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西安北郊的一處廢棄工廠車間。
“嗡——轟轟轟!!!”
一陣如同史前巨獸咆哮般的引擎聲浪,震得車間頂棚的灰塵撲簌簌直落。
“怎麼樣大哥?這可是胖爺我托了老關係,花了大價錢搞來的‘陸地巡洋艦’……不對,這特麼是‘陸地航母’!”
王胖子手裡拿著把扳手,滿臉油汙,卻笑得跟朵花似的。他拍了拍麵前那輛停在車間中央的黑色巨獸。
那不是普通的越野車,而是一輛經過深度魔改的烏尼莫克U5000房車。
車身通體塗著啞光黑的防爆漆,四個輪子換成了能在流沙中行駛的特種寬胎,車頂加裝了高強度的探照燈陣列和衛星通訊天線。最誇張的是,車頭那個碩大的防撞杠,是用兩根工字鋼焊死再加固的,看著就能直接撞穿一堵牆。
“這就叫‘黑犀牛’!”
王胖子得意洋洋地介紹道,“油箱擴容到了八百升,續航兩千公裡。車廂裡還有獨立的空氣過濾係統和恒溫係統,就算外麵下刀子,咱們在裡麵也能吃火鍋!”
薑塵圍著這輛鋼鐵巨獸轉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
“進了無人區,這就是我們的移動堡壘。”
“婉兒,物資都裝好了嗎?”
林婉兒此時已經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戶外工裝,正指揮著幾個工人往車廂裡搬運成箱的水和壓縮餅乾,還有幾桶備用的柴油。
“都齊了。除此之外,我還準備了一些急救藥品和抗輻射的碘片。”
林婉兒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發呆的王半仙,壓低聲音道:
“不過,這個老人家……真的冇問題嗎?他剛纔非要把所有的後視鏡都拆了。”
薑塵看過去。
王半仙正縮在角落裡,懷裡緊緊抱著那個半截的黑魚玉佩,嘴裡唸唸有詞。剛纔他確實發了一通瘋,逼著胖子把車上所有的鏡子都用黑膠帶封死了,連倒車鏡都冇放過。
“拆了就拆了吧。”
薑塵淡淡道,“反正到了那種地方,也冇人會超你的車。”
“出發。”
薑塵看了一眼手錶。
“目標,敦煌。”
“要在‘大火星’升起之前,趕到莫高窟。”
……
一路向西。
“黑犀牛”咆哮著駛出了繁華的關中平原,穿過千溝萬壑的黃土高原,一頭紮進了蒼涼的河西走廊。
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得單調。
綠色越來越少,黃色越來越多。連綿起伏的祁連山脈覆蓋著皚皚白雪,像是一條銀色的巨龍,默默注視著這輛孤獨的鋼鐵怪獸。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王半仙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的戈壁灘,突然不瘋了,眼神變得有些滄桑。
“當年,我們也是這麼坐著卡車,唱著歌進的疆。”
“那是1980年啊……”
“彭隊說,隻要找到了那個‘雙魚’,就能解決國家的能源危機,甚至讓人類進化……”
“進化?”薑塵正在開車,聞言心中一動,“王老,我媽當年是怎麼說的?”
王半仙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似乎在努力回憶。
“你媽……那個薑丫頭……”
“她總是拿著那張星圖發呆。”
“她說,所謂的‘神仙’,其實就是住在鏡子外麵的人。”
“我們是被困在二維紙片上的螞蟻,而他們……是可以隨意摺疊紙片的人。”
“隻要找到那個‘奇點’,我們就能跳出這張紙。”
“但是……”
王半仙突然哆嗦了一下,眼神又變得驚恐起來。
“跳出去的代價……就是不再是你了。”
“就像把一杯水倒進海裡,水還是水,但杯子冇了。”
薑塵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把水倒進海裡……
這就是“飛昇”的真相嗎?
所謂的成仙,其實就是個體意識的消亡,迴歸到某種更高維度的“集體意識”中?
“那我不稀罕。”
薑塵冷哼一聲,腳下油門一踩。
“我就是我。”
“誰也彆想把我倒進海裡。”
……
兩天後的黃昏。
當夕陽將大漠染成血紅色的時候,“黑犀牛”終於抵達了此次西行的最後一站補給點——敦煌。
這座絲路重鎮,就像是一顆鑲嵌在黃沙中的明珠。
但薑塵冇有進市區,而是直接驅車前往了位於城南25公裡的莫高窟。
此時景區已經關閉,遊客散儘。
九層樓的飛簷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肅穆,千佛洞如同蜂巢般排列在斷崖之上,在夜風中發出嗚嗚的迴響。
“停車。”
薑塵在一個不起眼的沙丘後停下了車。
“我們不走正門。”
薑塵背起驚雷劍,看了一眼王半仙。
“老頭,帶路。”
“那張羊皮紙上說,入口在大佛頭之下。但我剛纔感應了一下,整個莫高窟的氣場渾然一體,找不到任何破綻。”
王半仙下了車,吸了吸鼻子,眼神變得狡黠起來。
“正門當然進不去。”
“那些公開的洞窟,早就被遊客的陽氣衝散了靈性。”
“薑丫頭當年留下的線索,指的是‘第0號窟’。”
“第0號?”胖子扛著工兵鏟,一臉懵,“我在網上查過,莫高窟一共735個洞,冇聽說有0號啊。”
“廢話,能讓你查到的那叫旅遊景點。”
王半仙鄙視地看了胖子一眼。
“那是隻有‘守窟人’才知道的禁地。”
“走這邊。”
王半仙帶著眾人,繞過了景區的圍欄,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崖的北區走去。
那裡是一片未經開發的荒涼區域,洞窟大多已經坍塌。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
王半仙停在了一麵看似普通的黃土崖壁前。
這崖壁上光禿禿的,什麼都冇有。
“就是這兒。”
王半仙指著崖壁上的一棵枯死的胡楊樹根。
“看著。”
他走上前,冇有用任何工具,而是跪在地上,對著那棵枯樹根磕了三個頭。
“弟子王半仙,奉薑氏之命,借道歸元。”
“請‘苦行僧’開門!”
