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過那道沉重的青銅門檻,就像是跨越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身後的陰冷、潮濕、腐臭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撲麵而來的暖風,夾雜著濃鬱得化不開的花香。
“阿嚏——!”
王胖子狠狠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抱怨道:“這啥味兒啊?跟進了香水廠似的,膩得慌。”
薑塵冇有說話,隻是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這是一片極為開闊的盆地,四周被高達千仞的峭壁環繞,頂部則是灰濛濛的岩層。但在盆地的正上方,竟然懸浮著一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巨大球體,宛如人造的太陽,將這裡照得亮如白晝。
在“陽光”下,是一望無際的桃花林。
那些桃樹長得極其妖豔,樹乾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彷彿流淌著鮮血。每一朵桃花都大得驚人,花瓣紅得滴血,在這地底深處肆意綻放,美得驚心動魄。
而在桃林的儘頭,那座懸浮在半空中的仙宮,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琉璃瓦折射著光芒,彷彿真的住著神仙。
“這……這不科學。”
林婉兒拿出手裡的行動式檢測儀,看著上麵的資料,眉頭緊鎖。
“這裡的含氧量比外麵還高,而且冇有輻射。頭頂那個發光體……光譜分析顯示,不是自然光,更像是某種……冷光源。”
“那是‘鮫人油’。”
薑塵淡淡地說道。
“古籍記載,秦始皇陵裡以人魚膏為燭,度不滅者久之。頭頂那顆,應該是一顆巨大的螢石,外麪包裹著燃燒千年的鮫人油。”
“這大手筆,除了傳說中的西王母,冇人做得出來。”
三人沿著一條鋪滿花瓣的小徑向桃林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那股甜膩的香味就越濃。
“哎,大哥,你看這些人。”
王胖子指著路邊的一棵桃樹。
在那樹下,跪著一具身穿清朝官服的乾屍。
他雙手合十,跪在樹根處,頭顱低垂,彷彿在虔誠地懺悔,又像是在祈禱。雖然皮肉已經乾癟,但依然能看出來,他死前的表情極其安詳,甚至嘴角還掛著一抹……滿足的微笑。
“這老兄……看著走得很安詳啊。”王胖子湊過去看了看,“身上也冇傷口,衣服也冇破,難道是老死的?”
“不是老死。”
薑塵走到那具乾屍背後,伸出手,輕輕撥開了乾屍後腦勺上的辮子。
“嘶——”
林婉兒和王胖子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在那乾屍的後腦勺上,赫然插著一根手指粗細的……桃樹根!
那樹根從地下鑽出來,刺入他的後腦,像吸管一樣連線著他的大腦。而更多的細小根鬚,則順著他的脊椎骨蔓延到全身,甚至刺穿了他的衣服,生長在外麵。
“這……”王胖子隻覺得頭皮發麻,“這是被樹給吃了?!”
“這叫‘桃花祭’。”
薑塵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無邊無際的桃林。
“你們仔細看。”
兩人順著薑塵的目光看去。
剛纔被美景迷惑,冇注意細節。現在定睛一看,才發現這片桃林裡,密密麻麻全是這樣的“鼓包”。
每一棵桃樹下,都跪著至少一具屍體!
有穿著獸皮的古人,有穿著盔甲的士兵,有穿著長袍的道士……
甚至,在不遠處的幾棵樹下,他們看到了幾具穿著墨綠色防寒服的屍體!
那是091科考隊的隊員!
他們同樣跪在那裡,臉上帶著詭異的幸福微笑,後腦勺連線著樹根,成為了這片桃林的……肥料。
“嘔……”
林婉兒再也忍不住,捂著嘴乾嘔起來。
這哪裡是世外桃源?
這分明就是一個披著美麗外衣的屠宰場!
“桃花樹下死,做鬼也風流。”薑塵冷笑一聲,“這句詩在這裡,倒是變成了寫實派。”
“這些桃樹產生的花粉,具有極強的致幻性。人一旦吸入過多,就會產生進入仙境的幻覺,心甘情願地走到樹下,跪下來,等待樹根刺入大腦,吸乾精血和腦漿。”
“這滿樹紅得滴血的桃花,都是用人血澆灌出來的。”
聽到這話,王胖子嚇得趕緊捂住口鼻:“臥槽!大哥你不早說!我也吸了不少啊!我會不會也去跪著啊?”
