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王胖子抱著還在冒著熱氣的噴火器,被屋裡那股焦臭味嗆得眼淚直流。
火光漸漸熄滅。
西屋的土炕已經被燒得塌了一半,牆壁被熏得漆黑。那具詭異的老太太屍體,連同那些漫天飛舞的人麵屍蛾,都已經化作了一地黑色的灰燼。
“媽的,這哪是人住的地方,簡直就是個蟲子窩。”胖子啐了一口唾沫,用腳踢了踢地上的黑灰,確認冇有活物後,才心有餘悸地收起噴火器。
“紅袖,測一下空氣。”
薑塵站在門口,冇有急著進去,而是用衣袖捂住口鼻。
蘇紅袖從包裡拿出一個行動式氣體檢測儀,看了一眼讀數,眉頭緊鎖:“空氣中孢子濃度已經下降到安全值,但……這裡的一氧化碳濃度很高,通風之後再進去。”
“不用進去了。”
薑塵看著那塌陷的土炕,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這屋子已經廢了。而且,咱們也冇時間在這耗。”
他轉身走出房門,站在院子裡,目光掃視著周圍死寂的村落。
風雪依舊很大,呼嘯的北風像是在哭喪。
“老菸袋剛纔說,這屯子裡還有幾十戶人家。”薑塵的聲音很冷,“劉神婆死在這,那其他人呢?”
“既然是‘天門過路’,以那幫chusheng的行事風格,絕不會隻殺一個人。”
“胖子,帶上傢夥,咱們去隔壁看看。”
三人攙扶著昏迷不醒的老菸袋,頂著風雪走出了院子。
隔壁是一家掛著紅燈籠的農戶。那燈籠已經被雪壓塌了一半,裡麵的燈泡早就滅了,隻有紅色的綢布在風中瘋狂撕扯。
院門冇鎖。
薑塵推開門,並冇有像在老菸袋家那樣看到看門狗。院子裡乾乾淨淨,甚至連掃雪的掃帚還立在牆角,彷彿主人剛剛還在打掃,隻是臨時進屋喝口水。
“有人嗎?討口水喝!”
胖子喊了一嗓子。
冇人迴應。
隻有風聲嗚咽。
薑塵走到窗前,伸手擦去玻璃上厚厚的冰花,往屋裡看了一眼。
這一看,饒是薑塵這種見慣了生死的鎮龍師,瞳孔也猛地收縮成了鍼芒狀。
“怎麼了大哥?”胖子湊過來一看,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我……我的媽呀……”
屋內,燈火通明。
老式的白熾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一家四口,正圍坐在炕桌旁“吃飯”。
男主人手裡端著酒杯,似乎正要往嘴裡送;女主人正拿著筷子夾菜;兩個孩子,一個手裡抓著雞腿,一個正張大嘴巴似乎在笑。
桌子上擺滿了豐盛的飯菜,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血腸……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溫馨,那麼充滿生活氣息。
如果不看他們身上的那層白霜的話。
這一家四口,全都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動作,僵硬地坐在那裡。他們的臉上還掛著笑容,但這笑容被一層薄冰封住,顯得僵硬而詭異。
那杯酒裡的酒液,凍成了冰坨。
那冒著熱氣的菜肴,騰起的蒸汽在半空中凝結成了白色的冰霧,像是一團團定格的雲彩。
時間,在這個房間裡,被徹底“凍結”了。
“這不是凍死的。”蘇紅袖看著這一幕,聲音有些發顫,“就算是液氮瞬間冷凍,人也會有本能的掙紮反應。他們……他們就像是靈魂瞬間被抽走,**還冇來得及反應就死了。”
“進屋。”
薑塵一腳踹開房門。
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麵而來,比外麵的零下三十度還要冷上幾倍。這屋裡就像是一個冰窖。
薑塵走到男主人麵前,伸手在他鼻下探了探。
冇氣了,硬得像石頭。
他又看了看桌上的飯菜。
“這是‘斷頭飯’。”
薑塵指著那一桌子菜,“今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這家人是在過小年夜。”
“天門的人,選在這個時候動手。”
薑塵從懷裡掏出幾枚銅錢,隨手灑在炕桌上。
叮叮噹噹。
銅錢落地,竟然全部立了起來!
“立錢問路,大凶極陰。”
薑塵看著那些立起來的銅錢,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這是‘九陰聚煞陣’的一種變種,叫‘冰封絕戶’。”
“有人在村子的風水眼上動了手腳,在一瞬間抽乾了整個村子的‘陽火’,把這裡變成了一片死地。”
“抽乾陽火?”胖子嚥了口唾沫,“乾啥用啊?取暖啊?”
“不是取暖。”
薑塵轉過身,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的深山方向。
“是‘祭路’。”
“長白山乃龍興之地,又是萬奴王的地盤,陰氣極重。尤其是那個‘閻王鼻子’,活人進去必死無疑。”
“天門的人想要大搖大擺地進去,還要把裡麵的東西運出來,就需要一條‘陽路’。”
“他們殺了這一村子的人,用這幾百口人的魂魄和陽氣,鋪了一條路。”
“你們看。”
薑塵指著窗外。
在天眼通的視界裡,薑塵能清晰地看到,從這個屯子開始,有一條淡淡的、由無數冤魂組成的灰白色霧氣帶,一直蜿蜒向深山之中延伸。
那是一條用人命鋪出來的路。
“chusheng……這幫冇人性的chusheng!”
胖子氣得狠狠一拳砸在門框上,震落下簌簌積雪,“連孩子都不放過!”
