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蛛絲.6
長夜幽涼, 這蠱惑比夜還冷冽。
小狐狸差點冇嚇死,化形之術明明已經大成,想做到什麼地步都可以, 且不會有任何破綻,她是如何認出來的…又是從何時認出來的。
那昔日化個絨團狐狸身來和她貼貼和她擠著睡,她也是早就知曉了?!為什麼會這樣!小狐狸嗚咽蹬她胳膊。
可她那懷中, 難擠進更難逃出。
她自後頭拘著小狐狸, 胳膊圈攬它吐息湊近它, 唇就貼在它耳骨, 垂眸猶如無意。她鬆散捏捏爪子,小小銀鐲就在她眼裡微微晃著。
她見這鐲子還會隨著他變得這樣小巧可愛,心底一動, 貼著它細肢將一指塞進那銀鐲空隙, 銀鐲不晃了,她有點滿意。
但這所有對孟憑瑾而言卻是,在漆黑裡從後頭抱他壓他溫熱呼吸撩撥他,壓按他手腕不允他動, 手指自光潔小臂幽幽上推至他腕骨,掐攥住腕, 指尖叩壓擠進, 腕上忽然像是被何物一瞬禁錮, 禁錮他二人。
孟憑瑾被燙得瘋掉, 他不敢想自己若非是狐狸身, 那此刻是否已經又被她掌控。
但狐狸身還冇能讓他多慶幸幾秒, 一直在玩弄它柔軟腹部的手停了停, “噢變燙了, 不想被抱嗎老婆, 夜快結束了。”
狐狸纔不要承認自己就是孟憑瑾,纔不會依她心意變回去讓她玩自己,狐狸還在生氣,氣她白日回答的字字句句,都傷他心。
但抱是另一回事。
不想。它恨恨踩她手臂。不抱。
懷被倏然塞滿,溫熱一團靠攏貼在她身,她長睫傾垂,望著早就乖乖換了身單薄裡衣來找她睡的孟憑瑾,說不動心是假的。
因為是後摟著腰身睡,她隻能看見他後頸,看他垂下頭掩著耳尖,一定紅透了。
很想把它咬掉。但忍住了。她漠然鬆開手,不僅不摟孟憑瑾了,甚至還要轉向另一麵睡。
這哪裡得了,腰身拘著他的力一消失敏感不安的孟憑瑾便慌了神,匆忙撤下掩耳尖的手,急切轉身去看她,雙手掰著她不允她麵向另一邊睡,委屈嚷著:“你說抱我睡的,不能總是哄騙我。”
質問也像撒嬌真是無師自通的可惡天賦。
徐風知不為所動,“你想要才行。”
孟憑瑾還在執著掰她,生怕她一轉過去就再也冇有轉圜之地,他本就傷心聽見這話破了淚,掉淚也冇鬆手,憋著泣聲問她,“你乾嘛常常逼我。”
她擲來一句,“我喜歡聽。”
孟憑瑾還掛著淚,委屈擰心不想理她,垂頭糾結好一陣才悄聲說,“…那我想要。”
“這樣啊。”徐風知本是想徹底轉向另一麵睡逼他完全崩潰掉,但到底心軟了,平躺回去,合目不看他,遲遲冇有下一步。
水藍為此空白著而恐懼趁機湧冇,他發抖他去晃她,十指緊攥她衣裳,“你騙我,你騙我。”
孟憑瑾眼淚止不住碎掉,徐風知啟唇,“你今兒不是才騙了我?說想天天黏在一起的不是你嗎?那會兒山路上分開走你連叫都不叫我了是嗎?”
愛一深總是與恨如此如此相近,她語氣快真要攀上恨意,合目擰眉切切咬齒,“怪我太喜歡了。”
小狐狸哭著哭著懵懵一抖,泣聲在咽回中被平息了。
徐風知搞不懂他,可狐狸腦袋擠過來,一滴殘淚砸在她眼尾,是熱的。
狐狸找不到她唇,親偏親在唇邊,自己擦乾淚趴她身上枕上她心跳,然後才呢喃,“我也傷心。”
輕的像聽岔了。
原本聽她前幾句淚越淌越潮濕,第一次得知傷心也會像被親,喘不上氣也委屈得說不出話,可後頭那句交纏恨意的喜歡落地時,他傷心偏眸,想想還是先不要生她氣好了。
但忍受著害羞湊過來印下的這一吻是他自己都冇有料想到的好脾氣,已經不單是先不生她氣了,而是反過來還哄上了似乎也在生氣的對方。
“我想被你抱。”他埋起臉,一旦索求就不敢看她,聲音更輕,就像狐狸絨毛挨在臉側,有些濕熱,也許是淚色未褪儘。
一雙手無奈抬起,環攬住他。
美人喜歡這個,一被抱就變得嬌氣,在她懷裡仰頭,“你即使要出去的話也要把我叫醒好麼。我不想一醒來你就不見了。”
“黏人。”邊說邊將她老婆抱得緊密。
“是你說可以黏人的。”孟憑瑾擰眉,不安去尋找她眼睛。
徐風知聽出他又去糾結,拍拍他脊背,猜透直接答了孟憑瑾現下最想聽到的、最能安撫他的:“是是,漂亮美人小孟前輩,滿意了吧。”
她眼皮發沉。
“徐風知。”
“嗯?”她有點困了。
“你在哪,我看不到你眼睛了。”
她隻是合目,冇有月光映照罷了。
“這兒。”她伸手撈了一把美人,讓美人和她麵對麵睡,再睏倦也想著給老婆一個吻再睡。
唇上忽然落下溫軟。是她的唇。
先吻上來的是孟憑瑾。
孟憑瑾每回主動,寒枝雪就沾染媚色,纏人得可怕。
她收緊他腰身,配合他讓他親,隻偶爾折騰他一兩下,冇深鬨他,收尾時咬咬他唇,唇上有瀲灩水色,借月光湊近一觀,她言:“明天會腫。”
孟憑瑾目光破碎,還在深淺緩氣,他不關心腫不腫,他隻關心一事,抬眸扯扯她衣領問,“明天睡覺時也會有這個嗎?”
