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
薑塵重複著這個年份,手中的驚雷劍並冇有放下,劍尖依舊穩穩地指著那個叫劉燕的年輕姑娘。
“姑娘,你看看我身後的這些人。”
薑塵指了指穿著現代衝鋒衣的胖子、一身黑袍的蘇紅袖,還有那個瘋瘋癲癲的王半仙。
“看看我們的衣服,看看我們手裡的裝備。”
“你覺得,這是1980年該有的樣子嗎?”
劉燕愣了一下。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眾人,目光在王胖子那件印著“全員惡人”的T恤上停留了許久,又看了看蘇紅袖手裡那把泛著寒光的合金匕首。
“你們……你們是外國人?”
劉燕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你們是‘帝國主義’派來的特務嗎?”
“哎喲喂,我的傻妹子。”
王胖子無奈地把工兵鏟往地上一杵,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點亮螢幕,在那姑娘眼前晃了晃。
“看見冇?這叫智慧手機!現在是2026年!距離你那個年代,已經過了快五十年了!”
“2026……?”
劉燕看著那個發光的螢幕,整個人像是宕機了一樣僵在原地。
她的眼神開始變得空洞,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像是一段訊號不好的全息投影,出現了噪點和閃爍。
“不……不對……”
“彭隊說……隻要堅守……就會有救援……”
“今天是6月17號……我們要整理樣本……”
“素雲姐在等我……”
她嘴裡開始機械地重複著這幾句話,然後竟然無視了薑塵的劍,轉身撿起地上的暖水壺碎片,又重新走回了那個動作迴圈裡。
“她不是活人。”
蘇紅袖走上前,用電子義眼掃描了一下劉燕。
“她的生命體征是‘鎖定’狀態。”
“就像是一張被卡住的唱片,隻能在這一小段旋律裡無限迴圈。”
“這個映象世界,鎖住了1980年的那一天。”
薑塵看著那個像是木偶一樣重新走進隔壁帳篷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如果這裡的時間是靜止的。
那母親……
是不是也停在了那一刻?
“走。”
薑塵收起劍,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滿是塵土的衣領。
“去見見她。”
……
隔壁,是一個更大的帳篷,上麵掛著“臨時實驗室”的牌子。
薑塵站在門口,手心全是汗。
他麵對過千年的惡蛟,斬過萬毒的屍王,從來冇像現在這麼緊張過。
“呼……”
他掀開門簾。
帳篷裡充滿了那股熟悉的、他在童年記憶裡聞到過的化學試劑和陳舊紙張的味道。
在一張堆滿了儀器和圖紙的桌子前,坐著一個背對著他們的身影。
她穿著白大褂,長髮簡單地用一根鉛筆盤在腦後。她正在專注地除錯著一台顯微鏡,背影纖細而挺拔。
“小劉,水打來了嗎?”
那個身影冇有回頭,聲音清脆、溫柔,帶著一絲疲憊。
聽到這個聲音,薑塵的眼眶瞬間紅了。
二十年了。
這個聲音,他在夢裡聽了無數次。
“媽……”
薑塵聲音顫抖,喊出了那個字。
那個背對著的身影,猛地一僵。
她手中的動作停下了。
整個帳篷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過了許久。
她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年輕得讓人心碎的臉。
冇有皺紋,冇有白髮。
眉眼如畫,麵板白皙,隻有二十多歲的模樣。
甚至……比現在的薑塵還要年輕幾歲。
她看著站在門口、滿臉滄桑、頭髮半黑半白的高大男人。
那一瞬間,不需要任何解釋,也不需要任何親子鑒定。
血脈的共鳴,在母子二人的眼神交彙中轟然炸開。
“塵……兒?”
薑素雲站起身,手中的記錄本掉在地上。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薑塵,眼淚無聲地滑落。
“你……你怎麼長這麼大了?”
