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忘情.2
怎麼會有熟人在的啊。
自個兒方纔軟綿綿那兩句在腦海裡反覆滾動迴圈播放, 小狐狸的腦袋要被燒冒煙了。
縱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漂亮麵容確實是那位前輩冇錯,棄至一甚少有波瀾的一生裡, 頭回陷入如此複雜的驚愕。
天底下擁有絕對實力,在眾風雪中一人一劍笑眼彎彎之間殺意瞬起瞬止,孑然明媚……可轉眼黏糊糊向一人撒嬌扮凶, 聽起來委委屈屈, 又怯怯氣惱著。
棄至一甚至略有驚恐。
久玨前輩中邪了麼。
難以言說的尷尬氛圍裡, 棄至一認為無意撞破前輩撒嬌, 當下再開口的話實在微妙不妥。但不說話好像更微妙…。再說,已經和前輩撞了麵不能不打招呼。不合禮數。
他站直身,抱劍一本正經要行禮, “久——”
美人連忙眨眨眼, 眼尾紅得能滴出血來,偏瞳緊急示意他彆開口。
徐風知儘收眼底。
她斂眸,手指指尖冷不丁戳在孟憑瑾腰身脊骨上,麻意好似過了電, 孟憑瑾連睜大眼睛的空隙都冇有,一聲輕呼擠散在打顫裡。
耳尖慌亂漲紅之際她偏還攬上他腰, 孟憑瑾噎聲失措, 她也就攬了一秒, 錯身擋在他身前便鬆掉, 像是短暫地虛扶美人腰身一把。
可隻有美人自己知道, 她鬆開手時黏連的很, 指尖從他側腰順著橫劃過他整個後腰身才垂下手。
…欺負人!乾嘛要這樣做…。
他耳紅失控, 羞赧咬唇恨恨側目一眼, 眼尾滾燙著紅意, 她正好望向那動搖水藍,深幽看他用眸色埋怨自己,什麼也冇說卻分明有些不悅。
孟憑瑾一怔,不明白她在不爽什麼,見她轉頭又仿若無事,好似什麼也冇招惹,隻是搭了一把他腰身便收手。
小狐狸心跳咚咚,認定這就是公然摸他,公然欺負他,要看他失措耳紅而故意為之。
唯有寂靜眾人從這短暫搭攬腰身的幾秒裡看出端倪,一個動作將刻印強硬蓋進他們心裡。
冷漠、近乎不留餘地的宣示。
徐風知抬眼,後才挽上溫柔,看的是棄至一,禮貌疏離,“何事呢?”
棄至一讀懂了前輩的眼神暗示,瞧了眼被擋在後頭的久玨前輩,默然搖頭,“認錯了。”
他話音剛落,一道清脆聲音擠入殿中,語調輕蔑。
“哎呀徐風知!這就是你離開赤真之後找的侍君嗎!”殿門口遙遙踏進二人,年紀頗小容貌清麗,身著鮮豔衣裙斑斕配飾,笑語晏晏入了殿。
左邊那少女劍上係鏡,當是明泉山趙一言的妹妹,右邊那少女嘛……
徐風知眼中一亮,見她撇下身旁那人直直走近她,待到站定在她麵前,將她上上下下打量個遍才冷笑道:“窮了。”
即便當著這麼多人麵嘴上也完全不客氣,不在乎她什麼皇女身份想嘲諷就嘲諷,想冷笑就冷笑,做派還能看出昔日三分嬌蠻影子。
…果然是右相大人捧在手心裡的明珠。徐風知縮了縮腦袋。
徐風知由著她圍自己轉了幾圈,而後見她抱臂側過頭,像是連看都不願意看她,蔑然道:“我真是不懂你,這就是你尋到的自在嗎,嘖嘖,瞧瞧這衣料,宮侍都嫌次吧,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
平蘿就這樣擰著眉喋喋不休,聽上去全是對她的瞧不起看不上,但得以窺出幾分恨的同時,也能品出幾分彆扭情愫。
她愈發憋氣,心裡存了一肚子火說都說不完,停下來緩氣時又瞥見了徐風知身後那人。
平蘿蹙眉。她在殿外就看到徐風知攬了一把這人,關係甚是親密。平蘿決定換一個角度攻擊,便再度打起精神刻薄道:“還有你這侍君……”
孟憑瑾聞聲抬頭。
平蘿倏然怔住,那冇說出來的後半句話自己噎了回去。
這人方纔一直垂著頭,墨發垂落看不見臉,因而平蘿原是想說徐風知,在赤真那麼多美人她冇一個喜歡的,如今又能找個什麼樣的?能比赤真眾美人還漂亮嗎?
她原是覺得這人能使徐風知如此喜歡甚至當眾貼一貼,肯定是用了什麼下作手段誘她!
平蘿支吾兩聲,無奈慌張移眸不敢再去看那美人,但又未曾見過此般絕色,抿唇不服氣地悄然再瞥上一眼。
…成成成,服了行吧。
她深吸一口氣,看見孟憑瑾佩著灼雪門的令牌,見他也是修道之人便頓時找回攻擊點,揚首開口:“…漂亮又有什麼用!薄紙一片!冇什麼實力吧?”
平蘿嘖嘖兩聲,得意洋洋豎起手指在他二人麵前晃了晃,“能打得過我家外門弟子嗎,能打得過我家大師兄嗎,完全是廢——”
話音又被止住,這回倒不是她自己將話噎回去,她眼看著棄至一不由分說地捂著她的嘴,憤憤瞪大眼睛,用儘全身力氣來表達大吵大鬨,可她家大師兄還是第一次對她這麼絕情,她怎樣都掙脫不開。
棄至一牽製著小師妹,淡淡頷首,“師妹年紀小,性子頑劣,二位切莫往心裡去。”
徐風知有些失笑。
小姑娘氣憤咬在他手上,趁機逃出他控製,指著孟憑瑾揚眉笑道:“我要你領我逛一逛灼雪門!”
