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胖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連手裡的五連發都顧不上拿，龐大的身軀猛地撲上前，硬生生在薑塵的後腦勺砸在生鏽鐵桌前，給他當了肉墊。
“砰！”
兩人一起重重地摔在滿是冰霜的地上。薑塵雙眼緊閉，牙關死死咬著，渾身如同在冰窖裡凍了三天三夜的死屍，連呼吸都隻剩下一絲微弱的氣若遊絲。
“讓開！他的經脈已經被屍酸徹底凍死了，再晚半分鐘，大羅金仙也留不住他的魂！”
藍靈一把推開手忙腳亂的胖子，俏臉煞白，但動作卻穩健狠辣。
她冇有任何猶豫，纖細的手指直接捏碎了那個封死“地藏血太歲”的寒玉匣子。
極寒的玉石碎片散落一地。那株通體紫紅色、蜷縮得猶如一個未足月死嬰般的詭異陰藥，剛一接觸到凍庫裡的空氣，竟然詭異地蠕動了一下，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混合著異香與血腥的奇特味道。
“地藏血太歲，屬極陰極寒之物，非死地不生，非極寒不長。”
藍靈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精純的苗疆本命蠱血噴在那株血太歲上。
“嘶嘶——！”
血太歲瞬間像是活了過來，紫紅色的表皮開始瘋狂地吸收那些蠱血，原本蜷縮的枝蔓如同觸手般緩緩舒展。
“撕開他的衣服！按住他，千萬不能讓他動！”
藍靈厲聲喝道。胖子立刻會意，粗暴地一把撕開了薑塵身上早已經被凍成硬殼的衝鋒衣，露出了那觸目驚心、被強酸腐蝕得深可見骨的後背。
原本塗抹在傷口上的金瘡藥早已經被黑色的屍酸吞噬殆儘，那些傷口邊緣的爛肉甚至還在微弱地冒著刺鼻的白煙。
“萬物相生相剋。這高維屍酸屬極度惡毒的‘邪火’，唯有用這至陰至毒的血太歲，以毒攻毒，以寒鎮邪！”
藍靈左手捏著那株已經徹底被喚醒的血太歲，右手直接殘忍地將它硬生生按進了薑塵後背最深的那道恐怖刀傷裡！
“呃啊——！！！”
原本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的薑塵，在血太歲入體的瞬間，身體猛地崩成了一張誇張的滿弓！他雙目圓睜，眼白中佈滿了恐怖的黑紅血絲，喉嚨裡發出了猶如野獸瀕死般的淒厲慘叫。
“按死他！要是讓他掙脫了，血太歲就會直接紮根在他的脊椎裡，把他吸成乾屍！”藍靈死死壓住薑塵的左肩，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胖子眼淚狂飆，一狠心，直接用自己兩百多斤的體重死死壓在薑塵的腿和腰上，雙手鐵鉗般鉗住薑塵的手臂。
“滋滋滋——！！！”
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腐蝕聲，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株紫紅色的血太歲在接觸到黑色屍酸的瞬間，並冇有被融化，反而像是一塊貪婪的海綿，瘋狂地將那些附著在薑塵骨髓深處的黑色毒素吸入自己的體內！
極陰的寒氣與惡毒的屍酸在薑塵的血肉裡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大量的黑色濃煙混合著惡臭從傷口處噴湧而出，整個丙字號凍庫裡的溫度再次驟降，連鐵門上都結出了一層厚厚的黑霜。
而在鐵桌對麵。
寒爺安靜地坐在那把生鏽的鐵椅子上，冷眼旁觀著這場慘烈的人間急救。他那乾癟的手裡，依然握著那把折斷的剔骨尖刀，但眼底的陰鷙與殺機，卻早已經消散得無影無蹤。
“薑四爺的種……果然夠硬。”
寒爺看著在劇痛中生生咬碎了嘴唇卻再冇發出一聲慘叫的薑塵，沙啞地歎了口氣。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同樣緊張得渾身發抖的老菸袋。
“菸袋爺，把地上的槍收了吧。大紅門的規矩，見血開局，死局既破，陰契便成。從現在起，這大紅門‘冷爐’三百號明暗攤位，冇人敢動你們一根寒毛。”
老菸袋猛地轉過頭，看著寒爺那張滄桑的老臉，聲音微微發顫：“寒爺，這千機血線盒……真的是薑四爺當年留下的？”
“五十年前。”
寒爺站起身，恭敬地走到那張鐵桌前，看著那朵已經完美綻放的青銅鐵蓮花，以及靜靜躺在裡麵的黑色龜甲。
“五十年前，091科考隊在崑崙神宮出了大事。薑四爺渾身是血，揹著一個沉重的黑布口袋，半夜敲開了我在這大紅門的堂口。”
寒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遙遠的追憶和恐懼。
“那時候，內務科的前身已經開始在四九城裡瘋狂抓人。趙建國的爺爺像條瘋狗一樣，全城搜捕薑四爺。四爺把這個澆築了崑崙陰鐵的千機血線盒交給我，隻留下一句話——”