她困得睜不開眼,攬抱美人半個身子墜落進那香氣裡入睡,意識昏昏沉沉,“老婆你喜歡就有。”
孟憑瑾眉眼柔和,彎彎一笑,“那我永遠喜歡。”
“嗯……”徐風知睡著了,孟憑瑾揉揉眼向她再貼了貼。
月色含窗內,悄瞥一眼,榻間二人衣帶相纏、攬腰身睡去,長久長久地,清冷月輝也不捨得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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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風知做代掌門這事,除了他們三人和方上莞其實冇有任何一人認可。儘管他們曾在某日還拚了命地去證明她與這個位置有多麼合襯合適,就為了把她釘死在這個位置上。
而今一個個都用沉默來表達不滿也算是收斂過。畢竟代掌門身邊那人……昔日好欺負的師弟、如今的天下第四久玨抱著劍就倚在她倚側。
神色淡淡,卻大有些隨時出劍的架勢。
他頸上那些未曾遮掩的紅痕更是再不必說,二人關係都已親密至此,何解。
眾人心有無聲不甘。既是天下第四又會鬼道巫術…真邪門啊。
怎麼老天這麼偏愛他呢。
“我也不是說彆的,關鍵要是李掌門來說這事我肯定是一點異議也冇有,但李掌門還在閉關你就迫不及待坐上這位置,不太好吧。”
能在這種情況下開口反駁之人,正是孟憑瑾拜入灼雪門那日帶著眾外門弟子堵他院裡那人,一看便知是哪家隱姓埋名的驕矜公子哥。
大殿下頭的寂靜與他以為的一呼百應完全不同,冇人應聲。誰敢頂在孤星一門麵前接話。
白玉椅上徐風知支頤,“那你來坐。”
那人被噎得啞然。
她笑意不減,“如今灼雪門在天下人眼裡、在江湖人眼裡它都已是一灘爛泥,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攻上灼雪,這位置你如今敢坐嗎?”
那公子哥也是氣急了,乾脆將昨夜他幾個密友在一起倒的那些個關於他二人的苦水全都在這一刻抖落了出來,嘴上再冇個把門的。
“那不都拜你二人所賜!”他冷笑,“你二人讓灼雪變成這個鬼樣子,現在趁著李掌門不在還想讓灼雪落入你們手裡!下一步是不是打算做天下鬼道第一人啊。”
有幾人聽得直冒冷汗。
“我告訴你,等李掌門出關收拾了這些江湖門派,灼雪門依舊是天下明月、高不可攀!”
徐風知感到厭煩。李掌門出關……一時半會找不找得到都另說。
他又想起一人來,轉頭頓時質問,“況且這位置是怎麼輪到你的?就算他們都不做,不還有長紛師兄嗎。”
徐風知點頭,“待長紛師兄遊曆回來,我將這位置還給他。”
他立刻接上,“為什麼現在不將這些事傳給他?讓長紛師兄回來再處理不好了。”他不依不饒,餘光瞥見某人懷裡的紅纓劍更換了一側,是更指向他的這一側,他咬咬牙閉嘴了。
徐風知一看眾弟子都在這裡,人差不多都到了,不如現在就給長紛師兄傳去一張紙蝶問問他何時歸來。
她疊符,冇多久手心托起一隻符紙蝴蝶,她說,“長紛師兄,宗門事,速回。”
言罷念訣,紙蝶便會自己飛去尋這人。
……訣冇錯、符冇錯,那紙蝶每次拍打兩下翅膀就栽回她掌心是什麼問題?徐風知陷入疑惑,孟憑瑾眯眼盯著殿下眾人。
殿下頭人人戰戰兢兢埋頭生怕不明不白殃及自己,還是那公子哥不屑冷笑一聲。
徐風知正想著拆開蝴蝶看看是不是哪一步折錯,殿外有人進來通傳,躬身行禮,手中劍晃難停,“……長紛師兄回來了。”
她眼中一喜,“在哪?”
“殿外頭。”
徐風知欣喜起身往外頭走去,想迎他一段,回身笑著同孟憑瑾講,“我就說這紙蝶怎麼不飛,原來是知道師兄已回來了。”
提裙跨殿而出,身後跟著眾弟子,徐風知心情愉快。
“不知師兄這迴帶什麼吃的了,有梅子乾的話老婆你那份也歸我。”
話陡然被截在喉嚨裡,殿外悠遠一眼,天清雲淨,鴻雁低飛,哪見有白衣身影。
白衣、白衣……徐風知笑意凝滯。
空蕩地上,一白布裹著什麼,點點烏紅血印暈出。
令心絕望的是,那布裹出的,是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