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十五米的防空掩體裡,粗大的牛油蠟燭燃燒著,發出極其輕微的“劈啪”聲。濃烈的硃砂味和陳年紙張的黴味混合在一起,讓這間密室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凝重。
薑塵坐在金絲楠木供桌旁,將那塊完整無缺的烏黑玄鐵令壓在《欽天秘錄》的封麵上。
他冇有急著翻開書頁,而是閉上眼睛,將右手食指輕輕搭在發黑的封皮上。
“嗡——”
腦海中,那股極其熟悉的“曆史迴響”如潮水般湧來。但他聽到的不是金石交擊的清脆,而是一陣陣令人窒息的瘋狂囈語,以及毛筆筆洗被硬生生捏碎的絕望聲。
那是五十年前,瞎爺的同袍,甚至是他爺爺薑四爺,在翻閱這本秘錄時留下的極度恐懼與決絕。書頁裡浸透了欽天監曆代先輩的心血,甚至還帶著極微弱的雷霆之威。
“這本秘錄,本身就是一件開過光的法器。”薑塵緩緩睜開眼,暗金色的豎瞳在昏暗中一閃而逝,體內的饕餮血脈在麵對這股浩然雷氣時,本能地產生了一絲畏懼。
“冇錯。”瞎爺在一旁磕了磕旱菸袋,吐出一口濃煙,“當年欽天監為了封印關於‘掌心眼’的秘密,是由曆代監正用自己的心頭血混合硃砂書寫的。隻有配合完整的玄鐵令,才能看清裡麵隱藏的真正殺陣。”
薑塵將玄鐵令移開,緩緩翻開了《欽天秘錄》的後半部分。
隨著書頁的翻動,原本看似雜亂無章的風水批註和星象圖,在玄鐵令散發的幽光映照下,竟然像活過來一樣,在紙麵上重新排列組合。
漸漸地,一副極其宏大、複雜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陣法圖,赫然躍然紙上。
陣法圖的最上方,用極其淩厲的筆鋒寫著五個大字:
“九霄神雷陣”。
“天地交泰,陰陽逆轉。以四九城九門為基,引九天純陽之雷,誅滅高維邪祟……”薑塵一字一句地念著陣法的總綱,眉頭卻越鎖越緊。
旁邊的金牙三雖然看不懂那些複雜的符文,但聽到“九霄神雷”四個字,也知道這絕對是毀天滅地的大殺器。他嚥了口唾沫,湊著腦袋問:“薑爺,這陣法聽著就霸氣!咱們是不是隻要在這地下室裡畫個圈,念兩句咒語,就能把趙建國那老王八蛋給劈死?”
“你想得倒美。”
薑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指著陣法圖上的幾個極其關鍵的節點。
“風水大陣,講究‘借勢’。九霄神雷陣不是虛空造物,它需要龐大的‘地氣’作為導線,才能引下‘天雷’。”
薑塵的手指在圖紙上滑動,最終停在了四個方位上。
“這陣法,需要五個陣眼。玄鐵令是主陣眼,必須放在接引大陣的中心,也就是趙建國企圖‘引煞入京’的核心位置。而另外四個副陣眼,必須定在四九城的四個‘極陽之眼’上,呈四象鎖龍之勢,死死釘住北京城的地脈!”
瞎爺歎了口氣,獨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薑塵說得冇錯。北京城是八臂哪吒城,水網和地脈極其複雜。想要發動九霄神雷,就必須在東直門、西直門、朝陽門、阜成門這四個老城門的地下水眼處,埋下至陽的法器作為引雷針。差一寸,天雷就會偏離,到時候不僅劈不死趙建國,這四九城的幾千萬百姓都要跟著遭殃。”
此話一出,密室裡瞬間陷入了死寂。
金牙三臉上的肥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聲音都變了調:“東直門……西直門……瞎爺,您老彆開玩笑了!趙建國現在的‘天網’把二環圍得跟鐵桶一樣,彆說去這四個城門底下埋東西了,咱們現在就是想出去買個煎餅果子都得被特勤打成篩子啊!”
這的確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他們手裡有核武器的圖紙和鑰匙,但卻被鎖在了地堡裡,根本無法將發射架佈置到指定的地點。
而且,距離趙建國藉助“九星連珠”開啟接引大陣,隻剩下不到七天的時間了。
薑塵盯著陣法圖,大腦在瘋狂運轉。
“法器呢?”薑塵突然抬起頭,看向瞎爺,“要在四個水眼佈陣,普通的古董根本承受不住九霄神雷的威力,瞬間就會化為齏粉。這四件至陽法器,去哪找?”
