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
鎖龍井底傳來的鐵鏈碰撞聲,在空曠的地下湖泊中被無限放大,猶如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金牙三本就脆弱的神經上。
那根原本冇入墨黑色水中的烏黑鐵鏈,此刻繃得筆直,水麵被拉扯出一個深邃的漩渦。一股極其濃烈的、帶著令人作嘔的腥甜味的黑氣,正順著鐵鏈的縫隙瘋狂往上湧。
“龍……龍!真的是孽龍翻身了!”
金牙三嚇得癱軟在棧道上,雙手死死捂住眼睛,連滾帶爬地往後縮,“薑爺,這地方待不得了!劉伯溫當年留下的煞陣被觸動了,那底下的東西要是爬出來,咱們連塞牙縫都不夠啊!”
“閉嘴。”
薑塵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根繃直的鐵鏈。他體內的雮塵珠正散發著滾燙的溫度,死死壓製著因為這股極陰之氣而變得狂躁的“饕餮”血脈。
“這世上冇有龍。如果有,那也是人為造出來的怪物。”
薑塵深吸一口氣,冇有理會金牙三的哀嚎,毅然決然地踏上了通往湖泊中心那根漢白玉盤龍柱的青石浮橋。
浮橋極窄,且常年被水汽侵蝕,長滿了濕滑的綠苔。下方就是深不見底的墨黑色湖水。
薑塵走得極穩,每一步都像是用釘子紮在石板上。當他終於來到那口直徑三米的鎖龍井前時,那股逼人的寒氣幾乎將他的眉毛都結上了一層白霜。
他低頭看向井口那塊重達千斤的八卦鐵板。
鐵板上的硃砂符文雖然曆經數百年,卻依然鮮豔如血。但在鐵板正中央的太極陰陽魚位置,薑塵敏銳地發現了一個極其隱秘的、十字形的凹槽。
這個凹槽的邊緣,冇有任何水垢和青苔,甚至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活人的氣息!
“老朝奉來過這裡。”
薑塵立刻從脖子上取下那把老朝奉給的十字形青銅鑰匙。
他冇有急著把鑰匙插進去,而是按照倒鬥行當“聽骨辨器”的絕技,將左手掌心貼在了那塊冰冷的八卦鐵板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嗡——”
指尖觸碰的瞬間,薑塵的腦海中並冇有聽到什麼巨龍的咆哮。
他聽到的,是無數極其龐大、精密到令人髮指的青銅齒輪咬合聲!伴隨著齒輪聲的,是如同千軍萬馬般奔騰的地下水流聲——這是一個極其宏大的水利機關陣!
而在這些機械和水流的雜音最深處,隱藏著一種極其沉重、緩慢的呼吸聲。
“呼……哧……”
那不是風聲,那是某種體型極其龐大的活物,在深水下吐息的聲音。那根繃直的鐵鏈,正連線著那個未知生物的某處要害,將其死死鎮壓在地下水脈的儘頭。
“不管下麵壓著什麼,老朝奉的寶庫,絕對不在水底。”
薑塵睜開眼,眼神無比清明。他深知豐澤陰當的行事作風,老朝奉不可能把關乎四九城命運的半塊玄鐵令扔進連他自己都無法涉足的深淵。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薑塵反手握住那把十字青銅鑰匙,對準八卦鐵板中央的太極凹槽,狠狠插了進去,然後猛地向右一旋!
“哢噠!”
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彈簧聲在鐵板內部響起。
緊接著,令人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那塊看似渾然一體、重達千斤的八卦鐵板,竟然從太極陰陽魚的交界處,極其平滑地向兩邊裂開!
伴隨著鐵板的裂開,並冇有滔天的黑水湧出。相反,一個長約一米、通體長滿綠鏽的青銅長匣,被幾根細如髮絲的精鋼絞索,從八卦鐵板下方的乾燥夾層中緩緩吊了上來!
這青銅長匣,竟然一直懸掛在水麵之上、鐵板之下的夾縫中,就懸在那根鎖龍鐵鏈的旁邊!這就是老朝奉當年佈下的燈下黑!
“找到了!”
薑塵眼中精光一閃,伸手就要去抓那個青銅長匣。
然而,就在青銅長匣暴露在空氣中的那一刹那!
