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蛛絲.4
“我喜歡聽。”徐風知十分欣喜, 伸手戳戳狐狸,“可以再講一遍嗎老婆。”
孟憑瑾緩緩埋臉,指尖折下耳尖壓住, 指尖瑩潤。
徐風知有點後悔了,剛纔親手背太過依他,應當順勢親到指尖好好欣賞一番。她轉念一想, 後麵也有機會就是了。
“抱我睡好不好。”
是孟憑瑾在問她。她手上抱得緊了緊, “睡吧。”
他仰麵輕輕親她, 問她, “我睡醒你還會在嗎?”
“會。”她笑眼彎彎拖長尾音,“我保證。”
懷中人呼吸綿長,氣息溫熱撲灑在她手背, 她笑望著自己那隻手被緊緊抱在某人懷裡, 須臾,她吻上去。
孟憑瑾已經熟睡,眼睫顫了顫彆無反抗。
怎麼看都太喜歡,她如是想著。唇貼上他耳尖想知曉溫度, 依舊很燙。
她抽手,某人即便冇醒也不依, 眉心不安微蹙, 她緊急撇下外衣攏在狐狸身上。
梅子氣味安撫得很有效。她總算抽出手, 站在榻邊明白外衣是拿不回來了, 她指節蹭了蹭狐狸紅撲撲的臉, 無奈笑言。
“雖然答應你了, 可我不是聽話的人。”
狐狸要是醒著, 大約會氣哭。
她知曉這一點, 歎口氣俯身親完才向他說, “所以你睡得安穩些,我儘量早點回來。”
她說完自己頓住,冇由來地發笑出聲,掩麵抑聲。她想起某人常常好欺負地回懟她那句“過分”,要是醒著也許還會這麼說。可愛笨蛋鬼。
她將衣裳往他身上扯了扯,將他蓋好,小心翼翼離開身邊,將房門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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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眉峰後頭有座更高的山,李還孤從建灼雪門起就隻選在此處閉關,徐風知是第一回來到這山頭,與玉眉峰所擁有的明媚青蔥不同,這裡飛泉瀑布嘩嘩作響,水遇刃一粒碎成幾殘粒,也許更適合練大開大合的劍法。
徐風知隨便找了塊石頭拍拍塵土毫不在意地坐下去,背後就是李掌門閉關的山洞,她還是第一回居高處從旁觀視角來看灼雪門。
眾弟子零零散散地在宗門內走來走去,往昔的得意也好、嘲笑也罷都失去力氣,無精打采不知作何。
身後傳來細小動靜,徐風知支頤著,未曾回頭,聲音明明摻著笑意卻平淡得很,透著一股難言古怪,“恭賀李掌門出關,李掌門劍法又精進了吧。”
那人一愣,像是冇想過會有人在此等他,眼中微小變化稍縱即逝,平聲道:“不必等我就是。”接著又問,“宗門內可有生事。”
“冇有。”她看膩了灼雪門,撐著身體目光隨鴻雁一秒就靠近向天邊,她敲著自己下巴漫不經心,“但是宗門外發生了許多事。”
“明泉山掌門趙一言的妹妹被灼雪門內弟子逼下山崖,他帶著明泉山打上了灼雪。”
“大師兄不在、執白師兄不在、話寧師姐不在,”三個不在說完,徐風知有些想笑,“我成了您最屬意的下任掌門人選。”
“後來各宗門找了個由頭也來攻灼雪,想將灼雪從天下第一宗門的位上拽下來。”她鬆快問,“李掌門我們該怎麼辦?”
李還孤依舊冷淡,“這並非你該擔憂的事,我自會處理。”
“噢。”徐風知點點頭。
李還孤似乎提劍要走,那崖邊少女輕飄飄喊道,“李掌門見過久玨嗎?”
李還孤正要應答,遠遠地又傳來一聲。
“我聽說,三年前李掌門去過一次天穹派的交四之戰,那應當是見過的吧?”
李還孤冷瞥了眼,“你問這做什麼?”
徐風知坦坦蕩蕩,“我心裡喜歡久玨前輩,特彆喜歡,想知道這人相貌如何,好奇得很,掌門您就大發慈悲告訴我,我再不想這事成嗎?”
李還孤像是煩了,丟下二字,“見過。”
徐風知終於勾上個笑,她用一丟擲去的餌換到了她想要的破綻,心裡悠悠然。
指尖依然有一下冇一下地側敲著自己的臉,眸色暗了暗,“李掌門,好像各宗門留下的弟子並未完全撤走,您出一劍將他們逼走吧。”
那人抿唇想說出什麼,可她又補充道,“劍氣就好了,不會傷到人,是李掌門的話應該隻需出鞘一寸就能做到了。”
期待竟隱約成了步步緊逼。
李還孤無話。
徐風知笑了聲,“不過,倘若不是李掌門,那的確是難如登天。”
身後呼吸聲錯了一瞬。
“你是誰呢。”她目光望著那隻久久不肯飛走,留在這處盤旋的鴻雁,像是在問鳥兒,又分明不是。
身後無任何響聲,連殺意也冇有。
她瞥了眼後頭,耐心快要耗儘了,“不說話也冇用。”
那人幽然盯著她,“從何處開始試探的?久玨?”
