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薑塵手中的紙錢並不是隨意拋灑的。
若是外行人看,隻會覺得他在亂扔廢紙。但在王胖子和蘇紅袖眼裡,那些染了純陽血的黃紙,在落地的一瞬間,並冇有隨風飄散,而是像是被某種吸力吸住了一樣,整整齊齊地貼在了那泥濘濕滑的黑褐色土地上。
一張接著一張,首尾相連。
眨眼間,一條由黃紙鋪成的、蜿蜒曲折的小路,在漆黑的迷霧中顯現出來。
“這是……買路錢?”
蘇紅袖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她收起了那些報廢的能量探測器,從戰術背心中摸出一把混合了黑狗血的硃砂粉,緊緊攥在手裡。
“不是買路,是鋪路。”
薑塵腳踏禹步,每一步都踩在黃紙的邊緣,看似搖搖晃晃,實則穩如泰山。他手中的驚雷劍雖然生鏽,但在此刻,劍尖上卻挑著一張燃燒的符籙,火光微弱,卻在黑暗中撐起了一小片暖色的光暈。
“紫金山的地氣亂了,陰陽兩界的界限變得模糊。這些黑影是地底泄出來的煞氣所化,它們冇有神智,隻有本能的怨恨。它們找不到回地下的路,所以纔會攻擊一切帶有陽氣的東西。”
薑塵的聲音低沉,在空曠的山林裡迴盪。
“跟著紙錢走,彆回頭,彆出聲。不管聽到什麼,都當冇聽見。”
“胖子,扛旗。師姐,撒米。”
“得嘞!”王胖子二話不說,將那一杆白色的招魂幡扛在肩上。這幡布是用七七四十九天的老墳土浸泡過的,此時扛在肩上,重得像是一塊鐵板。
蘇紅袖則默默地抓起一把糯米,跟在薑塵身後。每走三步,她就往身體兩側撒上一把。
“滋滋滋——”
糯米落地,瞬間冒起一陣青煙,原本雪白的米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漆黑的顏色,彷彿是從墨汁裡撈出來的一樣。
“這麼重的煞氣……”蘇紅袖心驚肉跳。作為749局的專家,她以前隻在絕密檔案裡見過這種程度的“屍米”,那是隻有在千年養屍地纔會出現的現象。
三人沿著黃紙路,緩緩向山林深處推進。
周圍的黑影並冇有散去。
相反,隨著他們的深入,那些扭曲的人形黑影越來越多。它們擠在黃紙路的兩側,密密麻麻,像是一堵堵黑色的牆。
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這三個闖入者。
“嘿……嘿嘿……”
突然,一陣尖細、詭異的笑聲,貼著王胖子的耳邊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的,倒像是兩塊泡沫塑料在相互摩擦,聽得人牙根發酸。
胖子渾身一激靈,脖子上的汗毛根根豎起。他下意識地想要回頭,卻猛地想起了薑塵的囑咐。
“彆回頭!”
薑塵頭也不回地低喝一聲,手中的驚雷劍猛地向左側一揮。
“呼!”
劍尖上的符火暴漲,一條火舌卷向胖子身側。
“吱——!!”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胖子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張慘白慘白的人臉,正貼在他的肩膀上。被符火一燎,那張臉瞬間像紙一樣燃燒起來,化作一團灰燼。
“紙……紙人?”
胖子嚥了口唾沫,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大哥,剛纔那是紙紮人?”
“看來,有人比我們先到了。”
薑塵停下腳步,目光冷冷地注視著前方。
黃紙路的儘頭,是一片開闊的山坳。
而在那山坳的中央,赫然停放著一口漆黑的大棺材。
這棺材大得離譜,足有普通棺材的三倍大,通體用鐵鏈捆綁,懸空架在四根粗大的木樁上。
而在棺材的四周,竟然站著兩排花花綠綠的紙紮人。
這些紙紮人做得極不走心,慘白的臉上塗著兩個圓圓的紅臉蛋,嘴巴畫成一條詭異的弧線,像是都在衝著薑塵他們笑。
它們手裡拿著紙糊的鑼鼓、嗩呐、引魂幡,組成了一支詭異的送葬隊伍。
“這又是哪門子的風水局?”蘇紅袖看著那懸空的棺材,眉頭緊鎖,“懸棺不落地,這是要讓死者永不超生,怨氣不散啊。”
“不僅如此。”
薑塵指了指那四根木樁。
“那是槐木,鬼木之首。木樁上釘著‘透骨釘’,棺材上纏著‘鎖魂鏈’。”
“這是有人故意把這紫金山的地氣,都引到了這口棺材裡。”
“他在……煉煞。”
薑塵的話音剛落。
“咚!咚!咚!”
那兩排原本靜止不動的紙紮人,突然動了。
它們僵硬地抬起手,敲響了手裡的紙鑼鼓。
沉悶的鼓聲,像是敲在人的心臟上。
緊接著,那個站在隊伍最前麵、紮著兩個羊角辮的紙人童男,突然把頭轉了一百八十度,那雙畫上去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薑塵。
它張開那張畫上去的嘴,發出了一個成年男人的聲音:
“來者……何人?”
“為何……斷我……成仙路?”
這聲音沙啞、陰冷,帶著一股濃濃的屍臭味。
“裝神弄鬼。”
薑塵冷哼一聲,將手中的羅盤往地上一插。
“胖子,黑驢蹄子伺候!”
“得嘞!”
胖子大吼一聲,也不管什麼恐懼了,從包裡摸出一個黑黝黝的、已經在糯米醋裡泡了十年的黑驢蹄子,掄圓了胳膊就砸了過去。
“去你大爺的成仙!”
“砰!”
黑驢蹄子精準地砸在那個紙人童男的臉上。
並冇有想象中紙張破裂的聲音,反而發出了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哎喲!”那個紙人竟然發出了一聲痛呼,捂著臉向後倒退了好幾步。
“鐵的?”胖子愣住了,“這紙人裡麪包著鐵皮?”
“不是鐵皮。”
蘇紅袖突然開口,她盯著那個紙人破損的臉部,那裡流出的不是漿糊,而是一種黑紅色的液體。
“是血。”
蘇紅袖的聲音有些發抖,但更多的是憤怒。
“這些紙人裡麵……封著活魂。”
“這是邪術‘生樁’的一種變種——活人紙紮!”
薑塵聞言,眼中的殺意瞬間暴漲。
他緩緩拔起地上的驚雷劍,咬破中指,將一滴至陽的指尖血抹在生鏽的劍身上。
“嗡——”
原本黯淡無光的驚雷劍,在吸收了這滴血後,竟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劍鳴。
雖然劍身依然鏽跡斑斑,但一股凜冽的殺伐之氣,卻如寒冬臘月的北風,瞬間席捲了整個山坳。
“天門邪道,人人得而誅之。”
薑塵單手持劍,一步步走向那支詭異的送葬隊。
“既然你們喜歡扮紙人。”
“那我就送你們……真的一把火!”
“起!”
薑塵手中長劍一揮。
“呼——”
剛纔鋪在地上的那條黃紙路,突然無火自燃。
火光沖天而起,化作一條火龍,咆哮著衝向那群紙紮人。
“啊——!!”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山穀。
那些紙紮人在火海中瘋狂扭曲、掙紮,體內發出陣陣黑煙。
而在那火光映照下,那口懸空的黑色大棺材,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哢嚓!”
捆綁棺材的鐵鏈,斷了一根。