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哥,你的腳……”
王胖子趴在地上,看著薑塵那雙光禿禿的腳丫子,還有麵前那雙擺得整整齊齊的、鞋尖對著薑塵的破布鞋,嚇得連聲音都變了調。
“這特麼是強買強賣啊!這鞋不是燒了嗎?怎麼又回來了?而且還把你戰術靴給頂替了?”
薑塵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那種冰冷、粗糙、踩在沙礫上的觸感,無比真實。哪怕是用手去摸,摸到的也是冰冷的麵板。
甚至,那雙破布鞋裡,還隱隱散發出一股誘人的暖意,彷彿在說:穿上我,穿上我就不冷了……
“哼,障眼法。”
薑塵冷笑一聲。
他冇有去穿那雙鞋,也冇有驚慌失措。
他隻是緩緩閉上了眼睛,切斷了視覺和觸覺的乾擾,轉而調動體內的真龍之氣,猛地向下一沉!
“真龍——撼地!”
“轟!”
薑塵光著的右腳重重地跺在地上。
這一腳下去,並冇有傳來肉踩沙子的悶響,而是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如同金屬撞擊般的“咚”聲!
隨著這一聲巨響。
薑塵腳下的沙地瞬間蕩起一圈波紋。
那種冰冷的觸感瞬間破碎。
當薑塵再次睜開眼時,他的腳上依舊穿著那雙黑色的戰術靴,鞋帶係得好好的。
而麵前那雙破布鞋,則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樣,“啵”的一聲,化作了一縷黑煙,消散在灰色的空氣中。
“我去!變魔術啊?”胖子揉了揉眼睛,一臉懵逼。
“在這個世界,眼睛是最不可信的。”
薑塵拍了拍褲腿上的沙子,神色凝重。
“這裡的規則和外麵不同。”
“那個影子想用心理暗示來動搖我的意誌。隻要我剛纔有一瞬間相信自己‘冇穿鞋’,或者真的把腳伸進了那雙鞋裡……”
“那我的腳,恐怕就真的冇了。”
眾人聞言,隻覺得脊背發涼。
這種sharen於無形的規則攻擊,比真刀真槍還要可怕。
“走吧。”
薑塵指了指遠方那座倒懸的城市。
“那裡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鏡中樓蘭’。”
“我媽留下的線索,還有那個影子,都在那裡。”
……
一行人在這片灰濛濛的戈壁上跋涉。
這裡的沙子也是灰色的,像是骨灰鋪成的一樣。天空冇有太陽,也冇有雲彩流動,就像是一塊死氣沉沉的灰色幕布。
這裡的重力似乎比外麵要輕一些,每個人走起路來都有點輕飄飄的。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那座古城終於清晰地展現在眾人麵前。
“我的天……”
林婉兒捂住了嘴巴,眼中滿是震撼。
那不是外麵那個隻剩下殘垣斷壁的樓蘭遺址。
這是一座完整、宏大、甚至可以用繁華來形容的古城!
高聳的城牆用黃土夯築而成,城樓上旌旗獵獵。城內佛塔林立,屋舍儼然。
隻不過……
這一切,都是“反”的。
城門上的匾額,字是反著寫的。
建築的佈局,也是左右顛倒的。
最詭異的是,這座城雖然完整,但卻是死一般的寂靜。冇有雞鳴犬吠,冇有人聲鼎沸,隻有死寂。
“等等。”
走在最前麵的薑塵突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眾人隱蔽。
“有人。”
眾人立刻趴在一個沙丘後麵,探出頭去。
隻見在那個反寫著“蘭樓”二字的城門口,真的有人在進出!
那些人穿著古代西域的服飾,有男有女,有商販也有士兵。
但是……
他們的走路姿勢極其怪異。
他們是……倒著走的!
而且,所有人的臉,都向著後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甚至……冇有五官!
那是一張張光滑如蛋殼般的無麵臉!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胖子看得頭皮發麻,聲音壓得極低,“這是在拍恐怖片嗎?無臉男?”
“這是‘鏡靈’。”
蘇紅袖壓低聲音解釋道,她那雙金色的豎瞳正在飛速轉動,分析著眼前的資料。
“在映象世界裡,時間的概念可能是逆流的,或者是錯亂的。”
“這些人不是活人,他們是當年生活在樓蘭古城裡的居民,被鏡子‘複製’並‘囚禁’在了這一刻。”
“他們冇有靈魂,隻是在重複著生前的動作。”
“那咱們怎麼進?”胖子問,“混進去?咱們長著臉呢,這一進去不就露餡了嗎?”
“不用混。”
薑塵握緊了驚雷劍,眼神冰冷。
“直接進。”
“既然是死物,就冇有思想。”
“隻要不擋我的路,我也不想拆了這些老古董。”
“但如果擋路……”
薑塵冇有說完,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殺氣已經說明瞭一切。
四人一瘋子,從沙丘後走出,徑直走向城門。
當他們靠近城門時,那些正在“倒著走”的無麪人,突然齊刷刷地停下了腳步。
幾百個無麪人,同時轉過頭(雖然冇有臉),麵向了薑塵一行人。
場麵一度極其驚悚。
“彆理他們,走直線。”
薑塵目不斜視,大步流星。
當他走到第一個無麵士兵麵前時。
那個士兵突然舉起了手中的長矛,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反關節姿勢,向後一刺!
“滾!”
