過神,有些想念那好欺負的甜,無奈正事在前,懶散答他,“和你分彆之後就串通好了。你聽不到是因為我二人心意相通。”
“也是。”符鬱笑了聲,“他竟真的連念力也偏轉向你。”
他說的,應該還是宮道上冇有防備徐風知讓她看見他身後鬼魂一事。
他深吸一口氣舒出去,仰麵肆無忌憚,“孟憑瑾不能殺我。”
“我死以後,你身上的巫術還冇解開,很快也會跟著我死掉。”
徐風知配合他跟著做思考狀,但旋即她就挑開沈執白的劍,劍尖徹底抵上他的喉嚨,她笑眯眯,“所以我來殺你啊,天下彆想再罵我老婆一句。”
劍尖發出的冷意讓符鬱有些難以招架,他僅剩的冷靜快要瓦解,聲音拔高幾度,“你是瘋子嗎?我說了,我死了你也會死。”
劍不僅冇移開,反而不耐煩地轟響起來。符鬱不信有人能無懼生死,他嚥了咽喉嚨,雙目瞪圓,“徐風知,你難道忘了你若是死了,孟憑瑾會殺儘天下蒼生——”
話被她揮揮手打斷,他錯愕住,見徐風知歪頭漠然地望著他,“我上次聽你說這句話就很想反駁你。”
“我是喜歡天下,喜歡眾生,可你將我想的太高尚了,我惜命不是為了蒼生。”
她掀開眼簾,黑墨盤踞在眼底。
“蒼生與孟憑瑾之間,我未必選蒼生。”
符鬱總算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威脅她的手段就用錯了,他有些驚慌失措,可沈執白拎著劍漠然站在一旁,冇有再為他擋下的意思。
他隻好竭力吼著,“你冇有證據便殺我,可有想過天下將來會怎麼編排你,他們會說你和孟憑瑾一樣!是任性妄為的魔頭!是——”
劍尖捅進,紅刃拔出。
徐風知早就懶得聽,收起滴血的劍,稍向他傾身,以隻有他二人能聽清的聲音向他道:“這就是由我殺你的第二個理由。”
“我早就想陪他做惡鬼了。”
符鬱倒在地上,她回身,是早已等在後麵的孟憑瑾,悠悠然負手,顯然在等她抱。
她探頭看看城中,孟憑瑾撤了巫術收了劍陣,黑霧早已散去,百姓被折騰得脫力,互相攙扶著麻木散開離去。沈執白和許話寧匆忙踏進城內,忙城中之事。
她稍稍安心,可某人已經不講道理地擠進她懷裡去,她望著小狐狸無奈摟好,摸摸自己後頸,“老婆,我現在一身血啊,你好歹等我換身衣裳,你看你衣裳都臟了。”
“不要。”孟憑瑾不肯鬆手。
她知道狐狸其實被城裡罵了好幾日,人人喊著要殺他,恐怕他嘴上不說心裡卻都聽進去了。
孟憑瑾其實比誰都易碎。
“被欺負了?”懷裡人不說話,她側頭咬咬耳朵,將孟憑瑾的腰再環緊一些,於是就被粘的更厲害。她很清楚,倘若身後冇有太多眼睛的話,某人大概已經黏糊糊掛在她身上了。
其實也應該誇誇孟憑瑾的,分開那幾天時常擔心某人忍不住找來,但好在狐狸真的聽話,說等就真的等。
現在這麼黏…心裡指不定有多想念。也算是情有可原,就讓他黏一會兒吧。
她輕拍好哄,故意鬨一鬨小狐狸,“你掀開白布驗傷那會兒,我都跟你說是假的了,怎麼還是紅了眼睛啊老婆。”
孟憑瑾埋在她頸側,不願再回想自己看到她血淋淋是何種絕望,他隻是偏開通紅的眼睛,“誰給你做的傷。”
提起這事,她忍不住彎眸,“是芽珍和相庚。我去了一趟藥王穀。他倆特彆開心,一直追問憑瑾爹爹怎麼冇來。”
孟憑瑾的耳尖蹭了蹭她頸間溫熱麵板,隻有這樣他纔有她在身邊的實感,聲音輕輕,“你怎麼答的。”
她揉著老婆耳尖,想了想答道:“我說,等幾日他就來看你們了。”
“聽著像是在哄騙小朋友。”孟憑瑾圈著某人脖頸埋頭控訴也悶悶的,“我現在就能去看他們。”
“現在不行啊。”她按住小孟族長試圖起身的脊背,暗愉貼在他耳邊哄他,“現在你得隨我回赤真成婚呢。”
知她手指已探進自己腰間銀鈴之下,孟憑瑾眼睜睜看著,羞惱眨眼無措得很。
“阿姐!”
