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藏在青銅案幾後的暗門，像是一張通往地獄的大口，吞吐著來自地底深處的熱浪。
“呼……呼……”
那種沉重的呼吸聲越來越清晰，每一次震動都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頻率，彷彿整座山體都是活的，正在隨著這呼吸起伏。
“這下麵……難道是火山？”
王胖子趴在洞口往下瞅了一眼，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隻覺得那股熱風烤得臉生疼，還帶著一股濃烈的臭雞蛋味。
“不是火山。”
藍靈吸了吸鼻子，臉色有些發白，“是‘屍沼’的味道。而且……這硫磺味裡夾雜著一種很重的腥氣，像是蛇窩。”
“不管是什麼，都得下去。”
薑塵收起驚雷劍，將雮塵珠貼身放好。那顆珠子此刻正散發著溫熱的脈衝，像是在給他加持一層無形的護盾。
“胖子，把你那登山索拿出來。這坡太陡，走下去得摔死。”
三人打好岩釘，順著那條幾近垂直的漆黑甬道，向著未知的深淵滑降。
……
下降了足足兩百米。
周圍的岩壁從最初的土黃色，慢慢變成了詭異的黑褐色。岩石的質地也發生了變化，不再是疏鬆的土林沉積岩，而是一種堅硬、滑膩的黑色石頭，摸上去冰冷刺骨，卻又透著一種油膩膩的感覺。
“到了。”
薑塵的雙腳觸地。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斷崖平台。
剛纔那股熱浪的源頭，就在這斷崖之下。
“這……這也太大了吧？”
胖子解開繩索，點燃了一根冷焰火，朝著斷崖外扔了出去。
“嗤——”
慘白的光芒劃破黑暗，墜向深淵。
藉著這短暫的光亮，三人終於看清了這地底世界的全貌。
那是一個比上麵的古格王朝遺址還要宏大數倍的地下空間。
頭頂是倒懸的無數鐘乳石，像是一把把利劍懸在半空。而在那深不見底的穀底，並冇有岩漿，也冇有地下河。
隻有一條……巨大的、蜿蜒盤旋的“山脈”。
那“山脈”通體漆黑，蜿蜒曲折，長達數千米，橫亙在穀底，就像是一條……
正在沉睡的巨蛇。
“我的媽呀……”胖子揉了揉眼睛，“那是石頭長的樣子嗎？怎麼看著……還有鱗片呢？”
“那不是石頭。”
薑塵開啟了天眼。
在他的視界裡，那條黑色的“山脈”並不是死物。
它散發著一種極為壓抑的、暗紅色的能量光暈。
“檢測到超巨型生物體（休眠中）。”
“種族：古格黑蛇（巴蛇亞種）。”
“狀態：石化封印。”
“危險等級：不可估量。”
“那是真的蛇。”
薑塵的聲音在顫抖。哪怕他體內有饕餮，麵對這種體型的怪物，依然感到一種來自基因層麵的壓迫感。
“傳說中的‘修蛇’，巴蛇吞象。”
藍靈看著那條橫亙在黑暗中的巨物，“原來古格王朝的地下，真的鎮壓著一條上古妖獸。他們所謂的‘銀眼’，其實是用來監視這條蛇的！”
“看蛇頭！”
薑塵指著那條“黑蛇”的頭部位置。
那裡是一座巨大的、呈三角形隆起的高台。
而在那高台之上——也就是蛇頭頂上，竟然修建著一座廟宇。
那座廟宇通體鮮紅，冇有窗戶，隻有一個黑洞洞的大門，像是一隻豎著的眼睛。廟頂上插滿了經幡，即便在這無風的地底，那些經幡依然在劇烈飄動。
“輪迴廟。”
薑塵認出了那種建築風格，“古格人相信，在這條‘黑蛇’的頭頂建廟，就能鎮壓它的怨氣，同時借用它的力量，讓死者輪迴轉世。”
“爺爺的筆記裡說，他找到了。”
薑塵看著那座孤零零立在蛇頭上的紅廟。
“他當年，應該就是去了那裡。”
“那咱們怎麼過去？”胖子看了看斷崖，“這中間隔著幾百米的大坑呢，飛過去？”
“有橋。”
薑塵指了指斷崖的左側。
那裡有一條粗大的鐵鏈，連線著斷崖和那座“蛇頭山”。鐵鏈上鏽跡斑斑，每隔幾米就掛著一個骷髏頭。
“這是‘鎖龍鏈’。”
薑塵走過去，拽了拽那根鐵鏈。
紋絲不動。
“走這上麵過去。”
“大哥，你確定？”胖子看著那根在黑暗中晃悠的鐵鏈，腿有點軟，“這下麵可是無底洞啊，萬一掉下去……”
“掉下去就正好給那條蛇當點心。”
薑塵率先踏上了鐵鏈。
“跟緊我。彆往下看。”
……
三人像走鋼絲一樣，小心翼翼地在那根搖搖欲墜的鐵鏈上挪動。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耳邊是那種沉悶的“呼吸聲”。每走一步，鐵鏈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走到一半的時候。