薑塵連劍都冇拔,隻是隨手一揮袖子。
“澎!”
一股剛猛的勁風直接把那個無麵士兵撞飛了出去。
那士兵落地後,並冇有流血,而是像個瓷娃娃一樣,“嘩啦”一聲碎了一地,變成了一堆灰色的沙土。
“果然是沙子做的。”
薑塵心中大定。
“衝過去!”
既然動手了,就不再客氣。
胖子揮舞著工兵鏟,像個推土機一樣在前麵開路。林婉兒用朱雀火護住兩側,蘇紅袖負責斷後。
一行人如入無人之境,硬生生從那群倒著走的怪物堆裡殺出了一條血路,衝進了城門。
……
進了城,那種詭異的感覺更甚。
街道兩旁的店鋪裡,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貨物,絲綢、玉器、香料……但隻要伸手一摸,這些東西就會立刻化為飛灰。
這就是個虛假的、由記憶和沙土構成的世界。
“去哪?”蘇紅袖問。
“找‘不一樣’的地方。”
薑塵環顧四周。
“這裡的一切都是古代的。”
“如果我媽當年帶著科考隊進來過,並且在這裡駐紮過。”
“那一定會有現代文明的痕跡。”
“在那邊!”
一直瘋瘋癲癲的王半仙,突然指著城中央的一座佛塔大喊。
“紅旗!紅旗!”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在那座最高的佛塔頂端,竟然真的插著一麵……已經褪色發白的五星紅旗!
雖然破舊,但在這一片灰色的古代建築中,那抹紅色依然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701科考隊的隊旗!”
薑塵心中一震。
“走!去那座塔!”
……
十分鐘後。
眾人來到了那座佛塔之下。
這裡是一個小型的廣場。而在廣場中央,赫然紮著幾個軍綠色的帆布帳篷!
這些帳篷雖然蒙滿了灰塵,但依然保持著四十年前的樣子。
吉普車、發電機、甚至還有一口架在火堆上的行軍鍋。
“到了……我們到了……”
王半仙看著那些熟悉的帳篷,老淚縱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彭隊……老張……我回來了……”
薑塵冇有管他,快步走到最大的那個帳篷前,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帳篷裡的擺設很簡單。
一張行軍床,一張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個筆記本,還有一杯……
正在冒著熱氣的茶。
“熱的?”
薑塵瞳孔猛地收縮,伸手摸了一下茶杯。
燙手!
這說明……這裡剛纔有人!
甚至就在幾分鐘前,還有人坐在這裡喝茶!
“誰?!”
薑塵猛地拔出驚雷劍,環顧四周。
“出來!”
帳篷裡空蕩蕩的,冇有人迴應。
薑塵走到桌前,拿起了那個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皮上,寫著三個娟秀的字:薑素雲。
那是他母親的名字!
薑塵的手微微顫抖,翻開了第一頁。
然而。
當他看清上麵的內容時,整個人卻愣住了。
上麵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
這些字,全都是反的!
就像是在照鏡子一樣!
薑塵必須要把筆記本對著鏡子,或者在腦子裡倒轉一下,才能看懂。
他費力地辨認著第一行字:
【1980年6月17日。】
【我們被困住了。這裡出不去。】
【彭隊瘋了。他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我也看見了。】
【她就在我對麵,模仿我寫字。】
【但我發現了一個秘密……這個世界的規則是相反的。】
【如果你想往前走,你必須向後退。】
【如果你想sharen,你必須……救人。】
【薑塵,如果你看到了這本日記。】
【記住,千萬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還有……小心那個影子。】
【他已經不是影子了。】
【他變成了……】
日記寫到這裡,突然斷了。
最後一頁上,有一大團黑色的墨跡,像是被人強行打翻了墨水瓶。
“變成了什麼?”
薑塵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
“噠、噠、噠。”
帳篷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這腳步聲很輕,很有節奏。
而且……
不是倒著走的。
是正常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薑塵瞬間收起日記,手中的驚雷劍雷光隱現,死死盯著帳篷的簾子。
簾子被一隻手緩緩掀開。
進來的不是那個“影子”。
也不是無麪人。
而是一個……
穿著八十年代舊式軍裝,梳著兩條麻花辮,看起來隻有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
她手裡端著一個暖水壺。
看到帳篷裡的一群人,她似乎嚇了一跳,手裡的暖水壺“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們是誰?”
姑娘瞪大了眼睛,看著薑塵那張臉。
突然。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薑……薑大哥?”
“你是來接素雲姐回家的嗎?”
薑塵整個人都僵住了。
因為這張臉……
他在家裡的老照片上見過無數次。
這是他母親薑素雲年輕時候的模樣!
不!
不對!
薑塵的目光下移,看向這個姑孃的腳。
她穿著一雙嶄新的解放鞋。
她是穿鞋的。
“你是誰?”
薑塵冇有放下劍,反而上前一步,劍尖指著那個姑孃的咽喉。
“彆跟我裝神弄鬼。”
“我媽今年應該五十歲了。”
“你頂著一張二十歲的臉,叫我媽‘素雲姐’?”
“你是人是鬼?!”
那姑娘被劍指著,嚇得瑟瑟發抖,舉起雙手。
“我……我是小劉啊!”
“我是科考隊的實習生劉燕!”
“薑大哥,你在說什麼啊?”
“現在……不就是1980年嗎?”
“素雲姐……她就在隔壁做實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