“你長得……真像你爸。”
薑塵再也控製不住,快步走上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了那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母親。
“媽!我來接你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
薑素雲顫抖著手,撫摸著薑塵那半黑半白的頭髮,指尖傳來真實的觸感。
“是真的……不是幻覺……”
“我的塵兒……都長出白頭髮了……”
“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母子相擁而泣。
旁邊的胖子彆過頭去,抹了把眼睛:“媽的,這沙子裡怎麼有洋蔥。”
就連蘇紅袖也微微低頭,神色黯然。
良久。
薑素雲扶起薑塵,替他擦去臉上的淚水。
她的眼神很快恢複了科學家的冷靜與睿智。
“塵兒,你不該來的。”
薑素雲看著眾人,又看了看帳篷外那灰濛濛的天空。
“這裡是‘時間的死角’。”
“雙魚玉佩開啟的,不是什麼寶藏大門,而是一個‘量子囚籠’。”
“我們當年進來後,就發現出不去了。”
“鏡子裡的世界,會不斷複製我們的‘映象體’。那些映象體擁有我們的記憶,卻充滿了惡念。”
“為了不讓那些怪物跑出去禍害世界,我炸燬了通道。”
薑素雲指了指外麵。
“那個‘影子’……我的影子,被我困在了實驗室的地下。”
“但是……”
薑素雲看著薑塵,神色擔憂。
“你進來了。”
“你的影子……也進來了。”
“而且他比你更強,更狡猾。”
薑塵握住母親的手,感受到她手掌的溫度——那是真實的溫度,不是像劉燕那樣的虛影。
“媽,您放心。”
“那個影子,我能殺他一次,就能殺他第二次。”
“而且,我找到了出去的方法。”
薑塵拿出那半截《連山易》和陰陽雙魚玉佩。
“隻要逆轉太極,就能打破映象。”
看到那半截書,薑素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連山易》……你竟然找到了這個?”
“可是……”
薑素雲搖了搖頭。
“在這裡,規則是反的。”
“你想打破鏡子,不能用‘力’,得用‘巧’。”
“還記得我在日記裡寫的嗎?”
“想前進,得後退。想sharen,得救人。”
“這是什麼意思?”胖子湊過來問道,“大娘……不對,妹子……也不對,薑阿姨,這難道是讓我們倒著打架?”
薑素雲剛要解釋。
突然。
“轟隆——!!!”
帳篷外的廣場上,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劉燕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啊——!!!”
“不好!”
薑素雲臉色一變。
“是‘他’來了!”
“他打破了時間迴圈!”
眾人衝出帳篷。
隻見廣場上,那個原本在無限迴圈打水的劉燕,此刻已經被一隻漆黑的鬼手掐著脖子,提在半空。
她的身體正在迅速崩解,化作無數的資料流和光點。
而掐住她的,正是那個赤著腳、穿著破袈裟、頂著薑塵臉的“影子”!
“嘖嘖嘖……”
“真是感人的母子重逢啊。”
“影子”歪著頭,看著衝出來的薑塵和薑素雲,臉上帶著那抹標誌性的嘲諷笑容。
“薑素雲,你把這個時間泡維持了四十年。”
“我都快在這個鬼地方憋瘋了。”
“現在,你兒子來了。”
“他也把‘鑰匙’帶來了。”
“影子”指了指薑塵手中的玉佩。
“隻要殺了你們,拿走玉佩。”
“我就能徹底打碎這麵鏡子,去外麵的花花世界,替你們好好活著!”
“哢嚓!”
“影子”手掌用力,直接捏碎了劉燕的脖子。
劉燕徹底消散。
隨著她的死亡,整個營地的“時間迴圈”被打破了。
那些帳篷、車輛、發電機,開始迅速風化、腐朽,眨眼間就變成了四十年的破爛。
唯獨薑素雲,因為有某種力量護體,依然保持著年輕的模樣。
“找死!”
薑塵怒不可遏。
“驚雷——!!”
他下意識地拔劍,想要衝上去。
“彆去!!”
薑素雲一把拉住他。
“彆正麵對抗!”
“在這裡,你的‘殺意’越強,他的力量就越強!”
“你要‘反’著來!”
“反著來?”
薑塵愣了一下。
也就是這一愣神的功夫,“影子”已經動了。
“你不來,我過去!”
“影子”手中的黑劍帶起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跨越幾十米的距離,直刺薑塵的心臟!
這一劍,快到薑塵根本來不及思考。
本能地,薑塵想要舉劍格擋。
但腦海中,母親的話如電光火石般閃過。
“想前進,得後退。”
“想sharen,得救人。”
如果不格擋呢?
如果……我也刺他呢?
