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BJ40越野車像是一頭倔強的鋼鐵野獸，在茫茫無際的風雪中艱難地撕開一條口子。
這裡是可可西裡無人區的外圍。海拔已經突破了四千五百米。
窗外的世界隻剩下單調的慘白與鐵灰，狂風捲起地上的積雪，形成了一道道猶如實質般的白色氣浪，橫掃過荒涼的戈壁灘。這就是高原上令人聞風喪膽的“白毛風”，能見度不足十米，一旦人在這種天氣下迷失方向，用不了一個小時就會被凍成一座硬邦邦的冰雕。
“呼……呼……”
王胖子雙手死死把著方向盤，鼻子上插著兩根製氧機的吸氧管，臉色憋得有些發紫。
“大哥……這破路根本看不清道兒了。再這麼開下去，咱們非得一頭紮進冰窟窿裡不可。”胖子大口喘著粗氣，越野車的防滑鏈在堅硬的凍土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不能停。白毛風一旦颳起來，幾個小時都不會停，停在原地車會被大雪活活埋死。”
薑塵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那張瞎子叔給的手繪地圖，另一隻手拿著強光手電，死死盯著地圖上用紅筆勾勒出的路線。
胸口的雮塵珠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溫潤的暖流，讓他在極寒缺氧的環境下依然保持著極其清醒的頭腦。
“老菸袋，這附近有冇有能避風的地方？”薑塵回頭看向後座。
老菸袋在灌下了苗疆秘藥後，精神稍微恢複了一些。他裹著厚厚的羊皮襖，費力地湊到車窗前，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冰霜，眯著渾濁的眼睛向外看去。
“順著這道山脊……往西南偏兩度……”老菸袋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打磨桌麵，“當年我和四爺進山的時候，這附近應該有個廢棄的兵站……是七十年代地質隊留下來的。如果還冇塌，咱們就能去那兒躲躲。”
“胖子，向西南打方向，順著風向切過去！”薑塵果斷下令。
“得嘞！坐穩了！”胖子猛打方向盤，BJ40在雪地裡甩出一個驚險的弧度，怒吼著衝向風暴深處。
在白毛風中盲開了將近四十分鐘，車內的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十幾度。就在胖子的眼皮越來越沉，幾乎要陷入高寒致幻狀態時。
“看前麵！”藍靈突然指著擋風玻璃外大喊。
在漫天飛舞的雪霧中，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隆起的巨大黑影。
隨著距離拉近，那黑影的輪廓逐漸清晰。那是一排半掩埋在風雪中的低矮建築，外圍是一圈早已鏽斷的鐵絲網，幾根傾斜的木質電線杆在風中發出淒厲的嗚咽聲。
“找到了！”胖子精神一振，一腳油門踩到底，越野車轟鳴著衝進那個廢棄的院落，穩穩地停在了一棟儲存相對完好的水泥平房前。
推開車門，狂風夾雜著冰刀般的雪渣瞬間糊了眾人一臉。
薑塵將揹包甩在肩上，反手抽出驚雷劍，第一個頂著風雪衝到了那扇生鏽的鐵皮門前。
門頭上，掛著一塊已經被風沙侵蝕得幾乎看不清字跡的木牌，隱約能辨認出兩排斑駁的紅漆大字：
“中國人民解放軍091地質勘探隊——崑崙前哨站”
“091？”薑塵看到這個編號，眉頭微皺。
在他爺爺薑四爺留下的那本《絕密·零》的筆記裡，曾經隱晦地提到過一支代號為091的秘密科考隊。當年薑四爺進崑崙，似乎就是被這支隊伍以某種特殊的名義“征調”的。
而趙建國的祖輩，那位欽天監的最後傳人，極有可能也是這支隊伍的核心成員！
“哐當！”
薑塵冇有猶豫，飛起一腳，直接將那扇早已腐朽的鐵門連同門鎖一起踹飛。
一股極其陳舊的黴味和灰塵撲麵而來，但這平房裡的溫度，卻比外麵那零下四十多度的風暴要好上太多了。
“快把車上的物資搬進來！”薑塵招呼了一聲，轉身將老菸袋背進了屋裡。
這間平房的麵積不小，看起來像是當年的大通鋪和會議室的結合體。牆壁上還貼著幾張褪色的七十年代宣傳畫，角落裡堆著幾個生鏽的鐵皮爐子和散落的軍綠色行軍床。
藍靈迅速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將防風帳篷支了起來，把老菸袋安置進去，隨後又點燃了一個小型的固體燃料爐。
昏黃的火光亮起，終於驅散了屋子裡的一絲死寂與陰寒。
“呼……活過來了，胖爺我這雙腿剛纔都快冇知覺了。”胖子把兩大包物資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一個生鏽的鐵皮danyao箱上，大口地哈著暖氣。
“彆大意。這裡荒廢了五十年，誰也不知道裡麵藏著什麼。”
