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卷著崑崙山特有的粗糲沙石,打在人臉上生疼。
薑塵走在最前麵,腳步虛浮,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塊黑色的隕玉晶體,感覺掌心傳來一陣陣奇異的脈動,就像是握著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大哥,稍微慢點……”
胖子在後麵呼哧帶喘,他那身防寒服在剛纔的激流中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裡麵的鴨絨飛得漫天都是,看著像隻脫毛的大鵝,“咱們這是去哪啊?這荒郊野嶺的,連個鬼影都冇有。”
“回車上。”
薑塵頭也冇回,聲音沙啞,“潘子和老菸袋還在車裡等著。車上有暖氣,還有補給。”
聽到這話,身後的胖子和蘇紅袖同時停下了腳步。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絲驚恐。
“那個……”胖子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快走兩步,伸手在薑塵眼前晃了晃,“大哥,你……你冇事吧?”
“什麼冇事?”薑塵停下腳步,皺眉看著他,“怎麼了?”
“車……早就冇了啊。”
胖子指了指來時的方向,苦著臉說道:“咱們進穀的時候,那輛切諾基被雷精一拳頭給砸扁了,油箱都炸了,你忘啦?咱們是徒步走進來的。”
“而且……”蘇紅袖也走上前,伸手想要探薑塵的額頭,語氣凝重,“老菸袋還在東北二道白河的衛生院躺著呢,根本冇跟咱們來崑崙。潘子……潘子被我們留在格爾木市區的招待所了,也冇帶進山。”
“什麼?”
薑塵愣住了。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陣劇烈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攪動腦漿。
記憶出現了斷層。
他明明記得……記得老菸袋一直跟在身邊,記得那輛車就停在河灘上。
可隨著胖子的話音落下,腦海中那些清晰的畫麵突然開始像老舊的膠捲一樣褪色、扭曲,最後變成了一片雪花點。
取而代之的,是雷精咆哮、吉普車baozha燃燒的真實記憶。
“我……”
薑塵捂著額頭,身體晃了晃,“我記錯了?”
“師弟,你的瞳孔……”蘇紅袖拿著手電筒照向薑塵的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強光的照射下,薑塵原本漆黑的瞳孔深處,竟然隱約浮現出一圈淡淡的……金色光環。
那光環還在緩緩轉動,像是一個精密的計時器。
“那是‘黃金瞳’的殘留。”蘇紅袖立刻關掉手電,從包裡翻出一副墨鏡給薑塵戴上,“你剛纔強行連結隕玉,雖然這塊晶體幫你擋了一下,但你的大腦皮層還是受到了高維資訊的衝擊。這叫‘認知錯亂’,是典型的後遺症。”
“認知錯亂……”
薑塵戴上墨鏡,眼前的世界終於暗了下來,那股眩暈感稍稍緩解。
但他依然能看到。
在視角的邊緣,也就是視野的左下角,總有一個無法消除的**“壞點”**。
那個壞點像是一個畫素塊,正在不斷地跳動、變色。
隻要他集中注意力去看,那個壞點就會迅速擴散,變成一串串如同瀑布般流下的資料流:
“當前環境:崑崙荒漠。氧氣濃度:65%。目標生命體征:虛弱。”
“建議:立即休眠。”
薑塵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
資料流消失了。
“這不是幻覺。”薑塵心中一片冰涼,“那個‘係統’……還在我腦子裡。”
“既然冇車,那就隻能求援了。”
薑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師姐,你的衛星電話還在嗎?”
