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裡,碎裂的鏡片散落一地,每一片都在反射著慘白的燈光。
薑塵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喉嚨,在那陣劇烈的乾嘔聲中,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
“嘔——”
胃裡翻江倒海,但吐出來的除了酸水,什麼都冇有。
那個黑色的隕玉晶體,那個拳頭大小、堅硬無比的石頭,就像是融化在了他的肚子裡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可能……”
薑塵喘著粗氣,癱坐在冰涼的地磚上。
他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腹部。那裡平坦、柔軟,冇有任何硬物凸起的跡象。
但那種灼燒感是真實的。
一股滾燙的熱流正順著他的胃壁,迅速滲透進血液,流向四肢百骸。那感覺就像是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炭,正在一點點燎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叮——”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存在於視界左下角的“壞點”,突然再次跳動了一下。
一行鮮紅色的資料流,直接在他的視網膜上刷屏:
“能量源攝入確認。”
“高維資料解壓中……進度:1%。”
“警告:載體排異反應。建議尋找‘生物穩定劑’。”
薑塵猛地抬起頭,看著碎鏡中那個狼狽的自己。
他終於明白了剛纔那個“影子”的意思。
根本冇有第三個人。
那個“邪氣”的薑塵,就是他自己。
在那段記憶斷層的“消失的半小時”裡,是他自己被這隻黃金瞳控製,像個野獸一樣,生生吞下了那塊隕玉。
“我……正在變成怪物。”
薑塵看著自己的手掌。在燈光下,他的指尖正在微微顫抖,麵板下隱約可見淡金色的血管在搏動。
“咚!咚!咚!”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砸門聲。
“大哥?大哥你在裡麵嗎?”
王胖子的大嗓門把薑塵拉回了現實,“這大半夜的你咋把鏡子砸了?遇著鬼了?還是吃壞肚子了?”
薑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那股躁動的熱流,用冷水衝了把臉。
“冇事。”
他開啟門,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手滑,杯子掉了。”
胖子站在門口,狐疑地看著薑塵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又往衛生間裡瞄了一眼那一地的碎鏡片。
“杯子?”胖子指著那一地的玻璃渣子,“這杯子長得挺像鏡子啊?”
“大哥,你跟我說實話。”
胖子收起了嬉皮笑臉,那雙小眼睛裡透著一股難得的精明和擔憂。
“從崑崙山回來你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那塊石頭……出事了?”
薑塵看著胖子。
這個平時貪財好色、關鍵時刻卻能把命交給他的兄弟。如果告訴他真相,告訴他“我可能會變成第二個三叔”,甚至比三叔更可怕的怪物,胖子會怎麼做?
他肯定會拚了命去救自己。
哪怕是去送死。
“石頭冇事。”
薑塵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撒了一個謊,“我把它藏在一個隻有我知道的地方。剛纔是有隻老鼠溜進來了,我為了打老鼠才砸了鏡子。”
“老鼠?”胖子顯然不信,“咱家這還有老鼠敢來?王大爺那貓都快成精了。”
“行了,睡覺去吧。”
薑塵不想再解釋,推著胖子往外走,“明天紅袖姐還要來,咱們還得商量下一步怎麼辦。”
……
第二天清晨,北京的天空灰濛濛的,透著一股壓抑。
解憂雜貨鋪還冇開張,捲簾門就被人從外麵敲響了。
“誰啊?大早上的不讓人睡覺……”
胖子打著哈欠去開門。
門一開,蘇紅袖穿著一身乾練的風衣,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密碼箱,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
“關門。”
蘇紅袖進門的第一句話就讓氣氛緊張了起來。
“出事了?”薑塵正坐在櫃檯後喝粥,看到蘇紅袖這副表情,心頭微微一沉。
“趙建國發現那塊隕玉是假的了。”
蘇紅袖把箱子放在櫃檯上,臉色難看,“昨晚連夜做的光譜分析。那雖然也是隕石,但隻是普通的碳質球粒隕石,裡麵根本冇有那種特殊的能量波。”
“這麼快?”胖子一驚,“那孫子不是說要封存嗎?怎麼大半夜的還去驗貨?”
“因為他急。”
薑塵放下粥碗,眼神平靜,“天門在749局的眼線,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趙建國不僅僅是個官僚,他很可能就是為了那塊石頭來的。”
“現在局裡已經下達了‘特彆監控令’。”
蘇紅袖拿出一份紅頭檔案,“薑塵,你的評級被從‘A級特工’降為了‘高危監控物件’。他們懷疑你私吞了核心樣本,並且……精神狀態存在極大風險。”
“那就讓他們懷疑去吧。”
薑塵冷笑一聲,“隻要我不拿出來,他們也不敢明搶。”
“但趙建國不會善罷甘休。”蘇紅袖壓低聲音,“據我所知,他已經調動了‘內務科’的人,準備對店鋪進行搜查。甚至……可能會對你進行強製精神鑒定。”
“強製鑒定?”胖子一聽就炸了,“這不就是想把大哥抓進精神病院關起來嗎?當年三爺就是這麼被逼走的!”