“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鈴聲，突然從前方傳來。
那聲音極輕，但在死寂的地下空間裡卻格外刺耳。
“什麼動靜？”胖子渾身一僵，抱著鐵鏈不敢動了。
“是風鈴？”藍靈疑惑道。
“這裡冇有風。”
薑塵停下腳步，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
“那是……招魂鈴。”
話音未落。
在那座紅色輪迴廟的大門前，突然亮起了一盞燈。
那是一盞慘綠色的燈籠。
提著燈籠的，是一個穿著紅袍的小個子身影。
看身形，像是一個隻有七八歲的小孩。
那個“小孩”提著燈籠，站在廟門口，對著鐵鏈上的三人，緩緩地……招了招手。
“咯咯咯……”
一陣孩童的笑聲傳來。
“這是……古格的小鬼？”胖子嚥了口唾沫，“這也太熱情好客了吧？還出來迎接咱們？”
“彆應聲！彆看他的眼睛！”
薑塵大喝一聲，“那是‘童子煞’！是用來守廟的活祭品！”
但那個“小孩”並冇有攻擊。
他隻是招了招手，然後轉身走進了那座紅色的廟裡。
隨著他的進入，那扇原本黑洞洞的大門，緩緩關閉了。
“他在引我們進去。”
薑塵眯起眼睛。
“那廟裡有東西。”
“爺爺的筆記裡說，‘彆下去，除非你不再是人’。”
“現在看來，這下麵的東西，確實不想讓我們當人。”
三人加快速度，終於通過了鐵鏈，踏上了那座巨大的“蛇頭山”。
腳下的觸感非常奇怪。
堅硬，但並不是石頭那種冰冷，而是一種帶著溫熱的質感。
甚至，還能感覺到腳下有微微的脈動。
“這蛇……還活著。”
薑塵蹲下身，摸了摸腳下的“地麵”。
透過那層厚厚的石化外殼，他能感覺到裡麵流動著的龐大能量。
那是一種古老、混沌、充滿了惡意的生命力。
“檢測到宿主接近高能反應源。”
“警告：下方能量極度不穩定。”
“建議：不要吵醒它。”
薑塵站起身，看著麵前那座紅色的輪迴廟。
廟門緊閉。
門上貼著一張已經褪色的封條。
封條上的字跡，竟然是漢字。
而且是……鋼筆字。
“1976年，10月1日。封。”
“這是……”
薑塵看著那個日期，心臟猛地收縮。
1976年。
那是爺爺失蹤的那一年。
這張封條，是爺爺貼上去的！
“他在裡麵？”胖子湊過來，“還是說……他把什麼東西封在裡麵了？”
“不管是哪個。”
薑塵伸手撕下了那張早已風化的封條。
“都得進去看看。”
“吱呀——”
薑塵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一股濃烈的、帶著甜膩香味的暖風，從廟裡吹了出來。
廟裡冇有佛像。
也冇有剛纔那個提燈籠的小孩。
空蕩蕩的大殿中央，隻放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口……
巨大的、透明的“水晶棺”。
但這棺材裡裝的不是人。
而是一團……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像是有生命一樣，在棺材裡不斷地變幻形狀。一會兒變成人，一會兒變成蛇，一會兒變成……
薑塵的模樣。
“這是什麼鬼東西？”胖子看傻了。
“這是‘影魔’。”
藍靈的聲音都在發顫，“是古格人從這條黑蛇的夢境裡提煉出來的……惡念集合體。”
“爺爺……”
薑塵冇有理會那個影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水晶棺的旁邊。
那裡，坐著一具白骨。
白骨依然穿著那件破爛的中山裝。
在他的腿骨上，放著一個開啟的揹包。
揹包裡，有一把鏽跡斑斑的洛陽鏟。
還有一張……全家福照片。
那是薑塵七歲那年，和爺爺的合影。
“找到了。”
薑塵走到那具白骨麵前，緩緩跪下。
這一次，是真的。
冇有幻覺，冇有詭計。
這就是那個失蹤了五十年的老人。
他死在了這裡。
死在了這張封條的背後。
用他最後的一口氣，守住了這扇門，冇讓那個棺材裡的“影子”跑出去。
“爺爺，孫兒來接您回家了。”
薑塵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就在他的額頭觸碰到地麵的瞬間。
那具白骨突然……散了。
化作了一堆白色的骨灰。
而在骨灰之中，露出了一把金色的……鑰匙。
鑰匙的形狀，正好和那個水晶棺上的鎖孔……
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