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白玉橋,橫跨虛空。
橋下是深不見底的深淵,隱約可見黑色的霧氣翻滾,如同張開大口的巨獸。橋上卻落英繽紛,桃花瓣鋪成了一條粉色的地毯,直通那座懸浮的仙宮。
而在橋頭,那個紅衣女子的身影,在漫天花雨中顯得淒美而絕豔。
她背對著三人,手中的紅油紙傘微微傾斜,遮住了大半個身子。一頭如瀑的黑髮垂在腰間,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如果不看周圍那些跪著死去的屍體,這畫麵簡直美得像是一幅仕女圖。
“咕嘟。”
王胖子吞了口口水,緊緊抓著手裡的工兵鏟,聲音壓得極低:“大哥,這姐姐看著……好像冇那個三頭怪嚇人啊?背影還挺殺手的。”
“越是漂亮的,越要命。”
薑塵握劍的手指節發白,體內的真氣已經運轉到了極致。
“她是‘紅煞’,而且是在此地修煉了千年的紅煞。彆被她的外表騙了,她殺過的人,比你吃過的米都多。”
三人一步步逼近橋頭。
當距離那紅衣女子還有十丈遠時。
“叮鈴……”
那女子手中的傘柄上,掛著的一串銀鈴鐺,突然響了一聲。
緊接著,一個幽幽的、彷彿來自戲文裡的婉轉女聲,緩緩響起:
“郎君……既來了,為何不上橋?”
“奴家等了千年,妝都化好了……難道郎君嫌棄奴家年老色衰嗎?”
隨著聲音落下,那女子緩緩轉過了身。
那一刻,連薑塵都出現了瞬間的失神。
美。
太美了。
那是一張標準的古典美人臉,膚若凝脂,眉如遠山,唇不點而紅。她穿著一身繁複華麗的大紅嫁衣,上麵用金線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案。
她看著薑塵,眼波流轉,嘴角含笑,哪有一點屍王的猙獰?簡直就是個待嫁的新娘子。
“我去……這顏值,吊打一線女明星啊!”王胖子眼珠子都直了,剛纔的恐懼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甚至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姐姐,你是在叫我嗎?”
“胖子!醒醒!”
薑塵猛地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王胖子渾身一激靈,猛地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橋邊,一隻腳懸空,差點就掉進萬丈深淵!
“臥槽!魅術?!”
王胖子嚇出一身冷汗,連滾帶爬地縮回薑塵身後。
“嗬嗬嗬……”
紅衣女子掩嘴輕笑,笑聲清脆悅耳,卻讓人遍體生寒。
“這位胖哥哥肉身凡胎,定力太差。倒是這位小郎君……”
那一雙勾魂攝魄的眸子,死死鎖定了薑塵。
“身懷真龍之血,又有紫薇命格。”
“正是奴家苦尋千年的……完美夫婿。”
紅衣女子輕移蓮步,手中的紅傘微微轉動。
“郎君,把你的心給奴家,奴家帶你入仙宮,享極樂,可好?”
“給心?”
薑塵冷笑一聲,手中的斬龍劍猛地一震,劍氣激盪,吹散了周圍飄落的花瓣。
“上一個給你心的,是091的隊長吧?”
“我看他在日記裡說,他死前看到了奶奶。”
“你這一手‘掏心’的絕活,是不是也是跟西王母學的?”
聽到“西王母”三個字,紅衣女子原本嫵媚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她那張絕美的臉龐上,突然浮現出一道道黑色的屍紋,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瞬間變成了血紅色!
“閉嘴!”
“不許提那個賤人的名字!”
“轟——!!!”
一股滔天的血色煞氣從她體內爆發,瞬間染紅了半邊天!
她手中的紅油紙傘猛地拋向空中,化作一個巨大的紅色旋渦,無數把紅色的利刃從傘骨中射出,如同暴雨梨花般射向薑塵三人!
“敬酒不吃吃罰酒!”
“既然不想當新郎,那就當花肥吧!”
“胖子婉兒退後!”
薑塵大吼一聲,不退反進,手中的斬龍劍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屏障。
“噹噹噹噹噹!”
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每一把紅色利刃都蘊含著恐怖的屍氣,震得薑塵虎口發麻,斬龍劍都在悲鳴。
“好強的屍氣!這起碼是半步飛僵的實力!”
薑塵心中大驚。這女屍王的實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強!如果不是在這地下受到某種規則壓製,恐怕她早就飛昇成魔了!
“劍氣縱橫三萬裡,一劍光寒十九洲!”
薑塵不再防守,強行催動體內真氣,使出了壓箱底的絕學。
“斬龍劍訣——破煞!”
刷!
一道長達十丈的紫金劍氣,硬生生劈開了漫天的紅色利刃,直取紅衣女子的麵門!
“雕蟲小技。”
紅衣女子冷哼一聲,竟然不閃不避。
她那隻纖纖玉手猛地伸出,原本白皙的手指瞬間變成了漆黑如墨的鬼爪,指甲暴漲三寸,竟然徒手抓住了薑塵的劍氣!
“哢嚓!”
那道足以開山裂石的劍氣,竟然被她單手捏碎了!
“什麼?!”
薑塵瞳孔猛縮。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紅衣女子已經瞬移到了他麵前。
紅袖一揮。
“嘭!”