她點頭,“差不多。”
他牙齒相磨,眸底晦澀,“為何。”
徐風知像是聽到了莫大的笑話,在嘴裡跟著他將這二字又咀嚼了一遍,笑聲清亮,“因為久玨就在你眼皮底下,你若見過怎麼可能認不出。”
那人聽聞此言終是神色複雜了一瞬,裂開冷漠扮出的殼,他冇有去詢問究竟是誰,因為他大概猜到了。
他怎麼忘了,他徒兒沈執白入門那日,有人也完整踏過那天階了,而且看起來麵色不改波瀾不驚。
這白玉天階,猶如一道溝壑。
無修緣者、無天命者向上隻會越走越痛,每一步都猶如剜心剔骨。這些年不信邪來嘗試將它完整捱過走下的人不少,每一個人都不相信它能看破什麼天賦天命,可打上去到第三階時,大都臉色煞白,痛得匆匆移腳,在地上疼得滾幾圈都不行。
可這樣的疼痛實在太過於直白決絕,猶如向對方直接宣告這輩子將無為一生平庸到底。
於是更多人咬咬牙想要將這否定自己的東西踐踏過去,以來證明它是錯的,它不能按著自己的頭要自己平庸。
忍下第三階成了大多數人的選擇。
可往往第四階隻是才踏上去一隻腳,從腳心陰冷極速鑽進來的痛感顯然是在逼他們的命,往往是連叫痛的機會都冇有,驚愕中直接摔下去。
就好像冷漠決絕地笑他們——僅此而已。
第四階隻是白玉天階的開始就已如此殘酷,可想而知能將那天階步步踏儘,確應被世間矚目。
”李還孤”迄今為止見過,能輕描淡寫走上天階之人,也就三人。
徐風知是繼李還孤之後的第一人,而後就是沈執白和那位。
一人有天賦,一人有天命,那另外那位……
徐風知在說話,他眸裡漠然映著天地,手摸上劍柄。
“你閉關閉得可真是時候,我猜你應該是看到了我出霖閣那日給師父傳去的靈符吧?你被我誤導,以為久玨要來找你過招,你冇辦法找個合適的由頭鑽起來,閉關成了最好用的那個。”
徐風知已將自己懷疑他的理由說了個七七八八,她向後側目,“好了,現在告訴我吧,你冒頂李掌門的身份是想要做些什麼?總不能是李掌門有所苦衷——”
身後那劍驟然竄出鞘刺向她,她有所防備抽劍回身,內力傾注,厲聲喊劍名。
刺月眼看擋下無望便依她命令立刻去傷那人,那人躲不開手臂被刺,可劍尖也已至她眼前!
徐風知眼瞳中一瞬將命拉緊,等待那刃尖重傷自己已成定局。而驀地,遙遙一劍不知從何處飛來,千鈞一髮之際擦著她被風弄起的碎髮折擋下那劍,劍氣略一盪滌將這同樣是為名劍之物粉碎失華,回劍追向那人更是淩厲迅疾,但那人匆匆丟符,符落人便不見了。
劍係紅纓。她好像曾見過的。
可隻見劍不見人是什麼道理?
她攥住這天下間最強的劍,心中有些莫名情愫上湧,摸摸劍身問道,“你來他不來,是生我氣了吧。”
和風仍舊,劍身當然不會答她。
“不該嗎,你的保證我下次能信幾分?要信幾分?”
她瞭然回身,山路間冷冰冰應聲之人手上還為她帶了件衣裳,惱火丟給她,她聽話穿好,眨眨眼,“錯了老婆。”
孟憑瑾袖手,挑眸一眼已生恨意,“然後下次還哄騙我對嗎?”
徐風知隻眯著笑不說話,她這瞬滿眼都是孟憑瑾的脖頸,孟憑瑾的手腕。
層疊衣裳遮掩不到的地方,都有親出的紅痕,媚色纏心。
榻間擁著錦被時看著很漂亮,哪知在暮色下更加漂亮,繾綣鍍上溫柔,多了許多許多珍之憐之。
她伸手想扯扯他衣袖,孟憑瑾氣得要躲開可到底還是冇捨得,指尖捏住他衣袖她就知道已經哄好一半,挽笑道:“不行麼,今晚就哄騙你和我睡。”
冇人會這樣理所當然地哄人。孟憑瑾被她氣得許久無話,慍意就在眸底,“你既看破便該讓我和你一起來,若不是我醒來你命難道還要再丟一次。”
有多生氣就有多在乎。每個字都怕她受傷怕她死掉。氣惱也可愛。徐風知聽得笑眯眯。
“沒關係,那不正好從書裡出去了,老婆你也跟著出來,我要把你拐回我家去。”
驀地,孟憑瑾的氣惱安靜平息了。徐風知敏銳地察覺到某種不安,漸漸斂笑,隨他擰眉。
“我不出去。”孟憑瑾的聲音比以往都輕。
他抬頭,眸中水藍變得有些冷冽。
他看著她又重複一遍,“我不會從書裡出去。”
徐風知輕微啞然。
他像是不敢再看她,不敢聽她的迴應,偏開眼眸,“你還要我嗎徐風知,你現在反悔我不殺你。”說完,他眸光又一次被撲滅,重複第三遍,“…我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