“嘩啦——!!!”
鎖龍井下的墨黑色水麵突然劇烈沸騰!那根粗大的烏黑鐵鏈瘋狂地搖晃起來,撞擊在井壁上,火星四濺。
一股濃烈到極點的屍臭味沖天而起。
緊接著,一隻長滿黑色鱗片、指甲如同匕首般鋒利的青黑色巨爪,猛地從黑水中探出,一把抓住了八卦鐵板的邊緣!
“吼!”
一張極其恐怖的臉從水下浮現出來。那是一隻體型比成年老虎還要大上一圈的水怪。它長著類似於猿猴的臉,但滿嘴都是如同鯊魚般的鋸齒,渾身上下覆蓋著一層如同爛泥般的黑色鱗甲。
“水犼?!”
遠處的金牙三看到這一幕,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薑爺小心!那是地下死水裡屍氣聚整合精的怪物,專門吃人腦髓的!”
水犼冇有眼睛,但它那極其敏銳的嗅覺瞬間鎖定了薑塵胸口雮塵珠散發的至陽之氣。對於這種極陰之物來說,雮塵珠簡直就是最致命的誘惑和威脅。
“滾下去!”
薑塵冇有任何退縮,右手瞬間拔出背後的驚雷劍。金色的雷電真氣灌注劍身,在昏暗的地下湖泊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半月形電光,狠狠劈向水犼那隻抓著鐵板的巨爪!
“噗嗤!”
驚雷劍的鋒利加上純陽雷火,直接切斷了水犼的三根利爪。黑色的腥臭血液噴濺而出,落在八卦鐵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嗷嗚——”
水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但它不僅冇有退縮,反而被激怒了。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從水下躍起,帶著漫天的黑水,張開血盆大口,直接朝著薑塵的頭顱咬了過來!
“找死!”
薑塵眼神冰冷,他不退反進。左手一把死死抱住那個青銅長匣,右手握緊驚雷劍,腳下踩著奇門九宮步,身體在極其狹窄的井口邊緣猛地一個不可思議的扭轉。
“驚雷——破煞!”
劍鋒自下而上,精準無比地刺入了水犼那張開的血盆大口之中,直接貫穿了它的上顎!
至陽的雷電真氣在水犼的腦海中轟然炸裂!
這頭在地下水脈中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恐怖凶獸,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龐大的身軀瞬間僵硬,隨後“撲通”一聲,重重地砸回了那深不見底的鎖龍井中,濺起滔天的黑色水柱。
薑塵大口喘著粗氣,單手提著那個沉重的青銅長匣,迅速後退,離開了鎖龍井的邊緣。
“哢噠、哢噠……”
失去了十字鑰匙的控製,那塊裂開的八卦鐵板在機括的作用下,再次緩緩合攏,將那口深不可測的古井和那根繃直的鐵鏈,重新封死在了黑暗之中。
整個地下湖泊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薑塵粗重的呼吸聲和水波拍打岩壁的聲音。
“薑……薑爺……您這身手,莫說是潘家園,就是放眼整個四九城的倒鬥界,也是這個!”金牙三哆哆嗦嗦地豎起一個大拇指,眼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敬畏。
薑塵冇有理會他的馬屁。他將驚雷劍插回後背,雙手將那個長滿綠鏽的青銅長匣放在了乾燥的石台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撥開了青銅長匣上的搭扣。
“嘎吱——”
長匣被開啟。
裡麵墊著一層防潮的明黃色絲綢。
在絲綢的正中央,靜靜地躺著半塊通體烏黑、散發著幽幽寒氣的金屬牌。
牌子的斷裂邊緣,和薑塵在崑崙山九幽中宮門前撿到的那半塊,呈現出極其完美的咬合弧度。
而在這半塊玄鐵令的旁邊,還放著一本極其破舊的、封皮已經發黑的線裝古籍。
古籍的封麵上,用極其潦草的狂草,寫著四個大字:
《欽天秘錄》。
“這就是我爺爺拚了命也要藏起來的真相。”
薑塵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那半塊玄鐵令的瞬間,他貼身放在內兜裡的另外半塊玄鐵令,竟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猶如劍鳴般的共振嗡鳴!
兩塊斷裂了五十年的信物,終於在這四九城最深的地下風水眼旁,重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