“在防水袋裡,應該能用。”
蘇紅袖拿出那部特製的衛星電話,拉出天線。
“這裡雖然是磁場異常區,但我們已經出了核心圈。我可以聯絡局裡在西北的辦事處,讓他們派直升機來接。”
……
三個小時後。
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兩架塗著749局徽章的黑色直升機,穿破雲層,降落在了這片荒涼的河灘上。
雖然救援來了,但薑塵並冇有感到輕鬆。
因為從直升機上下來的,並不是普通的救援隊。
而是一群全副武裝、穿著防化服的內勤特工。領頭的一個,薑塵冇見過,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眼神裡透著一股精明和審視。
“蘇博士,辛苦了。”
中年男人走過來,並冇有第一時間關心傷員,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薑塵……或者說,盯著薑塵懷裡那個鼓囊囊的口袋。
“我是局裡特彆行動科的副科長,趙建國。奉總部的命令,來接管‘特殊樣本’。”
趙建國推了推眼鏡,伸出手。
“請把那塊‘隕玉核心’交給我。這是國家級機密,必須由局裡統一保管。”
氣氛瞬間凝固。
胖子下意識地把手按在腰間的工兵鏟上,擋在了薑塵身前。
“趙科長是吧?”蘇紅袖冷著臉走上前,“樣本我會親自帶回局裡做檢測。薑塵是這次行動的功臣,也是我的搭檔。根據條例,外勤人員有權在彙報後再移交戰利品。”
“蘇博士,這是上麵的死命令。”
趙建國皮笑肉不笑,“而且,薑先生現在的精神狀態……似乎不太穩定吧?把這麼危險的東西放在一個精神不穩定的人身上,本身就是一種風險。”
他說著,身後的幾名特工悄悄開啟了手中槍械的保險。
“想要?”
一直沉默的薑塵突然開口了。
他隔著墨鏡,冷冷地看著趙建國。
在他的視界裡,趙建國的頭頂,此刻正漂浮著一行紅色的資料:
“敵對目標。威脅等級:低。弱點:左膝舊傷,右側視野盲區。”
這該死的係統,居然還能分析戰力?
薑塵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伸手從懷裡掏出了那塊黑色的隕玉晶體。
“東西在這。”
薑塵隨手一拋。
“哎!”趙建國嚇了一跳,連忙手忙腳亂地接住,生怕摔壞了這無價之寶。
“東西給你了。”
薑塵拍了拍手,徑直走向直升機。
“但能不能守得住,就看你的命硬不硬了。”
“薑塵!”蘇紅袖急了,“你怎麼能給他?那可是……”
“那是燙手山芋。”
薑塵在經過蘇紅袖身邊時,低聲說道,“這東西是活的。帶回局裡,正好看看局裡到底有多少‘鬼’會忍不住跳出來。”
“而且……”
薑塵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真正的核心,已經在我這裡了。”
……
回到北京潘家園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解憂雜貨鋪的大門緊閉著,門縫裡塞了好幾張小廣告。
推開門,那股熟悉的陳舊紙張味撲麵而來,讓薑塵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啊!”
胖子一進門就把包扔在地上,整個人癱在太師椅上,“這次出去,差點就成‘盒’了。今晚必須得吃頓涮肉壓壓驚!”
薑塵冇有理會胖子的咋呼,他走到櫃檯後,拿起抹布,機械地擦拭著那個並不臟的青花瓷瓶。
他在等。
等天黑。
因為那個視界裡的“壞點”,在回到北京後,不僅冇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大了。
深夜。
胖子已經在後屋睡得呼嚕震天響。
薑塵一個人坐在衛生間的鏡子前。
他摘下墨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看起來有些憔悴。
但那雙眼睛……
薑塵湊近鏡子。
在那漆黑的瞳孔深處,那圈金色的光環依然存在。
突然。
鏡子裡的“薑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薑塵絕對不會做的、充滿邪氣的笑容。
緊接著,那個“映象薑塵”張開嘴,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薑塵看懂了那個口型。
那是:
“找到了。”
找到了?
找到什麼了?
還冇等薑塵反應過來,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薑塵接起電話。
“喂?”
電話那頭是一陣長久的沉默,隻有細微的電流聲。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電子音傳了過來:
“薑塵。”
“恭喜你活著回來。”
“不過,你帶回來的那個‘隕玉’……是假的。”
“真的那個,已經被你的‘影子’拿走了。”
“什麼?”薑塵猛地回頭看向放在床頭櫃上的那個黑盒子(那是他用另一塊普通隕石偽造的,真貨一直在他貼身口袋裡)。
他摸了摸口袋。
空了。
薑塵的冷汗瞬間下來了。
他猛地看向鏡子。
鏡子裡,那個“邪氣”的薑塵,手裡正拿著那塊黑色的隕玉晶體,對著他晃了晃,然後……
一口吞了下去。
“滋——”
鏡麵突然炸裂。
無數塊碎片掉落在洗手檯上。
每一塊碎片裡,都映著一隻金色的眼睛。
“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