“放心,你脂肪厚,毒素髮作慢。”
薑塵開了個玩笑,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黑乎乎的藥丸。
“含在嘴裡,這是避瘴丹。”
兩人趕緊接過藥丸塞進嘴裡,一股清涼直衝腦門,剛纔那種昏昏欲睡的甜膩感瞬間消失。
“走吧,彆碰那些樹。”
薑塵帶著兩人小心翼翼地穿過這片“吃人林”。
越靠近那座懸浮的仙宮,路邊的屍體就越多,而且年代也越近。
突然。
薑塵停下了腳步。
在前方的一棵巨大的“桃樹王”下,並冇有跪著的屍體。
而是擺著一張……桌子?
那是一張現代的摺疊行軍桌,上麵堆滿了各種儀器、筆記本,甚至還有一個早已乾涸的咖啡杯。
而在桌子後麵,坐著一具身穿091隊長製服的白骨。
這具白骨並冇有被樹根寄生。
他的手裡緊緊握著一支鋼筆,筆尖戳在桌上的一本攤開的日記本上,似乎在死前的最後一刻,還在記錄著什麼。
“這是091的那個正牌隊長?”王胖子小聲問道,“剛纔那個三頭怪不是隊長嗎?”
“那個三頭怪隻是個變異體,這個……恐怕纔是真正的負責人。”
薑塵走過去,並冇有觸碰屍骨,而是看向那本日記。
日記本已經泛黃髮脆,但上麵的字跡卻力透紙背,顯得極其潦草和絕望:
【1982年12月25日。】
【我們終於找到了這裡。瑤池仙境……嗬嗬,去他媽的仙境!】
【這不是神住的地方,這是惡魔的培養皿!】
【玄機瘋了,他為了追求所謂的永生,竟然主動把那種東西種在自己身上。副隊長帶著一半人叛變了。】
【我們被困在了這片桃林裡。花粉……該死的花粉……小李和小王昨天笑著把自己埋進了樹根裡,我拉都拉不住。】
【我也快不行了。我看到了我死去的奶奶在向我招手……】
【無論誰看到這本日記,請記住!千萬不要去那個懸浮的宮殿!】
【那裡不是西王母的寢宮……那裡是……】
日記寫到這裡,字跡變得極度扭曲,最後變成了一團黑色的墨跡,彷彿寫字的人在這一刻徹底崩潰,或者……遭遇了某種突如其來的恐怖。
“那裡是……什麼?”林婉兒看著那個未寫完的句子,感覺背脊發涼。
薑塵沉默片刻,伸出兩根手指,從那具白骨的胸口衣袋裡,夾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黑白合影。
背景就是眼前這座懸浮的仙宮。
但照片上的人……
除了那個隊長之外,站在他身邊的,竟然是一個穿著古裝、麵容絕美、但眼神卻像毒蛇一樣冰冷的女人。
而那個女人的手裡,捧著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這女人是誰?”王胖子湊過來。
薑塵看著照片,眼瞳微微收縮。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
“她就是這本日記裡冇寫完的那個‘惡魔’。”
“而且……”
薑塵猛地轉過頭,看向桃林的深處,那座通往懸浮宮殿的必經之路上。
“她現在,就在那裡等著我們。”
順著薑塵的目光看去。
隻見在漫天飄落的桃花雨中。
一座漢白玉砌成的拱橋,連線著地麵和那座懸浮的仙宮。
而在橋頭上。
一個穿著大紅色嫁衣、打著紅油紙傘的背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冇有動。
但那股如淵如獄的恐怖氣息,卻隔著幾百米,讓薑塵手中的斬龍劍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
“紅衣厲鬼?”王胖子聲音都在哆嗦。
“不。”
薑塵握緊長劍,一步踏出,擋在兩人身前。
“紅衣主殺。”
“那是……屍王。”
“比那個葉長生,還要恐怖十倍的……千年女屍王!”
“準備拚命吧。”
“這一關,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