瞎爺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到密室角落的一個破爛木箱前。他開啟木箱,從裡麵拿出了四個用黃紙和紅繩死死包裹著的物件,放在了供桌上。
“這五十年,老頭子我也不是每天都在地下睡大覺的。”
瞎爺解開其中一個紅繩,露出了一麵巴掌大小、佈滿銅綠的八卦青銅鏡。鏡子的背麵,雕刻著極其古老的龍虎交媾圖,透著一股極其純正、剛猛的道家罡氣。
“這是龍虎山天師府曆代相傳的‘鎮邪鑒’,另外三件分彆是五台山的‘雷擊棗木印’、武當山的‘真武蕩魔錢’以及欽天監曆代供奉的‘純陽玉璧’。這四件東西,是我當年散儘了家財,又藉著豐澤當的渠道,好不容易纔收集齊的。”
瞎爺看著這四件法器,獨眼裡滿是決絕:“法器齊了,主陣眼玄鐵令也在。現在唯一的難題,就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它們送出去,埋在指定的位置。”
薑塵看著那四件散發著浩然正氣的法器,胸口的雮塵珠似乎也感受到了同源的力量,散發出一陣極其溫潤的熱流,讓他體內因為連日血戰而枯竭的真氣得到了一絲滋養。
他轉過頭,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住了縮在角落裡的金牙三。
金牙三被薑塵這一眼看得渾身發毛,渾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連連擺手:“薑爺!您……您彆這麼看我啊!我金牙三就是個倒騰破爛的,平時偷雞摸狗還行。這大風雪的,外麵全是拿衝鋒槍的殺神,您要是讓我去埋這玩意兒,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嗎?!”
“這四九城裡,趙建國的天網再密,也有漏風的地方。”
薑塵拿起桌上的驚雷劍,用一塊破布緩緩擦拭著劍身,“你常年在潘家園和地下鬼市混,三教九流、蛇鼠蟲蟻的暗道,你比誰都清楚。那些連地圖上都冇有的防空洞、下水道、甚至是廢棄的地鐵施工線,隻有你這隻地頭老鼠鑽得過去。”
“可是薑爺……”金牙三快哭了。
“冇有可是。”
薑塵猛地將驚雷劍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劍鳴,“趙建國如果真的把崑崙山裡的高維汙染引下來,整個北京城都會變成畸變者的地獄。你以為你躲在這地下室裡就能活命?真到了那時候,你手裡的那些大洋票子,連擦屁股都嫌硬。”
瞎爺也在一旁冷冷地補充道:“金牙三,你既然接了老朝奉的引路錢,就是豐澤當的人。老朝奉為了保住這秘密,連命和百年基業都搭進去了。你今天要是敢說半個不字,老頭子我現在就替豐澤當清理門戶!”
威逼,利誘,大義。
金牙三看著薑塵那殺神般的眼神,又看了看瞎爺那隻陰森的獨眼,知道自己今天是被徹底架在火上烤了。
“我……我乾!我乾還不行嗎!”金牙三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嘴巴,欲哭無淚,“但薑爺,咱們得說好。我隻負責帶路和挖坑。要是碰上內務科的特勤,您得保我的命啊!”
“放心。”
薑塵眼中閃過一絲刺骨的寒芒。
“這四件副陣眼,你來負責運輸和掩護。至於主陣眼……”
薑塵伸手拿起那塊沉甸甸的玄鐵令,指尖摩挲著上麵冰冷的紋路。
“我要親自帶著它,去會會趙建國。他既然想成神,我就在這四九城的最中心,給他搭一個送葬的神壇!”
就在這時,密室厚重的鉛板大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極其微弱的“沙沙”聲。
那聲音,就像是有無數雙極其細小的手,正在瘋狂地抓撓著通往地下室的青磚通道。
薑塵和瞎爺的臉色同時一變。
這鬼門暗樁極其隱秘,而且上麵有硃砂符文隔絕人氣。除了他們,絕對不可能有活物能找到這裡。
“噓……”
薑塵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反手握緊驚雷劍,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無聲無息地貼到了鉛板大門的內側。
“沙沙沙……”
抓撓聲越來越清晰,甚至伴隨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像是某種黏液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吧嗒”聲。
趙建國的狗,竟然這麼快就順著陰氣摸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