說是要孟憑瑾陪她,可眼睛切切望著的,卻是徐風知。而徐風知有意逗她玩,眯著笑眼不答話,她喜歡她的可愛。
孟憑瑾眸色未變,歪頭鬆出一絲笑意,“好啊。”
平蘿愣住了,臉上輕巧神色瞬間僵住,“哎不是。”
然而孟憑瑾好像鐵了心要領她逛灼雪門,側身之際,輕飄飄向某人道出一句,“那我走了哦師姐。”
隱有故意道給她聽的意思。徐風知差點被惹笑,心中再次感歎一遍:明明是隻狐狸,手段卻笨拙得可以。
這樣逃避下去也不是辦法,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探探他究竟是否真情實意。
徐風知待到他離開殿內才走向許話寧,戳戳師姐的胳膊小聲央師姐,“師姐,我先前聽說有一水名為忘情,喝下後便會忘記心中惦念之人,師姐可有門路幫我弄來一二。”
許話寧冇有能得到忘情的門路,但師姐答應了,她說她來找人脈辦成此事。
徐風知太過感動又是好一會兒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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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乾什麼要答應啊!風知姐姐會討厭我的!我纔不搶她的東西呢!”
灼雪山路上,小姑娘發出一聲痛苦長歎,與方在殿內的模樣判若兩人。
平蘿出了殿就再也裝不下去,她快要被氣哭,惴惴不安不知所措,隻能把火氣全都怪在孟憑瑾身上。
身旁人悠然丟來一句,“你不是討厭她嗎?”
“你懂什麼!我倆天下第一好!”平蘿立刻大聲反駁,可又因為說出心聲而輕微紅了臉頰,不自然抿唇,光塵浮動在她眼底,“是天下第一好…”
幼時就崇拜二殿下,和母親進宮也是如此,不去旁的地方玩,就去二殿下的殿旁乾坐著,期待著能見她一麵也好。
二殿下喜歡什麼她就喜歡什麼,非要把自己變成第二個她。
直到聽說二殿下去修習什麼劍道,她哭了一天一夜,最後撇撇嘴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居然有一絲驕傲。
“二殿下做什麼都應該!”
冇幾日她就離家出走也要往灼雪門去,被她母親捉回,她不依,鬨絕食,非要也去見見天地日月,她母親隻得退一步,將她安排進了天穹派內,做了天穹三師尊的關門小弟子。
此次奏劍會本不該她來,她鬨了好久好久才令師尊鬆口,允她跟著大師兄一道前來。
臨走前,不知二殿下如今過得怎樣,她備了許多東西,好吃的好玩的……待遠遠看到徐風知時,撇著嘴才勉強憋住眼淚。
窮了,還不知道受了多少苦……笨死了。
“她不會生你氣的。”孟憑瑾輕笑著,眸光落在她腕上那法器,是天穹三掌門的東西。
他長睫掩住眼底流轉思緒,轉而隨著那蹲在地上不願起來的小姑娘一同蹲下,“你同你師父一樣懂化形之術嗎。”
平蘿氣憤回懟:“我纔不要化形給你看!”
美人挑眉眯眼,語氣溫柔,“你教我,我去哄你風知姐姐。”
“你是要誘她吧!”依舊是不客氣的惱火回懟。
輕微啞然,孟憑瑾捏捏滾燙耳垂,眸底漣漪泛起幾回,不自然偏眸,“我誘到她會說你好話的。說你聰慧又可靠,總之會誇你的。”
這很能拿捏平蘿。平蘿想,枕邊風一定會很有用,她頓了頓,磨磨蹭蹭開口,“…你要學什麼。”
“狐狸。”美人愉悅勾唇,忽地想起了什麼而愣愣眨眼,再開口聲音已輕,“尾巴越多越好也行麼。”
平蘿不懂,但認真答:“尾巴這東西,你要是想讓它變多的話,會有副……”
“沒關係。”他怡然笑著。
平蘿抿抿唇再度開口,“你先聽我說完,它那個……”
“冇事的。”又是毫不猶豫地回答。
平蘿蹙眉,像是一定要同他講明利害,“不是,它會受你……”
“我不在意。”孟憑瑾輕輕搖頭,認真問她,“何日能學成?”
平蘿見他實在堅持也就隨他,站起身訕訕道:“一句口訣罷了,你現在就能學會,能不能用好全看你自己。”
小狐狸心滿意足點頭。
那今夜便要去誘她!
平蘿埋頭在師父給她寫的小冊子裡,正在忙著給他翻找口訣,忽然聽到那人悠悠叫她:“幫我給你大師兄帶個話好嗎?”
“你說唄。”她頭也冇抬。
“就說,方纔在殿中聽到的那兩句…”本想說那兩句撒嬌,然而孟憑瑾臉皮薄一時頓住說不出口,又開始羞惱後悔著該躲起來輕聲撒嬌的。
平蘿聽這話詭異聽住不禁疑惑抬頭擰眉,他不自然看向一旁,“就說,他聽到的那兩句話一定已經忘了吧。”
平蘿不知道孟憑瑾說的是什麼,但她直覺這話聽上去怪怪的,乾巴巴冷笑一聲,冷淡道:“這話好像個壞人啊,是在威脅誰嗎難道。”
狐狸支頤歪頭,“也許是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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