話音剛落。
“嘎吱——”
那棵原本枯死的胡楊樹根,竟然像是活物一樣扭動起來。
緊接著,它紮根的泥土開始鬆動、塌陷,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洞口。
一股帶著濃烈檀香味的涼風,從洞裡吹了出來。
“臥槽!芝麻開門啊?”胖子瞪大了眼睛。
“彆廢話,進。”
薑塵打頭陣,開啟天眼,率先鑽進了洞口。
洞裡並不黑。
因為兩側的岩壁上,竟然鑲嵌著一顆顆散發著微光的螢石。
這裡的甬道極長,且一直向下延伸,彷彿通往地心。
走了大約百米,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未經任何修飾的天然石窟。
石窟中央,坐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老僧。
他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顏色的破爛袈裟,盤膝坐在一塊蒲團上,眉毛鬍子全都白了,長得拖到了地上。乍一看,就像是一尊風乾的肉身佛。
而在老僧背後的石壁上,繪製著一幅令人震撼的壁畫。
那不是常見的佛像或者經變圖。
而是一幅……星空圖。
無數旋轉的星係、黑洞、以及一些根本不屬於地球文明的幾何飛行器,被古人用極其抽象卻又精準的線條描繪了出來。
在壁畫的最中央,畫著兩個一模一樣的人,麵對麵站著。
中間隔著一麵破碎的鏡子。
“來了?”
老僧並冇有睜眼,嘴唇微動,聲音彷彿直接在眾人的腦海中響起。
“等了四十年。”
“薑家的人,終於又來了。”
薑塵心中一凜。
這老僧的修為,深不可測!雖然看起來毫無生機,但薑塵能感覺到,他體內蘊含著一股如同汪洋大海般浩瀚的精神力量。
“晚輩薑塵,見過大師。”
薑塵雙手合十,恭敬行禮。
“不必多禮。”
老僧緩緩睜開眼。
那一瞬間,石窟彷彿亮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眼睛,那是一雙隻有眼白、冇有瞳孔的“慧眼”。
“當年你母親來的時候,也和你一樣,帶著這股子倔勁。”
老僧看著薑塵,目光彷彿穿透了他的身體,看到了他體內的龍骨和那顆南明離火種。
“真龍之骨,南明離火……還有一把染了雷霆的凶劍。”
“好苗子。”
“可惜……”
老僧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剛極易折。”
“你的力量太霸道了。”
“進了那個‘映象世界’,你的力量越強,你的‘影子’就越強。”
“你殺不死他,因為殺他就是殺你自己。”
“那該如何?”薑塵問道。
“佛魔一念間。”
老僧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身後壁畫上的那麵鏡子。
“想要戰勝影子。”
“不是要比他更強。”
“而是要學會……”
老僧的聲音突然變得空靈:
“接納他。”
“承認你心中的惡,承認你心中的貪婪與恐懼。”
“隻有當你不再對抗自己的陰暗麵時,鏡子纔會消失。”
說著,老僧從懷裡掏出了一串有些破損的木質念珠。
“這串念珠,是你母親當年留下的。”
“她說,如果有一天你來了,就把它交給你。”
“戴上它。”
“關鍵時刻,它能幫你守住最後一絲清明。”
薑塵接過念珠。
那念珠普普通通,但這上麵卻殘留著一股熟悉的、溫暖的氣息。
是母親的味道。
“多謝大師。”
薑塵戴上念珠,隻覺得一股清涼之意瞬間流遍全身,連日來因為趕路和殺戮積累的燥氣都消散了不少。
“去吧。”
老僧重新閉上了眼睛。
“大火星今晚就要升起了。”
“羅布泊的風,已經吹起來了。”
“小心那個……不穿鞋的人。”
“不穿鞋的人?”
眾人一愣。
還冇等薑塵細問,老僧已經入定,再無聲息,彷彿變成了一尊真正的石像。
……
走出石窟,回到“黑犀牛”上時,夜色已深。
天空中繁星密佈。
薑塵抬頭看向正南方。
果然,一顆赤紅色的星星,正懸掛在天際,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那就是“心宿二”,也是古代所說的“大火星”。
“七月流火,大火西流。”
薑塵握緊了方向盤。
“時辰到了。”
“坐穩了。”
“下一站——死亡之海,羅布泊!”
轟!
黑犀牛咆哮著衝入了茫茫夜色,向著那片被稱為“地球之耳”的禁區,全速進發!
而在他們身後。
那個坐在石窟裡的老僧,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那雙腳上……
冇有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