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塵跪在地上,看著那堆隨風飄散的骨灰。
冇有眼淚。
乾這一行的,早就看淡了生死,但在真正麵對血親枯骨化灰的這一刻,那種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死死攥住心臟的窒息感,依然讓他喘不過氣來。
五十年。
一個名震九城的土夫子,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在這個暗無天日的蛇頭廟裡,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如果不是薑塵一路追尋到這裡,薑四爺的名字,恐怕永遠隻能停留在檔案袋裡。
薑塵伸出顫抖的手,從骨灰中撿起了那把金色的鑰匙。
入手極沉。
這根本不是黃金,而是一種帶著詭異溫度的金屬,表麵佈滿了類似蛇鱗般的細密紋路。握在手裡,就像是握著一條剛剝了皮的活蛇,甚至能感覺到它在掌心微微扭動。
“大哥……”胖子站在後麵,眼圈也紅了。他想上前拍拍薑塵的肩膀,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太清楚薑塵為了找老爺子付出了多少代價。
“我冇事。”
薑塵緩緩站起身,將那張全家福照片和生鏽的洛陽鏟貼身收好。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口巨大的水晶棺上。
剛纔因為爺爺的遺骸,他冇有仔細看這口棺材。現在走近了,那股令人作嘔的陰邪之氣,簡直比獻王的屍氣還要濃烈百倍。
水晶棺極其厚實,嚴絲合縫,冇有一顆釘子。
而在棺材內部,那一團黑色的影子,似乎感應到了金色鑰匙的靠近,開始劇烈地翻滾、沸騰。
它在變形。
黑影扭曲著,拔高,拉長,最後……竟然在棺材裡站了起來。
胖子倒吸了一口涼氣,端起手裡的霰彈槍,連連後退:“我滴個乖乖,大哥,你快看這孫子變出個什麼玩意兒來了!”
薑塵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
那黑影,變成了一個穿著洗髮白中山裝的老人。
赫然是剛剛化為骨灰的……薑四爺!
雖然隻是一個純黑色的剪影,冇有五官,但那身形、那駝背的弧度、甚至手裡夾著菸袋鍋的姿勢,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小塵子……”
一個極其熟悉、透著慈祥與疲憊的聲音,竟然從那嚴絲合縫的水晶棺裡傳了出來,直接在薑塵的腦海中響起。
“爺爺冷啊……”
“這棺材裡太黑了,太冷了。乖孫兒,你拿到了鑰匙,快幫爺爺把門開啟,讓爺爺出去……”
“放你孃的狗屁!”
胖子破口大罵:“這什麼妖魔鬼怪,當著麵冒充烈士?大哥,你千萬彆聽它的,這玩意兒就是個學舌的鸚鵡,想騙你開門!”
“我知道它是假的。”
薑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冇有開啟什麼天眼,也冇有去感知什麼能量。胸口的雮塵珠正散發著滾燙的溫度,死死壓製著他體內那股屬於饕餮的暴躁進食慾。
他知道,棺材裡的根本不是靈魂,甚至不是實體生物。
藍靈說過,這是古格人從那條上古黑蛇的夢境裡提煉出來的惡念集合體。黑蛇被石化鎮壓了千萬年,它的怨恨、它的饑餓、它的殺戮**,都被具象化成了這個影子。
它能窺探人心底最深處的執念,並將其化作誘餌。
“爺爺用命封住你。”
薑塵拿著那把蛇鱗金鑰,走到水晶棺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偽裝成薑四爺的黑影。
“你覺得,我會蠢到用他留下的鑰匙,去放你出來嗎?”
黑影似乎愣了一下。
緊接著,它那慈祥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尖銳刺耳、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的怪笑。
“咯咯咯……”
棺材裡的薑四爺瞬間崩塌,重新化作一團爛泥般的黑影。
這一次,黑影貼在了水晶棺的內壁上,變成了一張巨大的人臉。
那是一張和薑塵一模一樣的臉!
“你不開門……我就吃了你……”
那張和薑塵一模一樣的黑臉,張開了血盆大口,對著棺材外無聲地咆哮。
就在這時,薑塵握著金鑰匙的手,突然感覺到一陣刺痛。
他低頭一看,那把金色的鑰匙,竟然開始融化了!
它化作了一灘金色的液體,順著薑塵的指縫滴落,竟然直接滲入了地麵的青石板裡。
“不好!”
藍靈驚呼一聲:“這鑰匙不是用來開棺的!它是誘餌!這整個大殿,纔是真正的鎖!”
話音未落,整個輪迴廟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腳下那原本帶著溫熱觸感的地麵,也就是那條巨型黑蛇的頭頂石化層,竟然發出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開裂聲。
哢嚓!哢嚓!
無數道巨大的裂縫從廟宇的四角蔓延開來。
一股極其濃烈的硫磺味和腥臭味,從裂縫中狂噴而出,瞬間充斥了整個大殿。
“快退出去!這蛇要褪殼了!”
藍靈臉色慘白,拉著胖子就往廟門外跑。
薑塵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巨力掀得連退數步。他死死盯著大殿中央那口水晶棺。
伴隨著地麵的開裂,那口鎮壓著影魔的水晶棺,竟然緩緩向地下沉去。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個提著慘綠色燈籠的紅袍小鬼,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廟門的陰影裡。
它那張慘白的小臉上,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它舉起手中的燈籠,對著薑塵,緩緩吹了一口氣。
呼——
綠色的火焰瞬間熄滅。
而在火焰熄滅的同一時間,薑塵聽到腳下的深淵裡,傳來了一聲極其真切的、震動靈魂的嘶鳴。
嘶——
那不是陰風。
那是那條被鎮壓了千萬年的上古修蛇,終於撕裂了石化的外殼,吸入了第一口人間的空氣。
地獄,徹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