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撞在薑塵胸口。
薑塵感覺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列車撞中,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漢白玉橋的欄杆上,把堅硬的欄杆都砸斷了幾根。
“噗!”
一口鮮血噴出。
薑塵隻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差距太大了!
在這絕對的力量麵前,技巧顯得蒼白無力。
“郎君,你的血……真香啊。”
紅衣女子舔了舔嘴唇,一步步逼近。
“既然你傷了,那就更要快點把心挖出來,不然血流乾了,就不新鮮了。”
她伸出鬼爪,就要抓向薑塵的胸膛。
“彆碰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躲在後麵的林婉兒,不知哪來的勇氣,突然衝了上來,張開雙臂擋在了薑塵麵前。
“婉兒!快走!你擋不住她!”薑塵目眥欲裂。
“喲,好癡情的小娘子。”
紅衣女子看著林婉兒,眼中閃過一絲嫉妒和殘忍。
“既然你想陪葬,那我就成全你。”
“先挖了你的心,再挖他的!”
紅衣女子的鬼爪毫不留情地抓向林婉兒的心口。
那鋒利的指甲距離林婉兒的麵板隻有不到一厘米!
就在這時。
“嗡——!!!”
林婉兒手腕上戴著的那隻看似普通的玉鐲——也就是蘇紅袖送給她的“血鳳鐲”,突然爆發出了一道刺目的紅光!
這紅光並不是普通的血光。
而是一種極其尊貴、威嚴、彷彿鳳凰涅槃般的赤金色光芒!
“唳——!!!”
一聲嘹亮的鳳鳴聲,響徹整個地下空間。
一隻巨大的火焰鳳凰虛影,從手鐲中沖天而起,直接撞在了紅衣女子的身上!
“啊——!!!”
剛纔還不可一世的紅衣女屍王,在觸碰到這火焰鳳凰的瞬間,就像是老鼠見了貓,發出了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
她那隻伸出的鬼爪瞬間被火焰灼燒得滋滋作響,整個人更是被這股神聖的力量震得連連後退,一直退到了橋頭。
“這……這是……”
紅衣女子捂著被燒焦的手臂,驚恐地看著林婉兒……手腕上的鐲子。
原本猩紅瘋狂的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了深深的畏懼,甚至還有一絲……臣服?
“鳳血玉……這是娘孃的信物?!”
“你……你是娘孃的什麼人?!”
紅衣女子顫抖著問道,聲音裡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囂張。
林婉兒自己也懵了。
她看著手腕上發燙的鐲子,又看了看那個怕得要死的紅衣女鬼,下意識地說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紅衣女子死死盯著那個鐲子,似乎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
她眼中的紅光消散,重新變回了那個黑髮黑眸的絕美女子。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嫁衣,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動作。
她竟然對著林婉兒,盈盈一拜。
“奴家眼拙,不知是‘持信使者’駕到,多有冒犯,該死。”
“持信使者?”薑塵捂著胸口站起來,也是一臉懵逼。
“既然有娘孃的鳳血玉,那便是自己人。”
紅衣女子側身讓開了道路,低眉順眼地說道:
“仙宮禁製已開,使者請。”
“不過……”
紅衣女子的目光掃過薑塵和王胖子,眼神依舊冰冷。
“這兩個男人,隻能算是使者的隨從。”
“尤其是那個身懷龍血的小子。”
她指了指薑塵。
“進了仙宮,最好管住自己的手。”
“裡麵的那位大人,脾氣可冇奴家這麼好。”
“要是惹怒了那位,就算是鳳血玉,也保不住你們的命。”
說完,紅衣女子重新撐起紅傘,化作一團紅霧,消失在漫天花雨中。
隻留下一句幽幽的歎息,在橋上迴盪:
“千年等待一場空,桃花樹下……儘枯骨。”
“郎君,我們在裡麵……還會再見的。”
直到那紅霧徹底消散。
王胖子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我的媽呀……這就……過關了?”
“大嫂!你這也太牛了吧!”王胖子看著林婉兒的手鐲,眼神崇拜,“合著您纔是真正的大佬啊!這鐲子多少錢買的?回頭我也整一個!”
林婉兒撫摸著漸漸冷卻的手鐲,心中充滿了疑惑。
這鐲子是薑塵的師姐蘇紅袖送的。
蘇紅袖到底是什麼身份?
為什麼她的鐲子,能讓這崑崙山下的千年屍王如此敬畏?
“看來,師姐瞞了我不少事啊。”
薑塵擦掉嘴角的血跡,看著前方那座雲霧繚繞的仙宮,眼神複雜。
“這鳳血玉,是開啟西王母秘密的鑰匙。”
“而婉兒,你現在成了這把鑰匙的持有人。”
“走吧。”
薑塵撿起斬龍劍,深吸一口氣。
“既然有了通行證,那我們就去這仙宮裡看看。”
“看看那位傳說中的西王母,到底在裡麵……藏了什麼驚天的大秘密!”
三人整理好裝備,踏上了那座漢白玉橋。
橋下深淵怒吼,橋上花雨紛飛。
而在橋的儘頭。
那座名為“長生殿”的巨大宮殿大門,正緩緩向他們敞開。
等待他們的。
將是這一趟旅程的終極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