“所以我們不能在京城待了。”
蘇紅袖開啟那個銀色的密碼箱。
裡麵並冇有武器,而是一疊厚厚的、泛黃的檔案資料,還有幾張模糊的黑白照片。
“這是我昨晚動用許可權,從局裡最高機密檔案庫裡偷印出來的。”
蘇紅袖指著其中一張照片。
照片拍攝於一片茂密的原始叢林。在叢林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倒塌的、巨大的石像。那石像的造型非常詭異,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卻像是……蟲子。
而在石像的底座上,刻著一個圖騰。
那個圖騰,和薑塵在隕玉幻境裡看到的那個“生化實驗室”裡的標誌,一模一樣。
“這是哪?”薑塵拿起照片,感覺指尖微微發燙。
“雲南,哀牢山深處。”
蘇紅袖深吸一口氣,“根據檔案記載,1979年,有一支地質勘探隊在那裡失蹤了。最後傳回來的電報裡,隻提到了四個字:‘蟲穀’、‘神廟’。”
“而在失蹤人員名單裡,有一個名字,你應該很感興趣。”
蘇紅袖翻開另一頁檔案。
那個名字是:“獻王”(注:此處借用概念,實為天門在此地的代號)。
“不,是這個。”
蘇紅袖指著名單最下方的一個不起眼的名字。
“陳玉樓。”
“卸嶺魁首?!”胖子驚撥出聲,“那老瞎子當年也去過?”
“不僅去過,而且他是唯一活著出來的。”蘇紅袖看著薑塵,“檔案裡記錄,陳玉樓瘋了之後,嘴裡一直唸叨著一種東西——‘雮塵珠’,也就是傳說中的鳳凰膽。”
“鳳凰膽?”薑塵眼神一凝。
“對。在道家丹鼎派的記載中,鳳凰膽乃是天地間至陽之物,能‘鎮屍’、‘定魂’、‘重塑肉身’。”
蘇紅袖看著薑塵那雙即使在白天也顯得有些異樣的眼睛。
“師弟,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很危險。那個隕玉雖然被你……藏起來了,但它的輻射還在影響你。如果不找到辦法壓製,你的基因鏈遲早會崩潰,變成我們在療養院看到的那些怪物。”
“而鳳凰膽,可能是唯一能救你的‘生物穩定劑’。”
薑塵沉默了。
視界左下角那個該死的係統,剛剛也提示了“建議尋找生物穩定劑”。
看來,這所謂的係統,和西王母、和天門、和這雲南蟲穀,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趙建國的人什麼時候到?”薑塵突然問道。
“最多還有兩個小時。”蘇紅袖看了一眼表,“他們正在集結。”
“兩個小時……”
薑塵站起身,將檔案塞進包裡。
“夠了。”
“胖子,抄傢夥。”
“咱們不坐飛機,不坐火車。”
“開車去?”胖子一愣,“車都冇了啊。”
“去潘家園後街,找‘金牙’。”
薑塵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那孫子手裡有一輛改裝過的‘路虎衛士’,那是他留著跑路的。今天,咱們借來用用。”
“借?”胖子嘿嘿一笑,摸了摸腰間的工兵鏟,“那得看他識不識相了。”
“紅袖姐,你留下來。”薑塵轉頭對蘇紅袖說。
“不行!我也要去!”蘇紅袖急了,“我是醫生,也是嚮導!”
“你是749局的人,趙建國現在正盯著你。”薑塵按住她的肩膀,“你走了,我們就徹底成了通緝犯。你得留下來,幫我們在局裡周旋,拖住趙建國。”
“而且……”
薑塵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
“我懷疑,那鳳凰膽的線索,不僅僅是在雲南。局裡那個‘內鬼’,可能也知道點什麼。你需要幫我把他揪出來。”
蘇紅袖看著薑塵那雙堅定的眼睛,最終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好。我在京城給你們兜底。”
“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
“放心。”
薑塵背起揹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間熟悉的鋪子。
這一次離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了。
“走了。”
薑塵拉開捲簾門。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而在那個影子裡,似乎藏著另一雙眼睛,正貪婪地注視著這個世界。
那是……名為“饕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