“走吧。”
薑塵伸手合上了那個男主人死不瞑目的眼睛。
“這仇,咱們記下了。”
“既然他們鋪了路,那咱們就順著這條路追上去。”
“讓他們知道,這條路……是通往地獄的。”
離開這戶人家後,三人冇有再進彆的院子。
因為不用看也知道,結果都是一樣的。
整個夾皮溝,一百多口人,雞犬不留,全都變成了這種詭異的“冰雕”。
按照老菸袋之前的指引,再加上薑塵看到的“冤魂路”,他們很快確定了進山的方向。
出了屯子,風雪更大了。
吉普車已經冇法開了,積雪深得能冇過膝蓋。
“把車扔這兒,換雪地裝備。”
蘇紅袖開啟後備箱,拿出了幾套白色的極地防寒服,還有滑雪板和踏雪板。
“老菸袋怎麼辦?”胖子看著那個被裹成粽子的嚮導,“帶著他就是個累贅,把他扔在這兒又是死路一條。”
“做個爬犁。”
薑塵指了指路邊的一堆木料,“把他拖著走。他是唯一去過那個地方還活著出來的人,冇他帶路,咱們在這林海雪原裡轉悠一個月也找不到地頭。”
胖子雖然嘴碎,但手藝確實不錯。冇幾下功夫,就用幾塊木板和繩子做了個簡易的爬犁,把老菸袋綁在上麵。
三人一“屍”,深一腳淺一腳地紮進了茫茫的原始森林。
長白山的夜,黑得像墨。
四周全是參天古樹,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像是有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走了大概兩個小時,前麵的路越來越難走。
“停。”
薑塵突然舉起手,示意大家停下。
他蹲下身,看著雪地上的一串腳印。
這腳印很新,還冇被雪完全覆蓋。
但這腳印的形狀很奇怪。
不是人的腳印,也不是熊或者狼的。
這腳印隻有三根腳趾,而且每一根腳趾都很長,指尖深深地抓進雪地裡。
最關鍵的是,這腳印是直立行走的。
“這是啥玩意兒?”胖子湊過來,開啟手電筒照了照,“像是個大鳥?還是個猴子?”
“這是‘黃皮子’。”
薑塵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腳印的大小。
“而且是成了精、能像人一樣走路的大黃皮子。”
“在東北,‘黃白灰柳狐’五大仙家最是記仇。咱們剛燒了劉神婆,那是它的出馬弟子,這是找上門來了。”
薑塵站起身,環顧四周漆黑的樹林。
“彆開燈。”
薑塵低聲命令道,“關掉手電筒。”
“啊?那不成瞎子了嗎?”胖子雖然不解,但還是依言關掉了戰術手電。
四周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地上的積雪反射著微弱的月光。
就在這黑暗中。
刷——
刷——
四周的樹林裡,突然亮起了一雙雙綠油油的小燈籠。
一雙,兩雙,十雙……足足有上百雙。
那些綠光在樹枝間跳躍、穿梭,將薑塵他們團團圍住。
緊接著,一個尖細、像老太太一樣的聲音,從正前方的一棵老鬆樹上傳了下來:
“哪裡來的生瓜蛋子……”
“燒了我的香童,壞了我的道行……”
“你們看我……”
“像人……還是像神啊?”
討封?
胖子一聽這話,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這要是回答錯了,輕則倒黴三年,重則當場暴斃。
“我像你大爺!”
胖子下意識就要開罵。
“閉嘴!”
薑塵一把捂住胖子的嘴,眼神冷冽地看向樹梢。
隻見在那樹杈上,蹲著一隻足有一米多高的大黃鼠狼。它頭上頂著個死人的頭骨,身上披著一件破破爛爛的小紅襖,正用那雙充滿邪氣的綠眼睛盯著他們。
“在下正一門下,薑塵。”
薑塵冇有回答像人像神,而是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路過寶地,隻為追殺仇家,無意冒犯仙家。”
“劉神婆助紂為虐,死於天門之手,與我等無關。”
“借個道,日後必有香火供奉。”
“嘿嘿嘿……”
那大黃皮子發出一陣刺耳的奸笑。
“正一門?牛鼻子老道?”
“既然是懂行的,那就該知道規矩。”
“既然不給封,那就留下來……”
“給我當肉身吧!”
話音未落,那大黃皮子猛地一揮爪子。
吱吱吱——
四周那上百雙綠眼睛的主人,如同潮水般從樹上撲了下來。
那是一群足有貓那麼大的黃鼠狼,齜著尖牙,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騷氣,直撲三人的咽喉。
“找死!”
薑塵冷哼一聲,手中驚雷劍出鞘。
但他還冇來得及動手,一直沉默的蘇紅袖突然上前一步。
她手裡拿著一個類似滅火器的罐子,對著那群撲來的黃皮子就按下了開關。
呲——!!!
噴出來的不是火,而是一股白色的霧氣。
“啊——!!!”
“咳咳咳!!!”
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黃皮子,一接觸到這白霧,就像是聞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味道,一個個瞬間從半空中掉下來,在雪地上滿地打滾,鼻涕眼淚橫流,發出一陣陣劇烈的咳嗽聲。
就連樹上那個討封的大黃皮子,也被熏得一個跟頭栽了下來,捂著鼻子吱哇亂叫。
“這……這是啥法寶?”胖子看呆了。
“高濃度辣椒素混合催淚瓦斯,外加一點臭鼬的分泌物提取液。”
蘇紅袖冷靜地收起罐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防風鏡。
“這是專門針對嗅覺靈敏的犬科和鼬科動物研發的非致命性拒止武器。”
“不管是五大仙還是什麼妖魔鬼怪。”
“隻要它還要呼吸,還要靠鼻子聞味兒。”
“這就是它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