寒爺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這盒子裡，藏著四九城龍脈的死穴。如果我回不來，五十年後，會有一個姓薑的年輕人，用我的血脈，重新聽開它。在此之前，哪怕你被人千刀萬剮，也絕不能讓它落入內務科的手裡。’”
老菸袋倒吸了一口冷氣，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寒。
五十年前！
薑四爺在逃出崑崙神宮的那一刻，就已經算到了五十年後的今天？！他算到了趙建國會在這四九城掀起腥風血雨，甚至算到了薑塵會重傷垂死，來到這排外的地下黑市破局？！
“這老爺子……簡直是算儘了天機啊……”老菸袋喃喃自語。
“與其說是算儘天機，不如說是他清楚，那群妄圖竊取高維力量的瘋子，最終的歸宿會在哪裡。”
寒爺小心地用一卷乾淨的羊皮，將那塊刻著血字的黑色龜甲包了起來。
此時，地上的搶救也已經到了關鍵的尾聲。
“噗——！”
薑塵再次狂噴出一大口腥臭、猶如墨汁般的黑血。
但他身後的那株“地藏血太歲”，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團散發著惡臭的漆黑爛肉。所有的屍酸和高維汙染煞氣，都被這株極陰之藥強行從薑塵的骨頭縫裡拔了出來，同歸於儘。
“成了……”
藍靈脫力般地癱坐在滿是冰霜的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她用鑷子小心地將那團廢棄的爛肉夾進一個密閉的鉛盒裡，隨後迅速地給薑塵那已經露出鮮紅嫩肉的傷口縫合、上藥。
薑塵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下來，雖然依然微弱，但體溫已經開始緩慢地回升。他胸口那顆黯淡的雮塵珠，也重新散發出了一絲細微的溫潤光澤。
命，保住了。
“大哥！你嚇死胖爺了！”胖子粗暴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鼻涕，小心翼翼地把薑塵扶了起來，靠在自己的大腿上。
薑塵艱難地睜開雙眼，眼前的重影過了好幾秒才緩慢地重合。
他冇有去看藍靈，也冇有理會胖子，而是虛弱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寒爺手裡的那捲羊皮。
“拿來……給我看……”
寒爺冇有任何猶豫，走到薑塵麵前，恭敬地將那塊黑色龜甲遞了過去。
薑塵顫抖著伸出右手，撫摸著龜甲背麵那潦草、卻透著一股無儘殺伐之氣的硃砂字跡。
“九星連珠日，紫禁城下埋。長生非仙道，龍脈祭亡骸……”
薑塵沙啞地唸了一遍，隨後，他的手指敏銳地停在了龜甲正麵的那些天然裂紋上。
外行看字，內行看甲。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烏龜殼，這是罕見的商代占卜用“龍骨”！而那些天然的裂紋，在風水師的眼裡，就是一幅精密的地形堪輿圖！
“爺爺留下這四句詩……不是預言……”
薑塵的眼底，突然爆發出恐怖的冷光，彷彿兩把要在黑夜中剖開一切虛妄的鋼刀。
“這是方位！是座標！趙建國在萬春亭引爆的那個假座標，隻是一個幌子！長生董事會真正的老巢，那個他們用來安置‘高維汙染源’的終極祭壇……”
薑塵死死攥著那塊龜甲，由於用力過猛，指關節都在發白。
“就在這紫禁城的中軸線正下方！在龍脈的死穴裡！”
一語驚醒夢中人。
老菸袋、胖子和藍靈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長生董事會，竟然把他們企圖“造神”的超級祭壇，建在了華夏最神聖的皇家禁地正下方？！那是六百年國運的彙聚之地，一旦那裡的龍脈被高維汙染徹底腐蝕，整個華夏的風水氣場將麵臨滅頂之災！
“薑家小爺。”
寒爺肅穆地後退了半步，對著虛弱的薑塵，鄭重地抱拳拱手，行了一個晚輩見宗師的古老江湖禮。
“五十年的陰契，我寒某人今天算是交割清楚了。這大紅門‘冷爐’的地下有一條隱蔽的防空地道，能直通二環。需要什麼傢夥事兒，您儘管開口。隻要這四九城還在，我這把老骨頭，聽您的差遣。”
薑塵艱難地扶著胖子的肩膀站了起來。
他把龜甲鄭重地收入貼身的口袋裡，目光掃過這間陰冷、卻又藏著半個世紀驚天秘密的凍庫。
“不用那麼麻煩。”
薑塵冷酷地擦去嘴角的血跡，那把驚雷劍在他的手中發出一聲清脆、猶如龍吟般的輕鳴。
“內務科的狗不是在滿世界找我嗎？告訴他們……”
薑塵深吸了一口氣，蒼白的臉上透著一股向死而生的極致狂傲：
“三天後，子夜。我薑塵，親赴紫禁城。讓長生董事會的那些老不死的，洗乾淨脖子，在龍椅底下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