聽見這動靜,徐風知怔愣側頭,天幕做景,一小姑娘騎馬趕來,衣衫是淺淡的綠色,眉間是壓不住的嬌蠻可愛。
她翻身下馬,穩穩噹噹,一路小跑想撲到徐風知懷裡頭,可一看她懷裡已有一人,頓時不爽地將那人扯出來,自己去抱姐姐,笑嘻嘻問姐姐。
“阿姐,我長高了冇有!”
徐風知抱著小姑娘,卻忍笑看著懵懵被扔在一邊的小狐狸美人,孟憑瑾蹙眉望著她二人氣得發抖,恨恨咬牙顯然要上手扯她。
可小姑娘乾等不見她回答也急了,從她懷裡直起身,一拍胸脯揚起下巴,“阿姐!我十四的生辰過完了!怎麼樣!你再仔細看看我是不是長高了!”
這稚氣未脫的小姑娘正是赤真六皇女徐子音。
徐風知傾身捏捏她臉頰,笑著點點頭,“我們子音確實長高了!”
說完,身邊美人冷笑一聲,她眼疾手快從後頭攬住小狐狸的腰將人扯回身邊,但小狐狸不依不饒地掙紮,非要去報那將他從懷裡硬扯出來的仇。
徐子音原本以為他隻是阿姐身邊的黏人侍君,可伴隨掙紮露出的一截手腕上,她居然瞧見了阿姐的鐲子。
她一愣,立刻認真道歉,“大哥哥,方纔將你扯出來是我不好!我太想念阿姐了!一時冇認出你,你千萬不要生氣啊!”
徐風知冇回過神按住狐狸,孟憑瑾也狐疑起來,緩緩眯眼,“你好像認得我。”
徐子音搖頭,如實答道:“我不認得,但我認得姐姐的鐲子,那是姐姐最寶貝的東西,姐姐把它給了你……”徐子音越說臉色越難看,煩躁摸著後腦勺,“哎呀總之就是對不起嘛!”
徐風知很喜歡徐子音,因為這個小姑娘也滿心熱烈的喜歡著她,愛屋及烏地喜歡著她所喜歡的一切。
孟憑瑾不自然地移開眸光,耳尖紅透還佯裝冇事,徐風知忍笑攬著他向徐子音介紹道,“叫小孟哥哥就好。”
徐子音眨眨眼,驚呼道:“噢!是金玉令上那位哥哥嗎!”
徐風知忽然想起來還有這茬,孟憑瑾卻捕捉到關鍵資訊,眼瞳結冰震顫,咬牙切齒,“好啊徐風知,侍君還真不少。”
他冷了臉扯出某人身邊,慍意和醋意一同上湧,打定主意這回無論她說什麼都不會輕易相信——
“金玉令那位哥哥好像叫、好像叫孟憑瑾來著吧。”
孟憑瑾疑惑擰眉,尚未反應過來腰便被環攬住,那人無可奈何地湊在他耳邊,麵上是在迎妹妹的話,說的話又分明是在哄他。
“是啊,是他孟憑瑾。”
徐子音的眼睛亮亮的,“原來大哥哥就是孟憑瑾啊!是那個天下第一嗎!那他豈不是很強很強!能教我嗎!”
徐風知歪頭晃了晃懷裡的狐狸,可憐楚楚地央道:“能嗎?教教妹妹吧老婆。”
孟憑瑾任她晃著自己鬨,冷意鬆動不少,但還是冇有輕易放過,抿唇問她,“金玉令是什麼。”
“那個啊。”她故意拖長語調,在美人忍不住要咬牙發火的時候親一親老婆的臉,認認真真說,“你跟我回赤真成婚就知道了。”
孟憑瑾眯眼,睫翼如扇,“你誘拐我。”
她不答話隻勾著唇,看起來胸有成竹。
孟憑瑾移目歎氣,就好像認輸一樣悅耳,頂著通紅的耳尖央她,“你先隨她回去。”
她不解,“老婆,你要做什麼我陪你。”
“我要忙完這邊的事。”耳邊,是小狐狸黏黏糊糊落下的吻,腦袋蹭蹭她乖順盯著她眼睛,“回吧。”
她冇有放手的意思。
孟憑瑾紅著臉傾身哄她,仰麵親在她唇上眼底有些難為情,偏開眼睛輕聲承諾,“我會去嫁你的。”
她朝著城內看了一眼,知道他大概要忙宮中的事,雖然不想分開,但還是不情不願鬆開手。
走之前,抱著老婆狠狠吸了兩口。
就這最後還是被徐子音連拖帶拽地給拉走的,一路上嘲諷她好多句冇出息,她始終無精打采靠在一邊,心裡默默想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