薑塵打起手電筒，開始在這個廢棄的兵站裡巡視。
房間的後半部分是一排被木板釘死的木門。薑塵走到第一扇門前，用驚雷劍的劍柄用力敲了敲，裡麵傳出空洞的迴音。
他手腕一抖，劍鋒直接挑開了腐朽的木板。
“吱呀——”
門開了。
手電光柱掃過房間，薑塵的瞳孔猛地一縮。
“胖子，帶傢夥過來！”薑塵壓低聲音喊道。
聽到薑塵語氣裡的寒意，胖子立刻端著霰彈槍跑了過來：“大哥，怎麼了？有活物？”
“冇有活物。”薑塵側開身子，將光柱打向房間的中央。
“嘶——”胖子看清裡麵的景象，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似乎是一個小型的資料室或者辦公室。但此刻，在房間那張掉漆的辦公桌前，竟然坐著一個人！
那人身上穿著一件七十年代特有的老式軍大衣，頭上戴著帶護耳的棉帽子，保持著一個伏案寫字的姿勢。
但這絕對不是活人。
因為極度的嚴寒，這具屍體並冇有腐爛，而是被凍成了一具極其完美的“冰屍”。他的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晶，在手電光下閃爍著慘白的光芒。
“這……這都凍成冰棍了。”胖子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走上前，“這是當年科考隊的人？怎麼冇撤走，活活凍死在這兒了？”
薑塵冇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具冰屍的手。
那具屍體戴著一雙厚厚的帆布手套，右手正握著一支鋼筆，筆尖停在一個翻開的日記本上。
薑塵走上前，用驚雷劍的劍尖，輕輕挑開了那具屍體右手的帆布手套。
“啪嗒。”
凍得僵硬的手套掉落在地。
當看清那隻手的瞬間，饒是薑塵早有心理準備，心臟也不由得猛跳了一下。
在那具冰屍青灰色的手掌心正中央，赫然裂開著一道長達三厘米的暗紅色縫隙！
雖然屍體已經凍僵，那道縫隙也緊緊閉合著，但那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傷口。那就是趙建國手上長著的那種東西——掌心眼！
“這……這孫子也中招了？！”胖子頭皮發麻，“這‘掌心眼’不是趙建國的專屬專利嗎？怎麼五十年前的人身上也有？！”
“這說明，當年這支091科考隊，已經接觸到了崑崙神宮裡的東西。或者說……”
薑塵的眼神深邃得可怕，“這本身就是一場長達五十年的‘汙染實驗’。趙建國，隻不過是這場實驗的繼承者！”
薑塵將目光移向屍體麵前的那個日記本。
日記本的紙張已經發黃髮脆，上麵的鋼筆字跡因為受潮化開，有些模糊不清。
薑塵小心翼翼地湊近，念出了那上麵最後的一段絕筆：
“1976年11月4日。大雪封山。”
“薑四瘋了。他不僅炸燬了入口的通道，還把‘那把鎖’帶進了門裡！他想把所有人，包括那個‘神’，全都關在裡麵！”
“我的手開始發癢了，它要睜開了。我能聽到它在我的腦子裡說話，它很餓。”
“我不能下山。我不能把這個詛咒帶回北京。趙監正（劃掉）……趙主任說這是進化的必經之路，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把它切掉了，但它又長出來了。”
“太冷了。希望這場雪，能把我，還有這個魔鬼，永遠埋在這……”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後麵的一頁，畫著一個極其淩亂、瘋狂的圖案——無數隻密密麻麻的眼睛，圍繞著一扇巨大的青銅門。
“他知道自己被汙染了，為了不禍及家人，選擇留在這裡把自己活活凍死。”
薑塵合上日記本，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
“趙建國的爺爺，也就是那個所謂的‘趙主任’，纔是當年那支隊伍裡真正的惡鬼。我爺爺是為了阻止他，才選擇了封門。”
就在薑塵準備將日記本收起來的時候。
“哢……哢嚓……”
極其寂靜的房間裡，突然響起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冰層碎裂的聲音。
這聲音不是來自窗外，而是來自……麵前這具凍了五十年的冰屍！
薑塵猛地低頭。
隻見那具冰屍原本緊緊閉合的右手掌心，那道暗紅色的裂縫邊緣，冰晶正在迅速融化。
那隻已經死了五十年的“掌心眼”，竟然……緩緩地、詭異地睜開了一條縫！
灰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了薑塵那張驟然色變的臉。
“小心！！！”
薑塵怒喝一聲，一把推開身旁的胖子，手中驚雷劍化作一道刺目的閃電，狠狠地朝著那隻復甦的鬼眼釘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