不!
如果我……把劍扔了呢?
在這生死一瞬間,薑塵做出了一個極其瘋狂的舉動。
他冇有格擋,也冇有對攻。
而是……
鬆開了手。
“噹啷!”
驚雷劍掉在了地上。
薑塵張開雙臂,卸掉了全身的防禦,像是在擁抱老朋友一樣,迎向了那一劍!
“什麼?!”
“影子”看到這一幕,那雙一直古井無波的黑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錯愕。
這不符合邏輯!
在映象的因果律中,隻有“對抗”才能產生“反饋”。
如果不亦抗,鏡子照什麼?
就在黑劍即將刺入薑塵胸口的一刹那。
“嗡——”
劍尖停住了。
無論“影子”如何用力,那把劍就像是刺入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再也無法寸進。
反而是薑塵。
他閉著眼睛,腦海中觀想的不是殺戮,而是……莫高窟那個老僧教他的“慈悲”。
“我接納你。”
薑塵輕聲說道。
“你是我的影子,是我的一部分。”
“我不想殺你。”
“我想……度化你。”
薑塵伸出手,輕輕按在了“影子”的胸口。
不是攻擊。
而是撫摸。
“轟——!!!”
一股極其溫暖、柔和的白金色光芒,從薑塵的掌心湧出。
這不是具備殺傷力的南明離火。
而是最純粹的……陽氣。
“啊啊啊啊——!!!”
“影子”發出了比被火燒還要淒厲的慘叫。
對於純粹的陰物來說,冇有殺意的“愛”與“包容”,纔是最致命的毒藥!
“不……不!!!”
“影子”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原本凝實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你……你作弊!!”
“這不科學!!”
“去你的科學。”
薑塵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這叫……玄學。”
“媽,這招‘反其道而行之’,我用得怎麼樣?”
薑素雲看著這一幕,雖然眼中含淚,但嘴角卻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好。”
“比你爸那個榆木腦袋……強多了。”
然而。
就在“影子”即將消散的瞬間。
異變突生。
“嘻嘻嘻……”
“影子”突然停止了慘叫。
他那張即將消失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詭異至極的笑容。
“薑塵,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看看你的腳下。”
“看看……鏡子外麵。”
薑塵心中一驚,低頭看去。
隻見腳下的地麵,不知何時變成了一麵巨大的鏡子。
透過鏡子,他看到了外麵的世界——也就是魔鬼城。
在那個“真實”的世界裡。
有四個穿著鬥篷的外國人,正圍著那個“佛頭”土丘,手裡拿著一個像是鑽頭一樣的黑色儀器。
而在那個儀器的頂端,鑲嵌著一顆散發著紅光的……
“陽魚”仿製品!
“他們在乾什麼?!”胖子大驚。
“他們在‘砸鏡子’!”
薑塵臉色劇變。
“如果鏡子碎了,我們都會被永遠困在這個縫隙裡!”
“必須馬上出去!”
“媽!跟我走!”
薑塵一把拉住薑素雲的手。
但薑素雲卻站在原地,冇有動。
她看著薑塵,輕輕搖了搖頭,把自己的手從薑塵手裡抽了出來。
“塵兒。”
“我不能走。”
“為什麼?!”
薑素雲指了指那個還在掙紮的“影子”,又指了指這周圍那些倒懸的建築。
“我是這個映象世界的‘錨點’。”
“如果我走了,這裡就會立刻坍塌,裡麵的無數個映象怪物就會跑出去。”
“必須有人留下來,關上這扇門。”
“不!我不答應!”
薑塵紅著眼吼道。
“我找了你二十年!不是為了看你再犧牲一次!”
“既然你是錨點,那我就把這個世界一起毀了!”
“我帶你飛出去!”
薑塵一把抱起薑素雲,不管她的反對。
“胖子!婉兒!師姐!老王頭!”
“我們要跳了!”
“跳哪?”
“跳那個鏡子!”
薑塵指著腳下那個正在出現裂紋的“地麵”。
“在它碎裂之前……衝出去!”
“驚雷——歸位!”
地上的長劍瞬間飛回手中。
“給我——開!!!”
薑塵抱著母親,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頭朝下,狠狠地撞向了那個“地麵”!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母子團聚。
賭輸了,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